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意简报 46-1号] 从民意看政治情绪与朝野政党意识形态基础分析

[民意简报 46号] 五月民意晴雨表

[主题] 从民意看政治情绪与朝野政党意识形态基础分析

[焦点] 尊严死 违法/暴力示威 开城工业园区 私立教育

[追踪] 2009年5月总统支持率与政党支持率 

主题. 从民意看政治情绪与朝野政党意识形态基础分析：普通国民与政党支持层民意比较

政治情绪的变化与朝野政党的意识形态

近期，不论朝野，主要政党都围绕意识形态的身份认同展开激烈争论。“实用主义路线”的李明博政府自执政初期起就面临党内外保守派对其意识形态身份的批评。大统合民主新党也提交了以党内改革为一环，强调发展路线并注重提出替代方案而非盲目反对的“新民主党计划”草案，党内主流与非主流之间的意识形态争论日趋激烈。若要成功确立各政党当前的意识形态定位，必须符合各政党支持基础及普通国民的意识形态取向。本文将探讨所谓的“家兔”与“野兔”在意识形态上存在何种差异，以及这种差异将对各政党意识形态身份认同产生何种影响。

1. 政治情绪的变化

- 李明博政府前后政治情绪（political mood）：保守派缩小、中间派扩大、进步派缓慢恢复

整理自2007年起EAI进行的民意调查中关于自我意识形态倾向的提问结果，可以看出韩国人的意识形态倾向随着政治社会环境的变化而大幅波动。2007年总统大选期间，随着“审判参与政府论”和“经济复苏议题”的出现，4月份调查中仅占28.0%的保守派，在亲大国家党和李明博候选人获得高支持率的推动下，一路飙升，在2008年2月总统就职前夕，竟上升至45.0%。

然而，在 인수위（过渡委员会）时期、内阁人事任命过程，特别是5至7月的烛光集会引发政治危机，导致批评保守政府的舆论高涨，保守意识形态群体在2008年9月的调查中降至33.2%，在此次调查中更是跌至29.8%。保守派的缩小导致中间派的扩大和受挫的进步派的缓慢增长。中间派在2007年与保守派的增加成反比，曾一度缩小至29.1%，随着保守派的减少，中间派稳步上升至41.8%。进步派在2007年10月之前也呈缩小趋势，但在李明博政府执政后，呈现缓慢但稳步上升的趋势。在此次调查中，进步派以28.5%略有下降，显示出停滞迹象。

韩国的意识形态氛围与政治社会环境的变化息息相关，可以概括为中间派扩大、保守派削弱、进步派缓慢上升后趋于停滞。这种政治情绪似乎对 지난 4.26（4月26日）补选执政党以5:0惨败后进行的党内整顿活动以及起死回生的民主党进行的党内改革活动产生了不小的影响。这是因为这些主要政党进行的党内整顿或改革活动的主要重心在于确立党的意识形态身份。大国家党在上次大选中支持率曾超过50%，但此后跌至30%左右；民主党近期支持率一直未能突破20%，党危机论甚嚣尘上。如果说在补选前后表现出的内部分歧的弥合以及组织和体系的整顿是党内革新的一环，那么为了扩大党的支持基础而对党的意识形态和政策进行重新调整则是另一环。

本文旨在通过考察普通国民和政党支持层如何评价和期待大国家党和民主党在意识形态上的定位，来探讨两党在意识形态定位过程中将面临的问题和挑战，并提出其应考虑的政治意义。

[图1] 2007-2009年意识形态群体规模变动(%) (排除不知道/无应答)

2. 当前两党的意识形态基础

- 保守派是大国家党的主要基础，进步派是民主党的主要基础，最终将归结为争夺中间选民

- 大国家党支持层：中间派 + 保守派，民主党支持层：进步派 + 中间派

- 无党派及全体国民中，中间派占优势，进步派和保守派势均力敌

此次调查中，按主观意识形态倾向分类，中间派占41.8%，是最大的群体；进步派占28.5%，保守派占29.8%，进步派和保守派比例相当。与2007年总统大选期间，李明博候选人当选后，自认为保守的人群急剧增加的情况相比，这是一个显著的变化。大国家党支持层中，中间派占41.6%，保守派占38.8%，进步派占19.6%。作为具有中道保守倾向的政党，中间派和保守派的比例较高。

