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I评论] 特朗普总统的亚洲之行:对美国亚洲战略的评估
编者按
美国总统特朗普的首次亚洲之行已经结束。尽管人们期待此次访问能展现美国亚洲战略的构想,但并未提出具体内容。尽管如此,首尔大学教授全在成评价称,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政府提出了“印太地区”构想,作为取代奥巴马政府“亚洲再平衡”战略的新型全面地区战略。然而,目前仅突出了经济层面,关于与中国的未来关系设定、同盟的重要性、多边经济合作等方面并未明确阐述,全教授指出,这尚不足以称得上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地区战略概念。
特朗普总统的亚洲之行因其预示着特朗普政府将推行何种亚洲战略而备受关注。由于此前美国大选集中于国内问题,特别是经济问题,因此亚洲战略并未得到明确阐述。特朗普总统通过对三个国家进行国事访问以及出席三次重要的地区多边论坛,展示了美国正在推进的亚洲战略的面貌。11月15日结束访问的特朗普总统将此次访问的目的总结为以下三点:第一,争取各国团结一致解决朝核问题;第二,建立自由开放的印太地区;第三,确立公平互惠的贸易规则。
关于朝核问题,特朗普总统使用的表述是“争取各国团结一致解决”,而非“解决朝核问题”。他认为,由于威胁不断升级,迫切需要采取行动。自由开放的印太地区这一表述,在访问前已由蒂勒森国务卿等主要内阁成员开始使用,特朗普总统提及,其目标是在该地区加强经济伙伴关系。其目标是让经济发达的主权国家及其公民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摆脱外国支配和经济从属地位。美国每年有8000亿美元的贸易逆差,因此实现公平互惠的贸易对美国至关重要,这一点也得到了强调。他表示,所有国家在与美国进行贸易时都必须遵守规则。美国希望在亚洲进行公平竞争,并传递出维护美国价值观和安全的信息。
尽管目前尚显抽象,但中长期来看最引人关注的是美国的全面亚洲战略。“自由开放的印太地区”这一用语可以看作是取代奥巴马政府所谓“亚洲再平衡”战略的表述。奥巴马政府在整体收缩战略的基调下,确立并推行了重视作为美国安全、经济战略核心地区的亚洲,并投入更多政策资源的战略基调。特朗普总统在重视欧洲和中东的安全•经济状况的同时,提出了重新设定印太地区安全•经济架构以增进美国利益的概念。
据了解,“印太地区”这一用语最早由印度海军军官、现任新德里国家海洋基金会(National Maritime Foundation)所长古普里特·库拉纳(Gurpreet Khurana)于2007年提出。此后,经过印度和日本之间的战略对话,数月后安倍首相在印度议会演讲时使用了这一概念。安倍首相在访问印度时,将印度洋和太平洋共同强调为自由与繁荣之洋。之后,美国大约在2010年开始在政府层面使用这一概念。例如,时任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曾表示,美国正在与印度海军在太平洋地区合作,并重视印太地区以促进全球贸易和商业。大约在2013年,澳大利亚的国防白皮书中也使用了重视印太地区以实现经济、军事战略的表述。中国在某种程度上自然地将这一系列动向视为“围堵中国”的举措。中国认识到在印度洋和太平洋地区形成了“围堵中国”的态势,并表现出警惕态度。
全面崛起的中国在推进“一带一路”战略的同时,也在推进横跨印度洋和太平洋地区的“两个海洋”政策。印度作为亚洲第三大经济体和世界第七大经济体,也已将目光转向亚洲。它已从过去的“向东看政策”(Look East Policy)转变为“积极向东政策”(Act East Policy),并正在加强与亚洲在经济、安全方面的关系。日本也在推进连接印度、澳大利亚的安全•经济战略,并加强与东南亚国家的联系。在这样的趋势下,美国使用“自由开放的印太地区”这一概念,足以引起重大关注。
