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尼西亚民主衰退问题研究简报

印度尼西亚民主状况概览

印度尼西亚目前正步入改革开放的第24个年头，但近期却经历了民主的挫折。这可以从印度尼西亚中央统计局、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和经济学人智库（EIU）发布的印度尼西亚民主指数得分中看出。

印度尼西亚中央统计局（BPS）发布的印度尼西亚民主指数（IDI）显示，公民自由领域略有上升。然而，政治权利和民主制度的分数在2020年有所下降。政治权利得分从前一年的65.79上升到2019年的70.71，但在2020年降至67.85。民主制度得分在2019年较前一年有所上升，但在2020年降至75.66（BPS, 2020）。

此外，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的民主指数报告显示，印度尼西亚的民主表现连续三年下滑，2019年得分为62/100，2020年为61/100，2021年降至59/100（Freedom House, 2021）。自由之家将印度尼西亚的民主归类为“部分自由”，并评估称印度尼西亚在应对系统性腐败、歧视和暴力对待少数群体以及政治化的诽谤和亵渎等挑战方面仍面临困难。因此，自由之家强调政治权利和公民自由问题是印度尼西亚民主状况中的症结所在。

经济学人智库（EIU）将印度尼西亚排在全球第64位，在亚洲和大洋洲地区排名第11位。这一排名基于五个评估指标的得分：选举过程和多元化7.92分，政府职能7.14分，政治参与6.11分，民主政治文化5.63分，公民自由5.59分。印度尼西亚的民主指数得分在2015年达到7.03。不幸的是，这一数字在过去五年中持续下降，2016年得分为6.97，2017年和2018年再次下降至6.39。然而，印度尼西亚的民主得分在2019年略有回升至6.48，最终在2020年再次降至6.3，将印度尼西亚列为民主存在缺陷的国家（The Economist Intelligence Unit 2020, 10-29）。

从以上数据可以看出，民主制度薄弱、歧视和暴力对待少数群体以及公民自由这三个问题在不同指数中普遍被认为是导致印度尼西亚民主衰退的原因。本文将重点关注导致这一挫折的三个具体因素：政治官员腐败及削弱反腐败委员会（Komisi Pemberantasan Korupsi; KPK）的努力、政治精英的身份政治以及国家官员对言论自由反应过度的问题。

腐败及削弱反腐措施的努力

根除腐败和建立独立的反腐败机构是20多年前制定的改革议程之一，但直到最近才取得初步成功。涉及政治官员的腐败案件仍在持续发生，无论是在国家还是地区层面。社会事务部长和众议院议长（DPR）是最容易卷入腐败案件的职位。自2003年以来，KPK已在三个不同的政府时期将12名部长列为嫌疑人（Kompas, 2020）。

在这12名被指控腐败的部长中，有3人曾担任社会事务部长。其中一名部长甚至在COVID-19大流行期间贪污了社会援助资金。涉案部长因滥用职权、通过指定方式采购货物、收受贿赂和礼品以及通过其部门官员收取资金等原因被捕。他们被判处1至10年不等的监禁（Kompas, 2020）。

在立法领域，有3名众议院议长卷入了腐败案件。Taufik Kurniawan（PAN派系）因收取48.5亿印尼盾（超过30万美元）的现金，用于管理克伯门和普尔瓦卡塔地区的特别分配基金（DAK），而被卷入腐败案件。来自戈尔卡尔党派系的Setya Novanto，因干预电子身份证（e-KTP）项目的预算编制和货物及服务采购，造成国家损失2.3万亿印尼盾（超过1.6亿美元），而被卷入腐败案件。作为Setya Novanto继任者的Azis Syamsuddin，也因DAK问题而栽了跟头。他因处理中 Lampung地区DAK涉嫌腐败案件而被卷入其中（Tempo, 2021）。

在地区层面，有429名通过选举直接选出的地方领导人卷入了腐败案件。他们的滥用职权行为包括收受贿赂、采购货物和服务、基础设施建设、延长协议以及买卖官职（Detik, 2021）。

