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I评论第8号】天安舰事件的复合教训与未来应对方向

距悲剧性的天安舰事件已过去两个月。从事件发生至今，围绕其确切原因、政府应对的妥当性、周边国家动向以及未来应对方案等，批评、争论与猜测甚嚣尘上。政府一方面组建了民军联合调查委员会和国内外联合调查委员会以推进原因调查，另一方面则召开了全军指挥官会议及安保总括检查会议等，正致力于制定后续对策。一旦政府公布天安舰沉没原因的官方结论，国内乃至国际社会也将进入新一轮的争论与对策制定阶段。

尽管围绕天安舰事件的意义已进行了诸多讨论，但事实是仍存在诸多困惑。即使政府公布了沉没原因，在现场缺乏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调查内容的科学性与真实性仍有可能在国内外引发争议。关键在于如何就天安舰事件的总体定性和定义达成共识。在无法确定何时能获得100%明确的物证，且相比强烈疑点物证尚显不足的情况下，政府整理官方观点并制定相应对策，将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高度的政治判断。美国在“9·11”事件后将其定性为“美国进入战争状态”，并至今为止进行了军事、外交、经济、情报、治安、政治六个层面的战争。姑且不论美国战略决策的妥当性，韩国也需要政府权威性的事件定性和社会共识来解决危机。天安舰沉没原因的政府公布能否获得实效，不仅取决于科学说服力，还将取决于韩国民众对政府的信任度以及与周边国家和国际社会的积极合作。

与原因调查并行不悖的认识是，必须对天安舰事件进行总体定性。天安舰事件对韩国当前所处的军事、外交、经济、政治、情报五个领域提出了根本性问题。只有在涵盖整体的认识下，而非偏重于某一方面进行反思和对策制定，才能为进入新阶段的天安舰事件找到解决之道。

从军事层面来看，天安舰事件赤裸裸地暴露了朝鲜半岛所处的暴力状况。它警示了随时可能爆发的暴力事态的危险性，同时也确认了韩国国防政策的现状。事件发生后，初期报告及应对体系存在的问题、政府与军队间紧密合作体系的不足、对国民的说明与说服能力的局限性等都暴露出来。更甚者，在现场难以迅速查明沉没原因的情况下，政府和军队不仅被非专业观点所左右，还暴露了平时国防态势的不足之处，加剧了国民的不安感。随着“朝鲜攻击论”的出现，也暴露了对朝鲜军事威胁的准确评估、对西部海域反潜防御必要性的认识及准备态势、以及在朝鲜军事动向情报有限情况下的应对不当等问题。

政府当务之急是根本性地审视天安舰事件所暴露的韩国国防战略问题并制定对策。必须彻底查明韩国安全的威胁根源、性质和可能性，为今后类似事件乃至所有可想象的事件做好充分准备。现政府在对前几届政府的国防改革方案进行根本性审视和战略设定不足的情况下，遭遇了天安舰事件。最近出现的关于恢复“朝鲜为敌”概念、推迟收回战时作战指挥权、增加国防预算等具体主张，需要进行长期的、战略性的重新审视来加以整合。对国防的审视不应局限于天安舰事件，而应是真正意义上兼顾安保与外交的总体性审视。

天安舰事件的军事应对核心在于防止再发。必须明确，任何威胁韩国安全的势力，若有损害朝鲜半岛稳定的行为，将不仅受到韩国，还将受到国际社会合法且一致的惩罚。军事应对必须与外交、经济、政治应对综合进行。在加强韩国自主国防力量的同时，应更积极、多样化地补充韩美同盟的军事准备态势。在推进对联合国等国际社会的外交应对时，也必须争取到对其军事应对的支持。

韩国的军事应对确实存在局限性。考虑到瞬息万变的东北亚局势以及韩国作为全球中等强国崛起的国家战略，持续推行加剧朝鲜半岛军事紧张的军事应对是困难的。美国和中国等周边国家也难以容忍朝鲜半岛紧张局势升级而损害自身利益。尤其考虑到11月即将举行的G20峰会等韩国的其他重要外交目标，军事应对必须以彻底、持续且不加剧朝鲜半岛紧张的方式进行。