相反，民主党由40.5%的中间派和33.9%的进步派构成，这两个群体占比较大。民主党支持者中，保守派占22.3%，相对较少。无党派人士的意识形态分布与全体国民相似，中间派占多数（43.5%），进步派占29.2%，保守派占28.7%，两者势均力敌。大国家党和民主党支持基础在意识形态上呈现明显分化的情况表明，即使各政党宣称“去意识形态化”和“实用主义改革”，也无法忽视其意识形态立场。

[图2] 全体国民及主要政党的意识形态基础(%) (排除不知道/无应答)

- 意识形态接近度（ideological proximity）在选择支持政党时的重要性

此次调查也证实了这一点：某个政党所标榜或外界所认为的意识形态立场和倾向，与其国民个体意识形态立场和倾向越接近，越容易获得支持。与大多数国民的意识形态色彩和倾向存在根本性距离的政党，难以获得国民支持。因此，政党若要扩大支持基础和巩固支持层，就需要努力使其意识形态和政策符合多数国民及其支持层的期望。

实际上，认为自身意识形态与大国家党意识形态相似的人群中，大国家党支持率为44.8%；而认为两者存在一定差距或很大差距的人群中，大国家党支持率分别骤降至16.1%和5.1%。反之，当感觉自身意识形态与民主党意识形态距离较近时，民主党支持率为28.8%；而在认为两者有一定距离的群体中，只有18.8%支持民主党。认为两者存在相当大距离的群体中，民主党支持者为零，而大国家党支持者比例最高（参见[图3]、[图4]）。这种接近度模型有助于解释选民意识形态的变化如何反映在政党竞争格局的变化上。

[图3] 大国家党与受访者意识形态距离和政党支持率(%)

[图4] 民主党与自身意识形态距离和政党支持率(%)

3. 国民自我意识形态变化对政党意识形态的影响

现在，我们将通过分析5月定期调查数据，探讨国民内部的中间化和去意识形态化趋同现象将如何作用于两大政党的意识形态和政策方向的调整，结果是否会削弱两大政党间的竞争，以及对各党意识形态重新调整的努力产生何种影响。

- 国民中间化趋同现象明显：2007年、2008年5.5 → 2009年5.1，中间化趋势

调查结果显示，国民内部的意识形态冲突正在减少，但政党间意识形态冲突的导火索仍然存在。大国家党支持层和民主党支持层之间的意识形态倾向差距，小于国民眼中朝野意识形态之间的差距。从民主党支持层和亲大国家党支持层的意识形态倾向平均值来看，2009年民主党支持层与亲大国家党支持层之间的意识形态差距为1.5点（民主党4.6点，大国家党6.1点），而在此次调查中缩小至0.7点（民主党4.9点，大国家党5.6点）。国民间的意识形态趋同现象，其主要原因可能包括：前政府执政期间长期加剧的意识形态冲突导致国民产生意识形态疲劳，以及经济感受持续恶化导致经济优先论的凸显等。

[图5] 普通国民/亲大国家党-民主党支持层意识形态倾向变化及两党意识形态评价变化(2007-2009年)

注：0点为非常进步，10点为非常保守，5点为中间。受访者对自身意识形态倾向的评价平均值。

- 大国家党-民主党意识形态差距并未显著缩小

- 民主党“右倾”（4.6→4.9），大国家党变动不大（6.5→6.4）

随着时间的推移，朝野支持层之间的意识形态差距正在缩小，但两党之间的意识形态鸿沟依然存在。国民眼中民主党（4.8点）和亲大国家党（6.4点）的意识形态差距为1.6点，表明国民仍然感受到巨大的意识形态差距。无论大国家党还是民主党，在党意识形态和政策的重新调整过程中，其“更贴近国民”的呼声尚未得到现实的认可。

4. 政党意识形态重新调整过程中的考量与挑战

如果普通国民和支持层偏好的政党意识形态相同，则会成为推动政党意识形态移动的动力；但如果两者不一致，则该政党将陷入两难境地。普通国民和特定政党支持层对该政党意识形态倾向的看法是否一致或相互冲突，是决定特定政党采取何种意识形态立场的重要变量。本文将探讨普通国民及各政党支持层意识形态偏好变化中的共同点和差异，以及这些变化给各党正在进行的党意识形态和政策调整过程带来的挑战。