除了政治官员腐败案件频发外，通过修订KPK法和国家洞察力测试（TWK）来削弱KPK的努力也导致印度尼西亚腐败感知指数得分下降。自2001年以来，印度尼西亚腐败感知指数得分一直稳步上升。然而，当政府在2019年修订KPK法时，2020年的腐败感知指数得分从2019年的40大幅下降至37（2020年）。这也导致印度尼西亚的排名从第85位（2019年）下降到第102位（2020年），在180个国家中排名靠后（Transparency International, 2021）。

除了修订KPK法之外，通过国家洞察力测试（TWK）评估将KPK员工身份转移为公务员（ASN）也备受争议，因为TWK并未在法律中规定，但仍被KPK领导层纳入。这项测试导致51名未通过测试的KPK员工被解雇。因此，一些学者以及人权和反腐败活动家得出结论，TWK被KPK领导层用作主观排除员工的工具（Transparency International, 2021）。

身份政治的蔓延

1998年改革后，印度尼西亚被誉为民主与宗教共存的宽容国家典范。不幸的是，最近身份政治的现象日益加剧。在COVID-19大流行期间，针对少数群体的歧视和暴力并未停止，公众特别关注了5个此类案例。第一，在苏拉卡尔塔的一个“midodareni”（婚礼前爪哇传统仪式）活动中，由于被认为不符合伊斯兰教法，该活动中的群众组织遭到强制解散，并遭受了人身和言语暴力。第二，北米纳哈萨地区一个以基督教徒为主的地区，Al Hidayah祈祷室（穆斯林礼拜场所）遭到破坏。第三，官员以未获得建筑许可证（IMB）为由，封锁了库宁根地区一位传统领袖Karuhan Urang的墓地。第四，当局不允许圣约瑟堂（St. Joseph Parish Church）在勿拉湾（Karimun）建造，尽管它已经获得了建筑许可证。第五，苏加武眉地区政府以避免再次发生纵火事件的风险为由，封锁了艾哈迈迪亚派（Ahmadiyah）信徒的清真寺大门（2008年）（Indonesia Indicator, 2020）。midodareni活动（婚礼前爪哇传统仪式），在苏拉卡尔塔，因为被认为不符合伊斯兰教法。第二，北米纳哈萨地区一个以基督教徒为主的地区，Al Hidayah祈祷室（穆斯林礼拜场所）遭到破坏。第三，官员以未获得建筑许可证（IMB）为由，封锁了库宁根地区一位传统领袖Karuhan Urang的墓地。第四，当局不允许圣约瑟堂（St. Joseph Parish Church）在勿拉湾（Karimun）建造，尽管它已经获得了建筑许可证。第五，苏加武眉地区政府以避免再次发生纵火事件的风险为由，封锁了艾哈迈迪亚派（Ahmadiyah）信徒的清真寺大门（2008年）（Indonesia Indicator, 2020）。

身份政治的兴起与政治精英倾向于在地方选举中利用这一问题密切相关。候选人及其支持者倾向于利用围绕宗教和民族差异的身份政治来赢得选举。因此，几乎每一次选举都会出现“选择本地人”或“选择同一宗教”的口号。候选人的竞选策略侧重于他们自己及其伙伴的宗教或民族背景（Romli 2021, 141）。

最引起公众关注的身份政治驱动的案例是2017年的雅加达省长选举，一系列示威活动给这次选举蒙上了阴影。抗议者要求惩罚副省长候选人Basuki Tjahaja Purnama，因为他在千岛群岛的一次演讲被认为亵渎伊斯兰教。他被亲切地称为Ahok，他是一个双重少数群体，即华裔和基督徒。最大规模的群众示威被称为“保卫伊斯兰212行动”（取自2016年12月2日的示威日期）（Romli 2021, 142）。