蒂勒森部长在访问印度时曾提及印太地区,并表现出印度洋和太平洋在安全、经济方面具有不可分割联系的认识。“印太地区”这一概念的核心在于连接印度洋和太平洋,但必然包含着印度应成为亚洲安全、经济架构一部分的认识。目前,印度既非亚洲太平洋经济合作组织(APEC)的成员国,也未加入《核不扩散条约》,要将其纳入亚洲安全体系,前路漫漫。印度以在双边•多边条约中坚持自身立场而闻名,是一个棘手的谈判对手,其作为美国主导的亚洲战略的一员将采取何种行动尚不确定。这是因为印度希望凭借其强大的国力在美中战略竞争中追求独立自主的路线。
特朗普总统所强调的“自由开放的印太地区”将包含何种内容,今后将具体推行何种战略,目前尚不得而知。安倍首相在11月6日与特朗普总统举行首脑会谈后发表的联合声明中已提及印太地区,并表示欢迎希望成为该构想一部分的国家。从整体脉络来看,很难摆脱美国支持日本地区构想的印象。然而,也难以认为日本所追求的印太地区构想将遏制和围堵中国作为首要目标。特朗普总统在日本记者会上称中国是“伟大的朋友”,或许日本正在密切关注未来美中关系,更具体地说,是特朗普-习近平伙伴关系的走向。目前,特朗普总统在朝核问题和美中经济关系方面强调与中国的合作。在这种氛围下,特朗普总统不希望印太地区构想导向反华情绪。日本也可能展现出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加强关系的意愿,后者在十九大后正积极推行新型国际关系战略和周边国家战略。
目前来看,特朗普总统提及的印太地区构想应被视为经济层面占比较强。11月10日,出席APEC峰会的特朗普总统在越南岘港的CEO峰会上更详细地阐述了印太构想。他表示,自由开放的印太地区应是独立主权国家在共享多元文化和梦想的同时,共同追求在繁荣、自由、和平中发展的梦想。这可以称之为美国主导的印太之梦,是对“中国梦”的回应。特朗普总统冗长地强调了美国与亚洲的历史联系,特别是与东北亚、东南亚及印度的历史关系。他祝贺印度独立70周年,并称赞印度作为世界上最大的民主国家取得了惊人的经济增长。在此,他特别强调的是经济问题。美国将与印太国家共同追求繁荣与安全,其核心是公平和互惠的原则。特朗普总统批评世界贸易组织(WTO)的不完善性,并指出美国的利益因此受到损害。他还表示,就像其他国家优先考虑自身利益一样,美国也将把美国的利益放在首位。归根结底,美国印太之梦最强烈地蕴含着与共享增进美国利益规则的国家共同繁荣的逻辑。
从这些方面来看,可以总结出特朗普总统迄今为止提出的亚洲构想的几个特点。第一,“自由开放的印太地区”的强调很难说是即兴之举,预计在短期内将持续下去。这是不仅美国,日本、印度也共享的地区概念,欧洲国家在与中国贸易扩大、中国推进“一带一路”政策和“两个海洋”政策的背景下,也不得不重视印度洋和太平洋的联系。此外,许多国家充分认识到海洋自由和海上运输通道的重要性,而不仅仅是安全领域。
第二,鉴于特朗普政府的性质,很难将“自由开放的印太地区”概念视为一个精心设计的地区战略概念。特朗普总统在国内正面临与俄罗斯的关联等棘手的政治问题,并且处于需要通过国内经济复兴和创造就业机会来巩固其地位的境地。他面临着紧迫的形势,需要短期内获得经济实惠,才能作为一位成功推行全球•地区安全战略的总统载入史册。此外,特朗普总统的个人性格与以往的总统截然不同,这使得他难以在中长期内进行地缘政治与地缘经济的联动以及对美国霸权基础进行深入思考。印太地区概念首先被提出是为了促进美国经济复兴,并且更有可能以双边经济协定的形式,与同意特朗普总统贸易原则的国家联系起来。在《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等多边经济架构崩溃的情况下,美国如何在没有多边合作的情况下应对亚洲地区经济,仍是未知数。
第三,在此过程中,与中国的整体未来战略关系被推迟或回避。特朗普总统在中国访问后的记者会上,强调了朝核问题和美中经济关系,但对南海、东海等重要的地区安全问题只字未提。甚至对“修昔底德陷阱”等美中战略竞争与冲突的认识是否被反映进来也令人怀疑。由于他只专注于确保美国在当前事务中的实际利益,因此2500亿美元的贸易投资协定和中国的公平贸易是更为重要的问题。目前很难了解特朗普政府对未来美中关系有何战略蓝图。
