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I评论第4号】全球化时代的韩日关系

李明博总统与日本首相鸠山由纪夫于上月23日在出席联合国气候变化首脑会议期间举行了首次首脑会谈，此后于10月9日在首尔举行了韩日首脑会谈。紧接着的10日，在平壤举行了韩中日首脑会谈。虽然鸠山内阁成立仅三周，韩日两国首脑就已举行了三次会谈，这一点值得关注，但更应注意的是，讨论几乎同时在三个层面展开：全球议题、韩中日合作以及韩日双边关系。这恰恰证明了随着国际政治日益复杂和多元化，双边关系也正与区域及全球多边关系紧密相连。各国领导人亲自参与到这种多层次的国际政治中，导致首脑会谈次数的增加，这已成为当今国际政治的趋势。

那么，韩日两国首脑一年会有几次会面机会呢？首先，每年将举行两次韩日首脑例行会谈，韩中日首脑会谈自去年起也已例行化。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举行的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sia Pacific Economic Cooperation: APEC）、东盟+中日韩首脑会议（ASEAN Plus Three: APT）、东亚峰会（East Asian Summit: EAS）每年各举行一次，而亚欧会议（Asia Europe Meeting: ASEM）则每两年举行一次。此外，还有联合国大会以及将于今年12月举行的哥本哈根气候变化首脑会议等国际组织相关会议，并且自今年起，二十国集团（G20）首脑会议也已例行化，因此，韩日两国首脑的直接会面次数，最少也应在每年7次以上。这既是国际政治全球化的结果，也是韩国在国际舞台上地位提升的体现。

10月9日在首尔举行的韩日首脑会谈，体现了双方增进友好以及日本首相鸠山由纪夫尤其重视亚洲的外交路线的意愿。鸠山首相选择首尔作为其首次双边首脑会谈的访问地，象征性地表明了韩日关系是日本外交的起点。鸠山首相在就任民主党代表后，首次出访也选择了首尔，并与李明博总统会面，就韩日两国的亲善与友谊作出了承诺。过去，日本外交中韩国外交的比重并不像韩国外交中日本外交的比重那样大。日本政府近期增加对韩外交比重的原因有两个。第一，日本试图通过与韩国合作来平衡日益强大的中国，这是日本的东北亚平衡战略。第二，日本政府在开展对全球性问题（如环境、发展、人类安全等）做出贡献的全球外交时，发现追求相同价值观（自由民主主义和市场经济）且经济发展水平相似的韩国，是一个有吸引力的合作伙伴。这两个因素同样适用于韩国。韩日两国正面临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长远眼光和战略思维来发展友好合作关系的历史性机遇。

因此，韩日首脑外交的议题已不再局限于领土和历史问题、安全与经济关系的调整等双边悬案，而是逐渐扩展到包括朝核问题在内的东北亚安全、构建东亚经济合作体等东亚区域层面的议题，乃至更广泛的全球层面的韩日合作探索。此次韩日首脑会谈也顺应了这一时代潮流，将韩日双边关系、东亚区域主要悬案以及全球议题作为核心议题进行了讨论，两国首脑在三个层面的议题上基本达成了意见一致，并成功建立了共识。

在本次首脑会谈中，虽然具体的个别议题不多，但备受关注的是鸠山首相关于历史问题的发言以及明仁天皇访韩问题。鸠山首相阐述了以正视历史为基础，构建面向未来的关系的对韩外交基本立场，并寻求理解。这可以被视为他“将村山谈话（在殖民统治问题上表达了深刻反省和道歉的意愿）铭记于心并付诸行动”的表述的延续。然而，对于旅日朝鲜族地方参政权问题以及在纪念日韩合并100周年之际被提及的明仁天皇访韩 추진问题，他则表现出非常谨慎的态度。尽管他总体上明确表达了正视历史和反省的立场，但在具体行动上，他坦诚地承认，考虑到日本国民的情感和复杂的政治动态，在将其转化为具体行动的过程中存在着不少障碍。

