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I评论第34号] 海牙韩美日首脑会谈与韩日关系改善的出口探寻

李元德，国民大学国际学部教授，现任国民大学日本学研究所所长。毕业于东京大学大学院，获国际政治学博士学位。

3月25日，在海牙举行的核安全峰会期间，美国总统奥巴马促成了一场韩美日首脑会谈，韩日两国首脑得以借此机会首次面对面对话。此次会谈是时隔22个月再次举行，也是两国首脑就任政府首脑以来的首次会面，因此格外吸引海内外关注。有报道称，安倍首相为表亲近用韩语致辞，而朴总统则冷淡地转过脸去，这一幕令人印象深刻。毫不夸张地说，这一幕象征性地展现了韩日关系的现状与未来。在此次会谈中，韩日两国最大的争议点——历史问题被排除在议程之外，会议仅重申了在朝核问题等安保议题上韩美日三国的协作与合作。

尽管此次会谈为僵滞的韩日关系带来了一丝改善的契机，但韩日关系的恢复与正常化仍任重道远。这是因为，尽管安倍首相承诺将继承河野谈话，但其政权内部却出现了对河野谈话进行 검증（验证）的言论，并且即使从4月起开始局长级接触，慰安妇问题也几乎不可能得到圆满解决。在韩国坚持将日本正确认识历史作为改善韩日关系的前提条件下，如果日本不尝试从根本上改变慰安妇和强制征用问题相关的政策，两国立场将只能是平行线，而韩日国民情感也将进一步恶化。

回顾过去，韩日关系陷入最坏状况的根本原因在于领导层之间的沟通缺失，以及两国媒体的片面报道所加剧的极端国民情感的扩散。换言之，当前韩日关系严重的冷却现象，与其说是存在论层面的问题，不如说是认识论层面的问题。更令人担忧的是，在韩日关系中，战略性视角或思维本身被忽视，或者逐渐失去立足之地。尽管历史认识问题与安保、经济、文化等议题应被分开处理，但实际上它们的关联却日益加深，两国国民对彼此的好感度也已降至危险水平。

韩国的认知：警惕安倍政府重走军国主义老路

韩国认为，安倍首相领导下的日本正走在危险的右倾化道路上。韩国民众的这种认识，很大程度上源于安倍本人的一言一行。安倍首相曾提及可能“撤回河野谈话”，并表示将在2015年发布新的历史谈话，修改村山谈话。此外，他试图改变日本战后政治中一直谨慎对待的宪法修订和安全保障政策，追求“摆脱战后体制”。对此，韩国媒体一致将安倍政权本身视为极其危险的对象，并充斥着对日本是否正重返军国主义的担忧之声。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种认识，近期日本政坛不断出现争议性言论。从安倍首相的“侵略战争定义发言”、桥下市长的“慰安妇发言”，到麻生副首相的“纳粹式修宪发言”接连不断，甚至安倍首相还参拜了靖国神社，并出现了 검증（验证）河野谈话的动向。此外，围绕宪法和安保政策，也出现了令人不安的事态发展。随着允许集体自卫权、创设日本版“国家安全保障会议”（NSC）等安保政策根本性修正的动向加速，韩国对安倍政府的认识也彻底转向了警惕论和担忧论。韩国对日本的认识呈现出将安倍的所有举动简单化为极端右翼的特点。在此认识基础上，韩国将安倍首相主导的历史相关言行、修宪动向、安保政策转变以及领土政策打包视为右倾化。朴总统回避与安倍首相举行首脑会谈，正是基于这种判断。

另一方面，日本对韩国的认识也存在过度简化和缺乏客观性的问题。日本对韩国的认识近期急剧转向负面，可能与2012年夏天时任韩国总统李明博的突然访问独岛、天皇谢罪发言以及贬低日本的言论起到了决定性作用。此外，在宪法法院作出慰安妇相关违宪判决以及大法院作出强制征用判决后，要求解决慰安妇问题的压力不断增加，对日赔偿要求浮出水面，这在日本社会部分人士中出现了“谢罪疲劳”现象或“厌韩”氛围。这种认识的背后，也存在着对韩国近期作为日本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崛起，使得过去垂直性的两国关系逐渐转变为水平性关系的不适应状态。也就是说，日本社会表面化地呈现出对“中等强国”韩国的崛起感到莫名的担忧和不适的情绪。