- 普通国民向中间靠拢的压力：对大国家党“左转”，对民主党“右转”的压力

当普通国民认为大国家党与其意识形态位置一致时，对大国家党的支持率最高，达到55.8%。认为其比自己更进步时，支持率为31.1%，高于认为其比自己更保守时的支持率19.6%。对于大国家党，当国民认为其意识形态与其自身一致时，支持率会上升；当其意识形态处于比自身更进步的位置时，比处于更保守位置时更能获得支持。因此，这种舆论将对大国家党构成压力，要求其在意识形态上从保守派转向中间派。

相反，在民主党的情况下，当国民认为其意识形态与其自身位置一致时，支持率最高（28.2%），但认为其比自己更保守时（27.0%）比认为其比自己更进步时（19.8%）获得更高的支持。普通国民的舆论对民主党构成压力，要求其向中间派移动。如前所述，2007年政治情绪的保守化趋势，在2008年之后出现了中间派扩大的氛围，这正对各政党施加意识形态移动的压力。

[图6] 本人与大国家党意识形态比较及大国家党支持率(%)

[图7] 本人与民主党意识形态比较及民主党支持率(%)

- 相反的政党支持层压力

- 大国家党支持层（5.6点）希望大国家党缓和保守主义

- 民主党支持层（4.9点）要求民主党明确进步立场

无论是大国家党还是民主党的支持者，虽然多数希望自己支持的政党维持现状，但希望其向左翼方向（即进步方向）移动的比例高于希望其向保守方向移动的比例。总体而言，可能倾向于向进步方向移动的压力更大。

在大国家党200名支持者中，45.8%对当前的意识形态立场感到满意，但要求向左翼移动的压力占34.1%，高于要求向右翼移动的舆论20.1%。民主党156名支持者的回应显示，39.3%要求维持现状，其次是要求向进步方向移动的34.6%。要求向保守方向移动的比例为26.1%。与普通国民舆论不同，民主党支持层要求向中道右倾的比例相对较低，而要求向进步方向移动的比例较高，这是一个特点。

从分数来看，大国家党支持层在评价当前大国家党意识形态位置时，给出了6.0分（满分10分，越接近10分越保守，5分是中间，越接近0分是强烈进步）。然而，对于理想的大国家党意识形态，他们给出了5.5分，要求其接近支持层平均意识形态位置5.6分。这意味着要求其在保守主义的鲜明性方面，倾向于缓和保守主义，这可以通过接近度模型来解释。

相反，民主党支持层（平均4.9分）虽然认为当前民主党意识形态位置接近中间（4.8分），但期望民主党采取的意识形态立场是4.5分，要求更偏向进步。即使与自身意识形态产生距离，也要求其明确进步立场。因此，对于民主党支持层而言，与其说是接近度模型，不如说是明确特定意识形态方向以获取支持的方向性模型似乎是更合适的解释模型。

[图8] 亲大国家党及民主党支持者对支持政党意识形态立场的变动(%)

[图9] 亲大国家党及民主党支持者对支持政党意识形态立场的变动(分数)

5. 总结

- 大国家党面临普通国民和支持层一致的缓和保守主义的压力

- 民主党面临普通国民和支持层之间相互冲突的要求，成为党意识形态重新调整的最大障碍

总而言之，大国家党似乎面临着来自普通国民和政党支持层共同的、要求其向中间派移动的共同压力。来自普通国民和政党支持层的要求缓和保守主义的声音，似乎在一定程度上会推动大国家党的改革进程。然而，考虑到其根深蒂固的保守主义意识形态传统，以及当前党内派系问题和构建党政合作体系成为首要任务的条件，其实质性进展仍是未知数。目前党内整顿工作主要集中在弥合派系矛盾，但在此过程中，也需要关注国民乃至党内支持层所期待的党意识形态的重新调整工作。

民主党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境。虽然在4月补选中取得了一定的成绩，并在党代表选举后获得了一定的活力，但考虑到普通国民舆论和支持层舆论之间的相互冲突，目前党内推进的党意识形态现代化或寻找意识形态身份认同的努力，可能陷入停滞不前的境地。普通国民的舆论普遍要求向中间派移动，而支持层则相对更强烈地要求展现更进步的色彩。在此背景下，民主党内部围绕意识形态身份认同的争论正在进行，一方主张展现更鲜明的意识形态色彩以争取支持层的凝聚力，另一方则主张向中道右倾以扩大广泛的国民支持基础，即“新民主党计划”引发了争议。在“家兔”和“野兔”想法不一的情况下，能否找到兼顾两者的良策，值得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