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obal NK 评论] 中朝友好合作互助条约60周年及其现实意义

[编者按]

Global NK 通过七月份的第二篇评论，提供了对朝中关系的又一分析。李相淑博士认为，朝中两国试图通过友好合作互助条约来遏制韩美单方面处理朝鲜半岛问题的企图。尽管朝中关系中的紧张与冲突将长期存在，但两国似乎将通过友好合作互助条约来预防朝鲜半岛的消极冲突，并维持两国间的合作。

1. 《朝中友好合作互助条约》的签订与朝中关系

2021年7月11日，《朝中友好合作互助条约》（以下简称《朝中友好条约》）迎来了签订60周年。朝鲜和中国在朝鲜战争期间已成为事实上的安全同盟，并于1961年7月11日中苏分裂时期签订了《朝中友好条约》，将安全同盟书面化。

《朝中友好条约》是在共同应对韩美日等资本主义国家威胁的认识基础上形成的，但其签订的实际背景是中苏分裂。当时，中国在经历中苏分裂和中印边界冲突后，向朝鲜和越南提议签订友好条约以稳定管理边界。朝鲜在获得中苏两国安全支持的情况下，担心在中苏分裂后无法获得两国任何一方的安全支持，因此与中国签订了包括安全合作在内的条约。

在中苏分裂初期，朝鲜采取了不偏袒中苏任何一方的立场，因此分别于1961年7月与苏联和中国签订了包含安全援助条款的友好条约。然而，朝苏条约在苏联解体后，于2000年被《朝俄友好合作及互助条约》（以下简称《朝俄新条约》）所取代，而《朝俄新条约》删除了安全援助条款。

以《朝中友好条约》为依据，将朝中关系视为安全同盟是合理的。因为《朝中友好条约》包含了安全合作内容，并且至今仍然有效。该条约第二条规定：“缔约一方在任何一个国家或几个国家联合的侵略下，处于战争状态时，缔约另一方应尽一切力量，立即给予军事上及其他援助”，其中包含了安全合作内容。此外，条约第七条规定，除非缔约双方另有协议修改或废止本条约，否则本条约继续有效，从而防止任何一方单方面撕毁条约。

然而，将朝中关系视为一般强国与弱国之间不对称同盟的说法缺乏说服力。朝中关系不同于强国与弱国之间以安全援助与自主性交换为模式的、具有不对称同盟特征的关系。在《朝苏友好条约》和《朝中友好条约》签订后不久，朝鲜就集中力量加强军事力量，并于1966年宣布了“自主路线”。特别是，在1970年代的缓和时期，朝鲜努力从中国那里争取自主性，此后并未依赖中国的安全援助。

后冷战时期，特别是韩中建交之后，朝中关系经历了巨大的变化。因此，《朝中友好条约》已无法保证其有效性。审视《朝中友好条约》的其他条款，我们可以发现朝中两国已经违反了该条约。

例如，第三条规定：“缔约双方不参加任何反对缔约另一方的任何集团的任何行动或措施”，但中国与韩国建交，这违反了该条款。第四条规定：“就一切重要国际问题互相协商”，要求双方就对外问题交换意见并共同合作，但朝鲜在进行核试验时并未与中国协商，而是采取了独立行动，这违反了该条款。朝中两国虽然批评了对方违反条约的行为，但这并未影响条约的废弃。

后冷战时期朝中关系的变化，使得《朝中友好条约》不再是规定两国关系的唯一依据，而是成为了两国合作的基础性象征。条约的各项条款不再具有严格的法律效力，可以认为条约的各项条款不再具有必须遵守的绝对义务。

2. 从《朝中友好合作互助条约》60周年看习近平-金正恩时期的朝中关系

如上所述，韩中建交后，朝中关系作为安全同盟的纽带有所减弱，相互信任也大受损害。然而，《朝中友好条约》在60年间未被修改或废止，并且在2021年今年，两国通过纪念条约签订而进行的友好合作仍在继续。

7月11日，《朝中友好条约》签订60周年之际，朝中两国领导人互致贺电。首先，金正恩委员长发出的贺电中，强调了“近年来前所未有地复杂多变的国际形势”和“敌对势力日益加剧的挑战和阻挠活动”等国际形势的变化，这表明朝鲜的对外环境正在恶化。为应对此，金委员长强调了朝中两国“共同的事业”，这里的共同事业是指“社会主义建设”。为此，他通过“保卫两国社会主义事业”和“同志般的信任和战斗的优越性”等表述，强调了两国合作。

