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obal NK 评论] 从统一到和平共存：对朝政策范式亟需转变

“我们心愿是统一”

韩半岛分裂后的数十年来，统一一直被视为我政府必须实现对朝政策的最终目标。例如，李承晚政府以“大韩民国政府是获得联合国（UN）承认的韩半岛唯一合法政府”为逻辑依据，否定朝鲜的国体和正当性，主张“武力北进统一”。在李承晚政府看来，朝鲜仅仅是韩国固有领土，即《宪法》规定为我国领土的“韩半岛及其附属岛屿”被非法占领的傀儡政权，是迟早要被大韩民国驱逐并实现吸收统一的对象。

像这样将朝鲜视为迟早要驱逐并实现吸收统一的对象的政府官方立场，在经历数次修宪和政权更迭后，至今仍在大体框架内被历届政府继承。特别是1987年10月修订的现行宪法，不仅保留了“大韩民国的领土为韩半岛及其附属岛屿”的领土条款（第3条），还在第4条增加了“大韩民国致力于统一，并制定和推进基于自由民主基本秩序的和平统一政策”的内容，明确了统一是大韩民国应追求的宪法价值。

基于这些宪法条款，1987年民主化后成立的历届韩国政府，虽然对待朝鲜的方式因政府性质而略有不同，但都将统一设定为对朝政策的最终目标。例如，1992年成立的金泳三政府采纳了包含“1阶段和解合作、2阶段南北联合、3阶段统一国家完成”内容的《为建设韩民族共同体而制定的3阶段统一方案（简称：民族共同体统一方案）》作为政府官方统一方案，并将通过南北统一建立“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一个体制、一个政府”的单一国家，正式化为我国政府的对朝政策最终目标。尽管过去30多年间经历了数次进步政府和保守政府的政权更迭，这一政府官方立场至今仍在大体框架内得以维持。

对统一必要性的负面认知增加

尽管现行宪法和政府官方立场强调统一的必要性，但最近韩国社会舆论显示，对统一必要性的负面认知在持续增加。事实上，首尔大学统一和平研究院自2007年起每年进行的“统一意识调查”[1]结果显示，认为“需要统一”的回答（包括“非常需要”和“有些需要”）在2007年达到了最高的63.8%，之后持续下降，到2023年调查时降至2007年调查开始以来的最低点43.8%。相反，认为“不需要统一”的回答（包括“不太需要”和“完全不需要”）从2007年的15.1%上升到2023年调查以来的最高点29.8%（参见图1）。

图1 统一必要性意识变化趋势（2007-2023）（单位：%）

图2 统一见解趋势（2007-2023）（单位：%）

此外，关于统一的见解，如图2所示，“等待条件成熟后逐步统一比较好”的回答比例呈下降趋势，而认为“目前分裂状态就好”和“对统一不太关心”的回答比例则呈持续上升趋势。在2023年的调查中，“逐步统一比较好”的回答比例为45.2%，降至2007年调查开始以来的最低水平；而认为“目前分裂状态就好”和“对统一不太关心”的回答比例分别为28.2%和9.9%，均升至2007年调查开始以来的最高水平。这种趋势表明，韩国社会对统一的漠不关心正在增加，同时认为目前分裂状态更好的人也日益增多。

和平共存比统一更重要

另一方面，关于对朝政策的目标，“统一意识调查”结果显示，绝大多数国民更倾向于“和平共存与和平稳定”，即在南北分裂状态下停止敌对、和平共存，而非合并为一个国家的“统一”。如图3所示，在“您认为我国政府在对朝政策目标上应最重视以下哪项？”的问题中，约60%以上的受访者选择了“和平共存与和平稳定”，而选择“南北统一”的比例不足20%。

图3 对朝政策目标（2021-2023）（单位：%）

结语

上述简要概述的“统一意识调查”结果表明，随着分裂后岁月流逝和世代更替，韩国社会对统一必要性的负面认知和漠不关心正在增加，绝大多数国民在对朝政策目标上，更重视在南北分裂状态下停止敌对、和平共存的“和平共存与和平稳定”，而非南北合并统一。那么，在韩国社会统一意识发生变化的背景下，我国政府的对朝政策应以何为目标？是应像过去那样，强调统一是民族必须实现的“历史使命”，并继续制定和推进宪法中所述的“基于自由民主基本秩序的和平统一政策”？还是应根据变化的时代背景，将对朝政策范式调整为侧重和平共存？

首先，上述调查结果表明，历届政府强调以“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一个体制、一个政府”的统一国家为最终目标的对朝政策需要修正。在多数国民认为“不需要统一”，且认为和平共存应成为对朝政策目标的情况下，将统一强调为“民族的历史使命”和我国应追求的“宪法价值”，似乎不符合时代精神。特别是自1991年9月17日南北韩同时加入联合国以来，事实上韩半岛存在两个国家，基于宪法第3条的领土条款否定朝鲜的国体，并将朝鲜视为非法占领韩国领土的傀儡政权，这种政府官方立场需要修正。反映现实，承认朝鲜为独立主权国家，将南北韩关系重塑为国家间关系，[2]并推进和平共存，似乎是更可取的对朝政策。

当然，像这样承认朝鲜的国体并改变对朝政策范式，从统一转向和平共存，绝非易事。这首先需要修订将朝鲜规定为大韩民国领土一部分的宪法第3条以及强调统一为韩国应追求的宪法价值的第4条，但考虑到当前的国内政治状况，这种修宪似乎并不容易。然而，在对统一必要性的负面认知增加、对和平共存的偏好增加的情况下，将朝鲜视为迟早要驱逐并“打垮”（吸收）的统一对象，这种对朝政策在长期来看不可避免地需要修正。今后，我们应密切关注南北关系和国际局势的变化，以及我国政府的对朝政策将如何演变。 

[1]首尔大学统一和平研究院自2007年至2023年委托盖洛普民意调查机构，对居住在全国的1,200名成年男女进行了关于统一认识、朝鲜认识、对政府对朝政策的评价和态度等方面的调查。2023年的调查于7月4日至7月27日进行了24天，以居住在全国17个市道的19岁至74岁成年男女1,200名为对象，通过调查员进行访户面谈调查。调查使用了结构化问卷，在95%的置信水平下，抽样误差为±2.8%。

[2]2006年制定的、至今仍从法律上规定南北关系的《关于南北关系发展的法律》第3条，将南北关系性质规定为“韩国与朝鲜的关系并非国家间关系，而是在追求统一的过程中暂时形成的特殊关系”，并规定“韩国与朝鲜之间的交易”也视为“民族内部交易而非国家间交易”。

■ 金范洙首尔大学统一和平研究院院长。自由学部教授。

■ 负责及编辑：朴智秀, EAI 연구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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