【ADRN 简报】印度尼西亚的民主与2024年大选：关键时刻

2月14日，印度尼西亚大选和议会选举后的初步预测结果显示，两场选举的结果趋于一致。大印尼运动党（Gerindra Party）总统候选人普拉博沃·苏比延托（Prabowo Subianto）和副总统候选人吉布兰·拉卡布明·拉卡（Gibran Rakabuming Raka）击败了独立候选人阿尼斯·巴斯维丹（Anies Baswedan）-穆海敏·伊斯坎达尔（Muhaimin Iskandar）组合，以及民主斗争党（PDI-P）的甘贾尔·普拉诺沃（Ganjar Pranowo）-马赫富德·MD（Mahfud MD）组合，赢得了选举。普拉博沃-吉布兰组合获得了56%-59%的选票，领先于获得24%-26%选票的阿尼斯-穆海敏组合和获得15%-17%选票的甘贾尔-马赫富德组合（Ira 2024）。与此同时，根据议会选举的初步结果，八个政党进入议会，包括民主斗争党（PDI-P，16.4%）、高华伯党（Golkar Party，14.6%）、大印尼运动党（Gerindra Party，13.5%）、民族觉醒党（PKB，10.7%）、建设团结党（Nasdem Party，9.9%）、繁荣公正党（PKS，8.4%）、民主党（Demokrat Party，7.6%）和国民使命党（PAN，7.1%）。尽管民主斗争党在大选中失利，但他们在议会选举中获得最多选票，这表明了选举结果的多样性（Farisa 2024）。

尽管选举委员会（KPU）的官方结果尚未公布，但迄今为止公布的结果表明，现任总统佐科·维多多（Joko Widodo，以下简称佐科威）的政治继承人将获胜。吉布兰不仅是佐科威总统的儿子，而且普拉博沃-吉布兰组合通过强调与佐科威总统的连续性来宣传自己是佐科威的继承人，并最终获胜。此外，支持普拉博沃-吉布兰组合的政党在议会选举中获得了超过40%的选票，超过了阿尼斯-穆海敏组合支持政党的总和（29%）以及甘贾尔-马赫富德组合支持政党的总和（16.4%）。这些结果引发了人们对民主倒退趋势可能在新政府下持续的担忧，正如佐科威执政期间一些研究所示（Power and Warburton 2020）。

印度尼西亚的民主倒退与2024年大选

近年来，许多学者声称印度尼西亚的民主正经历倒退（Aspinall and Warburton 2017; Power and Warburton 2020; Wijayanto, Budiatri and Wiratraman 2022）。2024年大选期间，民主倒退以何种方式显现，未来又将产生何种影响？印度尼西亚的民主衰退似乎因司法系统的政治滥用、世袭政治的强化以及严重的选举舞弊而加剧。目前，印度尼西亚正处于威权主义复苏与民主恢复的十字路口，正经历一个对其民主未来产生重大影响的时期。

在2019年大选之前，印度尼西亚的选举受到了相关领域专家的赞扬（Aspinall and Mietzner 2019; Bland 2019）。印度尼西亚成功地实施了复杂程度极高的选举程序，并被评价为实现了竞争性、公平性和自由的原则。然而，对于2024年大选，出现了不同的观点。学术界和包括民主倡导者在内的部分公民社会对选举过程提出了批评。他们声称，此次选举对印度尼西亚的民主产生了负面影响，并进一步加速了民主的倒退。特别是司法系统的政治化、世袭政治的强化以及严重的选举舞弊和违法行为，已成为对完整民主的严重威胁。

宪法法院关于允许有民选经验的候选人不受40岁以上年龄限制的裁决，引发了相当大的政治动荡和选举期间的民主倒退。这项裁决使得佐科威总统的长子吉布兰能够以普拉博沃竞选搭档的身份竞选副总统。尽管吉布兰未达到40岁的年龄要求，但由于他曾担任梭罗市市长两年，根据宪法法院的裁决，他得以参选。

宪法法院的裁决是由宪法法院院长、与佐科威总统有亲属关系的安瓦尔·乌斯曼（Anwar Usman）做出的，并因未经过充分讨论程序而受到批评。裁决过程仓促且不一致。最初，关于竞选资格的问题被认为是国会和政府应处理的问题，而非宪法法院。然而，最终，尽管存在潜在的利益冲突，宪法法院院长仍参与了审理，并就修改竞选资格规定达成了共识。这一系列事件使围绕该问题的政治利益关系更加复杂（Ulya, Mantalean and Yahya 2023; Ulya and Prabowo 2023）。过去也曾发生过法律利益与政治利益交织的先例，例如在制定就业创造法案或修订反腐败委员会法时。然而，此次事件直接关系到印度尼西亚最高宪法机构——宪法法院的地位，并引发了对民主倒退产生重大影响的担忧。

随着宪法法院的裁决允许吉布兰参选，佐科威总统的继承人正式进入了2024年大选的格局。尽管吉布兰的政治经验不足，但他却压倒了普拉博沃的竞选搭档人选，如高华伯党总书记艾尔朗卡·哈塔尔托（Airlangga Hartarto）和国有企业部长埃里克·托希尔（Erick Tohir）等政治人物的影响力。此外，吉布兰的弟弟凯桑·潘加雷普（Kaesang Pangarep）在选举前被选为印度尼西亚团结党（PSI）主席，进入政界。佐科威总统的两个儿子尽管经验不足却能获得重要职位，其背景明显受到血统的影响。他们的进入政界巩固了近年来印度尼西亚政治中盛行的世袭趋势，该趋势以两位前总统的子女为首，包括梅加瓦蒂·苏加诺普特里（Megawati Soekarnoputri，任期2001-2004年）和苏西洛·班邦·尤多约诺（Susilo Bambang Yudhoyono，任期2004-2014年）。这种“政治王朝”通过削弱政党的政治吸纳功能和忽视能力原则，导致了民主的倒退。