此外，他用现在时态表达“传统的中朝友谊正焕发新的活力，并在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各领域全面迈向更高阶段”，反映了当前朝中关系的加强。

另一方面，习近平主席的贺电中，对于国际形势的变化，使用了“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表述，强调了在中美竞争时代，中国在中共成立100年后作为国际社会强国登场的局面。此外，习近平主席的贺电评价近期朝中首脑会谈达成了“丰富中朝友谊时代内涵的一系列重要共识”。

然而，习近平主席所说的“愿继续推动中朝关系不断发展，给两国和两国人民带来福祉”是用未来时态表达的朝中合作，这反证了朝中合作尚未积极展开。习近平主席的贺电侧重于为合作措施奠定基础，而非已实施实质性合作措施。

因此，此次互致的贺电表明，在中美竞争时期，为保卫社会主义事业已形成了共同认识，并为此“战略沟通”正在顺利进行。这可以解释为反映了2018年以来朝中关系合作的加强。

3. 中美竞争时期《朝中友好合作互助条约》的意义

乔·拜登美国政府的对华政策是与同盟国合作，加强对华施压。美国和欧盟国家在今年6月布鲁塞尔举行的北约峰会和伦敦举行的G7峰会上，确认了对华政策的合作。随着对新冠疫情的中国责任论甚嚣尘上，美国和欧盟的对华施压政策正变得更加明显。

中国的对外形势与1989年中国“六四事件”（天安门事件）后相似。当时，美国和欧盟国家以人权问题为由，缩减了与中国的经济往来并施压中国。当时中国选择的政策是加强与周边国家的关系，在此期间，朝中合作也得到了加强。

随着中美竞争的加剧，习近平时期的中国对韩美同盟加强感到担忧，这与朝鲜的立场一致。在中美竞争时代，中国对美国的威胁认识的增强，为朝中两国提供了合作空间。当然，由于朝核问题，朝中两国之间的安全矛盾依然存在。然而，朝中两国为了各自的利益，在对美政策上寻找共同点并不困难。美国越是提出新疆和香港问题以及中国人权问题，并提及社会主义意识形态问题，朝鲜就越会强调“共同的事业”，朝中合作的空间也将随之扩大。

在朝鲜半岛，朝中两国的利益存在着契合点，《朝中友好合作互助条约》就存在于此。朝中两国不废止或修改《朝中友好合作互助条约》的原因在于，维持该条约符合两国的利益。朝中两国认为，仅凭《朝中友好合作互助条约》的存在，韩美两国在处理朝鲜半岛问题时就会考虑到中国的介入，因此，《朝中友好合作互助条约》起到了遏制朝鲜半岛武力冲突的作用。由此，他们主张维持《朝中友好合作互助条约》有助于朝鲜半岛的稳定。换言之，朝中两国的共同利益是通过《朝中友好合作互助条约》来遏制韩美两国单方面处理朝鲜半岛问题的企图。

此外，中国还有控制朝鲜不稳定性并为半岛发生事态时介入提供正当理由的额外目的。因此，即使维持条约的成本增加，中国也会维持该条约。

因此，朝鲜和中国在保持《朝中友好合作互助条约》有效性的模糊性的同时维持着该条约。朝中关系中的紧张与冲突将长期存在，但至少两国将试图控制朝鲜半岛局势不按照韩美两国的利益而变化。归根结底，《朝中友好合作互助条约》可以被评价为在朝鲜半岛发挥着消极的冲突预防功能，并在中美竞争时期维持最低限度朝中合作的手段。■

■ 李相淑韩国国立外交院研究教授。毕业于梨花女子大学中文系，并获得东国大学政治学硕士和博士学位。曾任北京大学访问学者和东国大学兼职教授。主要研究国际政治、朝鲜政治和朝中关系，著有《朝美中战略三角关系形成与第二次朝核危机（2009）》、《金正日-胡锦涛时期的朝中关系（2010）》、《1970年代中期朝鲜半岛危机与朝中关系（2010）》、《1980年代初朝鲜外交环境变化与安重根事件（2016）》、《朝鲜的先军政治（2019，合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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