日本的认知：担忧韩中“历史同盟”

然而，或许对日本负面韩国认知最重要的部分，在于韩国的“亲中倾向论”。这种认识的加强，源于包括朴总统在内的政府高层的外交举动和对日发言。朴总统反复表示，在安倍政府未能正确认识历史的情况下，关系正常化难以实现。朴总统在美国、中国、欧洲等主要国家展开首脑外交过程中，公开批评日本历史认识的行为，在日本社会扩散了不满情绪。此外，朴总统有意回避首脑会谈，并采取重视中国而非日本的态度，这种认识在日本社会普遍存在。日本媒体和右翼杂志刊登了大量特稿，猛烈抨击所谓的近期部分出现的“韩中历史同盟”现象。

日本对中国的认识，一言以蔽之就是“中国威胁论”。在日本社会，普遍存在一种看法，认为韩国对这个“危险的中国”过于天真。近期，随着钓鱼岛（日本称：尖阁诸岛）周边中日冲突的激化，许多日本人的确将中国视为厌恶的对象。中国表面上实现了高速经济增长和政治军事大国化，但其内部却隐藏着社会经济差距、政治独裁与腐败、民族问题、泡沫经济等诸多矛盾和问题，而韩国不仅不警惕中国，反而还在历史认识等问题上推进一种“反日联合”。

严峻的是，这种扭曲的相互认知非但没有丝毫缓和，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陷入了更深的恶性循环。两国媒体的片面报道倾向以及两国政治领导人之间沟通和对话的缺失，正在进一步助长这种恶性循环。为了克服近期韩日关系非正常的恶化，并打开关系改善的突破口，我认为有必要尽早举行首脑会谈，开诚布公地就当前悬而未决的问题进行对话，寻求解决方案。然而，鉴于当前状况，首脑会谈的举行预计将面临相当大的障碍。在关系改善与合作的向心力能够压倒源于历史问题的根深蒂固的对立这一离心力之前，首脑会谈在短期内恐怕难以实现。

然而，如果峰会历经波折，能够破格召开，那么两国首脑在此次会晤中，第一，确认安倍政府继承以往历史认识及历史政策的立场；第二，就两国关系的紧迫议题——慰安妇问题与征用赔偿问题——达成原则性解决方案；第三，就采纳《韩日未来合作2015宣言》达成协议，从而可以为两国关系正常化铺平道路。如果两国首脑难以会晤，则相反，可以在通过对上述三大事项进行实务层面的事先协商与协调后，尝试安排峰会召开。

寻求出口的官民分工

无论以何种方式，以今后可能举行的韩日首脑会谈为契机，两国政府应努力在迎来建交50周年的2015年，以一种比1998年的“韩日伙伴关系共同宣言”更高层次的形式，采纳“21世纪韩日新时代宣言2015”。对于慰安妇问题及战后赔偿问题这两大悬案，可以设立一个名曰“韩日历史和解新共同机构”，推进至2015年的共同研究，并委托该机构专门负责寻求解决方案，而政府当局则可考虑采取一种出口战略，专注于安保、经济、文化等当前议题。该共同机构的构成，最好能涵盖两国专家、法律界、公民社会代表，在这方面，该共同机构应比以学者为中心运作的现有历史共同委员会更具包容性，实际上应采取一种1.5轨道的形式。■

东亚研究所（EAI）获得了美国约翰·D·和凯瑟琳·T·麦克阿瑟基金会（The John D. and Catherine T. MacArthur Foundation）对中等强国外交研究的财政支持。[EAI评论]旨在通过对国内外主要议题的均衡视角，提出深刻的分析和切实可行的对策。在引用[EAI评论]时，请务必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