特别是天皇访韩问题，由于日本国内禁止所谓“政治利用”天皇的特殊性，在日本国内是一个非常尖锐和敏感的议题。日本民众认为，1992年明仁天皇访华被用作天安门事件后处于外交孤立状态的中国的外交突破口，因此不应在政治上利用天皇的访问。韩方也认为，尽管日本政府就殖民统治朝鲜半岛问题表达了正式的道歉和反省，但在日韩合并的合法性问题上仍持模糊态度，在这种情况下，是否适合在日韩合并100周年之际邀请天皇访韩，需要慎重考虑。考虑到双方的现实情况，试图将天皇访韩与解决历史问题和促进韩民族对话联系起来的尝试，虽然有其意义，但如果缺乏两国社会的理解和支持，则可能适得其反。

在东北亚的核心议题——朝核问题上，双方就李明博总统提出的所谓“大交易”（一揽子解决）达成了共识。鸠山首相对该构想评价为“准确且正确的方案”，并表示了强烈支持。朝核问题在地理上可能对韩日两国造成最大损害，因此是需要密切政策协调的领域。然而，朝鲜目前只向中国和美国敞开对话之门，并刻意回避与韩日两国的直接对话。韩国政府认为，通过与日本的紧密合作，在国际社会中掌握对朝政策的主导权并扩大影响力，是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韩国政府表示，在“大交易”方案中包含了日本重视的绑架日本人问题，这比前政府对日本表现出了更多的关照。然而，如果未来美国、韩中日四国乃至俄罗斯都开始正式协调韩国提出的“大交易”方案，那么在此过程中，绑架日本人问题等议题是否能够保留尚存疑问。

鸠山首相所倡导的“东亚共同体”，其方向和愿景是值得肯定的，但在具体内容和实现方式上仍有许多模糊和不确定的地方。在自民党执政时期，日本推行的东亚共同体战略可以被视为日本为对抗并制衡日益崛起的中国而采取的无奈之举。过去，日本以自由民主主义和市场经济的价值观为由，并倡导包括澳大利亚、新西兰、印度在内的广域东亚区域主义，试图制衡中国。然而，在鸠山政府下，这一立场是否会持续，或者是否会出台新的构想和战略，仍有待观察。鸠山首相的东亚共同体构想若要成功，首先需要找到答案：为何日本在贸易、投资、开发援助、环境等功能性领域早已建立了区域联系网络，却未能稳固地构建起在东亚地区的领导力？鸠山首相需要回应韩国的“实用外交”和中国的“和谐外交”，并提出“友爱外交”的愿景、哲学和原则，以促进韩中日三国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上建设区域共同体。

如今，韩日首脑将要处理的全球性议题也日益多样化。从克服全球金融危机的经济和金融领域的合作，到气候变化、发展与环境、人权等领域，韩日两国在很大程度上拥有共同利益，双方合作的必要性也日益扩大。本次首脑会谈尤其深入讨论了双方为确保明年在韩国举行的G20首脑会议和在日本举行的APEC首脑会议取得有意义的成果而合作的方案。韩国和日本不仅在经济发展阶段相近，而且在支撑其政治经济制度的规范和文化方面也具有相似性，是亚洲的两个代表性发达国家。两国在国际舞台上承担起与其地位相符的责任，并开展致力于解决全球性挑战的外交，是理所当然的归宿。韩日两国应根据可合作的全球议题，设计分工与协作体系，以便通过相互合作更有效地为国际社会做出贡献。

2010年对于韩日关系而言，既是纪念日韩合并100周年的重要年份，也是韩国主办具有历史意义的G20首脑会议的年份。同时，韩中日首脑会议也将于年内在韩国举行。韩日两国应以2010年的到来为契机，克服长期以来将两国关系推向对立和对抗的历史问题，并以面向未来的视角，共同努力为朝鲜半岛和东亚的和平与繁荣，以及全球秩序的重塑做出贡献。■

李淑钟 (EAI院长，成均馆大学)

李元德 (国民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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