从外交层面来看，天安舰事件已进入新阶段。韩国必须通过持续不懈的外交努力，明确表明任何损害朝鲜半岛稳定的行为，都将给主导或支持此类行为的势力带来政治、经济制裁和外交孤立等极其负面的反响，并努力阻止一切形式的挑衅发生。

朝鲜半岛周边国家正密切关注天安舰事件的原因如何查明以及未来事态将如何发展，并精打细算着各自的利益。美国认为东亚国际政治正在发生根本性变化，因此将与同盟国关系置于首位。在中国崛起和各种形式的多边主义改变东亚格局的背景下，与中国建立战略合作关系并积极参与多边合作固然重要，但维持与现有同盟国关系也同样重要。随着与鸠山政府的合作关系进入调整期，韩美同盟对美国而言意义日益凸显。美国对韩国应对天安舰事件表示了全力支持。问题在于，倡导“无核世界”的奥巴马政府不可能无限期地放任朝核问题。虽然目前韩国政府“先解决天安舰事件，后举行六方会谈”的政策方向得到了支持，但如果韩国政府不能就“解决天安舰事件意味着什么”、“解决时限是何时”、“此后的对朝政策方向是什么”等极其困难的问题表明整体立场，韩美合作关系也可能面临困难。

如果天安舰事件被证实为朝鲜所为，那么中国将面临与韩国同样严峻的处境。中国在维持与朝鲜的同盟关系的同时，还要保持负责任大国的地位。近期，中国连续召开了韩中、朝中首脑会谈，为应对未来事态做出了努力。中国在评价韩国原因调查的科学过程的同时，会见了金正日委员长讨论接班人问题并决定提供经济援助，其苦恼在于如何实现对和平发展至关重要的朝鲜半岛稳定这一目标。中国在满足朝鲜政治、经济要求的同时，强烈要求与其就朝鲜今后的国内外政策进行战略沟通，以最大限度地避免因朝鲜而导致中国在经济发展和外交地位上陷入困境。今后中国是否会分享韩国的调查结果并合作制定应对方案，将取决于与朝鲜半岛稳定和和平发展这一共同战略目标相权衡。鉴于中国对朝鲜半岛和平的合作至关重要，今后韩国若想获得中国的支持，就必须根据长期的朝鲜半岛战略，以沉着冷静的过程提出应对天安舰事件的对策。

韩国的外交应对方式不仅要坚决，而且应成为国际社会的典范。作为G20峰会乃至众多国际会议的主导者，韩国在应对天安舰事件的方式上，不仅要遵守国际规范和标准，还要展现出引领者的姿态。在充分调动一切可利用的外交手段并力求取得实效的同时，必须最大限度地利用包括联合国在内的多边外交舞台。

一旦发生天安舰事件这类朝鲜半岛安全危机事件，最受威胁的是韩国经济。对外开放的韩国经济不可避免地会受到外国人对朝鲜半岛安全认知的直接影响。韩国若能妥善处理安全危机，并通过加强韩美同盟获得国际支持，这对经济发展至关重要，这一点毋庸置疑。如果巩固的国家安全保障能确保持续的经济发展，那么在维持和加强这种安全态势时，就必须确保能够相对摆脱经济状况波动影响的有效财政支持。天安舰事件充分暴露了海军乃至韩国军队恶劣的工作环境、装备及武器系统存在的问题。经历了两次经济危机后，国防预算的增长趋势放缓，前几届政府计划的国防改革方案的投资也急剧减少。最终虽然制定了削减国防预算的修正案，但此次天安舰事件警示我们，国防计划的制定应基于经济状况、安全威胁水平以及国防战略的需要。今后应设定并推进福利与安全并重的复合型国家目标。