与五年前被认为公平举行的选举不同，当前的选举过程受到了许多公民社会团体的批评，认为存在许多违法和舞弊行为。贿选、选民动员和可疑的计票程序等问题并非本次选举独有。然而，国家机构的公正性受到侵犯的问题是前几次选举中未曾出现过的，因此引起了特别严重的担忧。许多担任公职的人员，同时也是候选人及其亲属或政党官员，并未辞职，这使得选举不公的问题成为焦点。此外，佐科威政府在2023年制定了新规定，允许部长在竞选总统时继续留任。其结果是，参选的部长有可能在竞选期间为了个人政治利益而滥用国家资源。根据公民社会35个机构和5名个人联合进行的一项调查，从2023年11月13日至2024年1月31日，记录了121起选举舞弊事件。其中大部分涉及国家机构的不公正行为。这项调查结果指出，佐科威总统通过行使其作为国家元首的权力来影响选举，从而违反了民主选举的公平原则（Kontras 2024）。

2024年大选是印度尼西亚民主是进一步衰退还是走向其他方向的关键转折点。上述三个问题表明，选举不仅可能作为政治领导人继承的程序，还可能成为通往威权政治体制的中间阶段。这让人想起苏哈托（Suharto）威权政权过去提出的“新秩序”。“新秩序”包括苏哈托家族的世袭政治、对司法基础的侵蚀以及通过国家机构的权力来追求执政集团政治利益的行为。印度尼西亚的民主现在已经超越了倒退的初始阶段，正走向最糟糕的时刻。

民主未来的积极动向

2024年大选进程一方面也为民主的未来带来了希望。公民社会组织之间为监督选举进程和加强民主制度而形成的联盟迅速壮大，为未来建立更强大的民主监督体系奠定了重要的基础。此外，主张佐科威政府改革的阿尼斯-穆海敏组合支持政党，以及与佐科威及其儿子政治联盟保持距离的斗争民主党，在议会中形成了反对党联盟，为追求制衡原则提供了空间。如果公民社会能够保持和发展其联盟，并形成有影响力的反对党力量，民主仍然有发展的希望。

在选举期间，公民社会加强了相互合作关系。传统上关注不同议题的民主相关团体组成了联盟。例如，一个由35个机构和5名个人活动家组成的公民社会组织联盟就佐科威总统的选举舞弊和不公指控提起了诉讼。这个联盟不仅包括提出选举相关问题的团体，还包括关注环境、反腐败和劳动权利等各种议题的机构（Kontras 2024）。此外，纪录片《肮脏的投票》（Dirty Vote）引发了对选举相关违法行为的广泛关注，该片由23个致力于选举、环境保护、反腐败和新闻业等主题的公民社会组织合作制作（Dirty Vote 2024）。

除了公民社会组织，学术界也出现了联合的动向。从1月底到选举日，来自70多所大学的数千名学者发表声明，对选举的公平性和印度尼西亚的民主表示担忧（Wijayanto 2024）。学术界的行动与公民社会组织和活动家的努力相呼应，产生了协同效应。公民社会的团结和广泛动员在扩大公众舆论和促进反对民主侵犯行为的集体行动方面具有重要意义。值得关注的是，这些联盟能否在选举后持续并产生反响，深入基层。

除了公民社会的影响力，维持民主的政治力量的作用也至关重要。特别是拥有自主能力的反对派的存在尤为重要。根据初步的议会选举结果统计，如果民主斗争党与建设团结党、繁荣公正党和民族觉醒党结盟，预计将获得超过45%的议席。如果这些政党形成反对党联盟，它们将获得集体影响力，从而创造出实现制衡的政治资产。如果这一联盟得以实现，将出现近二十年来最强大的反对党力量。此外，民主斗争党在议会中获得第一大党地位的事实也值得关注。

然而，佐科威总统与普拉博沃-吉布兰阵营以及各政党之间的政治谈判可能会阻碍强大反对党联盟的形成。据媒体报道，建设团结党主席苏尔亚·帕洛（Surya Paloh）在选举后会见了佐科威，讨论了结盟的可能性，而民族觉醒党也一直坚定地支持政府（Abdurrahman 2024）。新议会的执政党和反对党力量将根据政治动态和游说活动形成。因此，选举后的当前时期是印度尼西亚政治的关键时刻，各政党需要认识到维护民主的责任，并认识到建立一个阻止民主倒退的议会反对派的必要性。

结论

2024年大选是决定印度尼西亚民主未来方向的关键时刻。司法系统的滥用、选举舞弊和世袭政治的强化对印度尼西亚民主构成了严重威胁。佐科威总统继承人阵营的胜利加剧了人们对民主倒退将加速的担忧。然而，印度尼西亚民主的未来仍然充满希望。稳固的公民社会联盟的努力为未来捍卫民主提供了力量源泉。反对党在议会中扮演捍卫民主角色的可能性也已打开。如果公民社会和政治界继续致力于民主，就能够保障制衡原则，并深化整个社会对民主原则的理解。■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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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莎·普特里·布迪亚特里 (Aisah Putri Budiatri)_印度尼西亚国家研究与创新署（BRIN）政治学研究中心研究员。

■ 负责人及编辑：朴汉秀_EAI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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