第四,在印太地区战略中,同盟的重要性难以确认。奥巴马总统的亚洲再平衡战略是以重视同盟、与中国等主要国家进行战略合作、市场经济、民主主义等主要原则为基础的。目前,“自由开放的印太地区”在细节上将依靠何种战略资源尚不明确,特别是同盟的作用不明朗。特朗普总统表示,将与那些按照美国提出的规则行事的国家建立紧密的经济伙伴关系,而与那些不这样做的国家则难以相处。在知识产权保护、反对不当补贴、改善网络盗窃和不公平竞争行为等问题至关重要的背景下,以共同应对安全威胁为目的的现有同盟概念的褪色是事实。尽管特朗普总统在访问韩国和日本时强调了同盟的重要性以及过去的同盟关系,但他并未重要提及同盟在未来亚洲所具有的重要性的愿景。对特朗普总统而言,安全威胁的概念和实体并不明确。特朗普总统表示,“经济安全与国家安全密切相连的说法是不对的”,并留下了“经济安全本身就是国家安全”这一直白而意味深长的话。
特朗普总统的亚洲之行将对朝核问题的未来产生何种影响,对韩国而言是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关于朝核问题,此次访问中暴露出的几个重点值得思考。第一,朝核问题是美国本土安全的威胁,特朗普总统对此感到非常紧迫。然而,他将朝核问题视为朝鲜半岛的未来或朝鲜的未来战略地位等东北亚国际政治和围绕朝鲜半岛的地缘政治问题,这一点仍然存在局限性。它也未能与前文所述的印太地区战略明确联系起来。特朗普总统确认了无核化的最终目标,并将重点放在孤立朝鲜、最大化施压和制裁上。在此过程中,比起对朝鲜半岛分裂和朝鲜问题的历史•战略考量,保护美国本土免受朝鲜核导弹威胁的考量更为优先。
第二,特朗普政府提出了“最大施压与接触”的对朝战略。此次访问中,虽然强调了最大施压,但关于接触部分,却缺乏明确的战略图景。“接触”是一个包含对朝鲜未来战略地位的考量、与朝鲜建立中长期和平的条件、无核化的外交等多种层面的概念。特朗普总统的亚洲之行本是展示美国未来将与朝鲜建立何种中长期战略关系方向的绝佳机会,但似乎未能充分实现目标。
第三,尽管如此,开始与朝鲜对话的条件似乎有所缓和。虽然提到了“所有选项都在桌面上”,但几乎没有出现,制裁和施压被作为主要政策手段进行讨论。几乎没有提及军事手段。访问前后,美国国务卿和国防部长等主要内阁成员持续提及与朝鲜对话。可以推测,他们对使用军事手段可能给韩国和日本等同盟国造成的具体损失进行了更准确的评估。
第四,特朗普总统在韩国国会演讲中批评了朝鲜的独裁,并具体提及了人权状况。他还介绍了“文明圈”的概念,将朝鲜排除在文明圈之外。这种认识在未来与朝鲜正式对话开始时可能成为障碍。虽然存在进行人权制裁的可能性,但需要基于冷静的战略和利益进行对朝谈判。同时,对朝鲜政治的批评并未导致提及军事手段,这一点也可以看作是积极的。
第五,需要关注美中之间为解决朝核问题进行的对话今后将如何具体化为政策。围绕“冻结对冻结”的美中争议已经出现,中国联络部部长宋涛的访朝也已进行。尽管特朗普总统访问了中国,但围绕朝核问题的美中立场差异依然存在,这是今后需要长时间解决的问题。很难期待特朗普总统的亚洲之行能为解决朝核问题带来决定性的契机。美国的做法与中国的战略、韩国的考量仍存在距离。特朗普总统也比“解决朝核问题”更强调“各国团结一致解决”。韩国一方面需要分析美国亚洲地区战略的推进过程,并了解该战略对韩国国家利益的影响。另一方面,应将朝核问题视为朝鲜半岛战略问题和朝鲜问题的一部分,并在以施压、制裁、对朝接触为内容的复合对朝战略基调下,应对今后展开的局势。■
作者
全在成EAI国际关系研究中心所长,首尔大学教授。在美国西北大学获得政治学博士学位,曾担任外交部及统一部政策咨询委员。主要研究领域为国际政治理论、国际关系史、韩美同盟及朝鲜半岛研究等。主要著作及合著有《南北韩战争威胁与和平》、《政治是否道德?》、《东亚国际政治:从历史到理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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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使用 AI 从韩语原文翻译而来,部分译文或语感可能存在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