在天安舰事件责任方被指向朝鲜的情况下，掌握对朝经济杠杆是韩国确保安全的重要手段。经济制裁等手段在一定局限内有效，同时，为今后朝鲜半岛的稳定和南北关系 확보经济杠杆也同样重要。目前朝鲜在南北关系僵持的情况下，正提高对中国的经济依赖度。中国在遵守联合国对朝制裁决议的范围内，正通过调整对朝经济合作水平来提供援助。今后韩国将在南北交易、金刚山旅游、开城工业园区等问题上，为确保南北关系经济杠杆而进行积极介入，并就作为对朝制裁手段的经济合作的退却进行立体构成的双面博弈，进行更深入的思考。鉴于韩国在朝鲜半岛问题上掌握主导权的重要性，在提高朝鲜对韩经济依赖度的同时，还应能在必要时增强制裁的有效性。

天安舰事件同时暴露了政府应对安全危机的能力问题以及政治领导人的局限性。政府在迅速准确把握事态的同时，在界定事态性质并加以应对的危机管理能力方面也显露出局限。一旦政府部门间的预先协商和共同应对出现问题，国民就会对政府的发布内容产生不信任感，并无法赞同此后的应对方案。考虑到瞬息万变的东北亚局势和朝鲜情况，朝鲜半岛的安全危机随时可能再次发生。应借天安舰事件之机，展现出完善应对危机的系统。

当国家安全危机发生时，政治领导人应超越政治利益，展现出为国家安全利益尽职尽责的面貌。应克制一切可能损害当前安全利益的党派性行为，甚至要具备承担政治损失的责任感。最终，这样的姿态才是谋求长远政治利益的良策。面对天安舰事件，政治领导人仍在就事件发生原因、政府应对方法等问题进行政治斗争，未能展现出引导舆论的领导力。虽然理应建立不分朝野共同忧虑安保危机的体系，但现在是反思危机应对者心态的时候了。

媒体和市民社会团体等社会行为者也应展现出共同忧虑安保危机并进行负责任讨论的态度。媒体为了耸人听闻和差异化的报道，散布未经证实的信息和观点，各种团体也通过网络散布信息。虽然自由、多样的意见表达和讨论以生产公共话语是民主主义的必要要素，但所有参与生产和传播的国民也有必要反省，以展现负责任的民主公民姿态。

最后，天安舰事件暴露了情报失败的严重性。据推测，政府在天安舰沉没前未能获取任何可预见此事的情報。当得知在西部海域进行例行巡逻的1,200吨级大型军舰在可能面临的危机情况上一无所知时，暴露了韩国国防情报能力的局限性。这在另一方面也证实了获取关于不确定和非对称性安全威胁的情报是多么困难。在原因调查过程中，情报能力现状将再次得到确认，届时也应展示为加强国防情报功能将采取何种对策。

情报失败并非仅仅是政府的问题。国家层面的情报能力局限性也暴露无遗。许多民间专家和学者在反复讨论沉没原因时，未能缩小意见分歧，未能共同达成结论。社会行为者也暴露了未能合理整合信息并将其提升到知识层面，而是进行散布的问题。天安舰事件再次表明，在信息社会中，建立解决信息洪流中危机问题的国家知识网络是多么重要。

鉴于天安舰事件的教训是多方面的，韩国的应对也应是长期、复合的五维应对。当所有具体层面的应对都能有效且持续地推进时，天安舰事件将作为提升韩国安保能力的惨痛教训而载入史册。天安舰事件必然与以朝鲜半岛暴力秩序为媒介的瞬息万变的南北关系、朝核问题、朝鲜的未来联系在一起。在推进应对天安舰事件的对策时，也必须一并考虑与今后的对朝战略及外交战略的衔接。■

委员长

河英善 (首尔大学)

委员

李淑钟 (EAI院长，成均馆大学)

全在成 (首尔大学)

赵正贤 (外交安保研究院)

车度铉 (国防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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