尽管Ahok被监禁，但212示威者每年12月2日仍会举行称为“212重聚”的示威活动。除了纪念他们监禁“亵渎者”的“成功”外，212重聚的支持者还要求政府将其领导人Rizieq Shihab从沙特阿拉伯遣返。在2018年的212重聚活动中，他们呼吁在下一次总统选举中不要选择支持亵渎者的人。2021年，佐科政府以COVID-19大流行的社交距离规定为由，不允许他们举行重聚活动（Sindo, 2021）。

限制言论自由

政府未能为公民在公共场所表达意见提供舒适和安全的环境。根据民主倡导小组（TAUD）的数据，2021年全年发生了12起针对活动家的刑事案件，2019年至2020年发生了10起针对活动家的刑事案件（CNN Indonesia, 2021）。有3个引起公众广泛关注的突出案例。这些活动家被指控违反了《电子信息和交易法》（ITE）中的煽动仇恨言论条款。公众知道他们因在社交媒体上发表批评言论而被捕。其中一人批评了巴布亚的暴力事件。另一人撰文批评总统幕僚在COVID-19受害者数据管理方面存在的不作为和利益冲突（Tempo, 2019; Tirto, 2020）。第三人则在一次线下讨论会上批评了印尼国民军（TNI）（Media Indonesia, 2019）。

在针对KPK法律修订的病毒式传播的#ReformasiDikorupsi（改革被腐蚀）示威活动和反对“大爆炸法”（Omnibus Law）的示威活动中，示威者也遭到了暴力对待。学生示威者因议会（DPR）在未听取公众批评的情况下批准了KPK法律的修订，而对议会投了不信任票。在#ReformasiDikorupsi在Twitter上流行之后，该运动演变成了一场全国性的行动。不幸的是，这导致了骚乱。社交媒体上流传着示威者被钝器击打和踢打的视频。在雅加达，至少有90名示威者被送往中央佩尔塔米纳医院（RSPP），人权组织KontraS指出，至少有5名年轻人死亡（Kompas, 2021）。

同样，根据民主倡导小组（TAUD）的数据，在反对“大爆炸法”的示威活动中，至少有390起关于当局暴力行为的投诉（Kompas, 2021）。此外，根据印尼大赦国际（Amnesty International Indonesia）的数据，在抗议活动期间，发生了43起国家机构人员的暴力事件，15个省份的402名国家机构人员暴力事件受害者，以及21个省份的6,658人被捕，其中包括18名记者（Amnesty International Indonesia, 2020）。独立记者联盟（AJI）进一步指出，在示威活动期间，至少发生了56起针对执勤记者的暴力事件（Amnesty International Indonesia, 2020）。

结论

今年，印度尼西亚迎来了民主改革24周年。尽管在程序上，印度尼西亚在和平权力交接方面被认为是成功的，但政府及其官员仍需解决许多问题，以使印度尼西亚摆脱民主倒退的困境。

导致印度尼西亚民主衰落的三个突出问题是：民主制度的削弱、歧视和暴力对待少数群体以及公民权利的侵犯。这些问题根植于政治精英的行为。许多公职人员和政客腐败，并试图削弱反腐措施。政客们还利用身份政治来谋取政治利益，并加剧了宗教和民族冲突。印度尼西亚当局还惩罚批评政府或提出公众问题的活动家。这种趋势正在压缩公民表达意见的空间。

根除腐败和建立独立的反腐败机构是印度尼西亚仍需努力的改革议程之一。如果政府在实现宗教和信仰自由方面保持一致，并且不忽视不容忍问题，宗教社群之间的冲突就应该得到缓解。印度尼西亚宪法保障宗教自由和言论自由。因此，政府应为公民提供一个舒适和安全的环境，让他们能够自由地表达政治观点。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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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uky Sandra Amalia是印度尼西亚国家研究与创新局（BRIN）政治研究中心副研究员（luky.sandra@gmail.com）

■ 负责人及编辑：白珍敬_EAI研究室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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