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与世界] 金主爱接班人体系的显现与巩固第四代世袭所面临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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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主爱是否能够掌控朝鲜社会，在很大程度上必然存在局限性。各位收看《朝鲜与世界》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非常感谢大家。今天，我们不得不谈论金主爱。这是本栏目第三次讨论金主爱。由于围绕金主爱的争议不断，我认为有必要再次进行梳理。最关键的是，国家情报院发布了金主爱接班格局已更加明确的声明，由此再次引起了世界媒体的关注。金主爱登场已有一段时间了。首次亮相是在2022年11月，算起来已经是第四个年头了。这四年里发生了许多事情，她也展现了多种姿态，但朝鲜的一个特点至今仍不确定，那就是金主爱这个名字至今仍未出现在朝鲜媒体上。

金主爱接班格局的显现与依据

金主爱这个名字为人所知，是在2013年9月，美国职业篮球运动员丹尼斯·罗德曼访朝时，他会见了当时的正日夫人李雪主，并表示认出了他们的女儿主爱，随后英国《卫报》对此进行了报道。因为是英文“Ju Ae”，所以具体使用何种汉字或韩语书写，尚未得到确切确认。通过一些脱北者了解到“主爱”这个名字，因此我认为名字本身是正确的。但至今为止，她并未以“金主爱”的名字被称呼，朝鲜官方媒体使用的是“亲爱的”、“尊敬的子女”等表述。我将根据国家情报院的发布进行说明。2月12日，国会情报委员会报告称，金正恩逐步暴露了向金主爱过渡的接班格局，并从去年年底开始凸显其作为第二号礼宾序列的地位。这表明金主爱作为接班人又向前迈进了一步。准确地说，目前判断她已进入了接班内定阶段。

报告列举了几个依据，其中之一是金主爱在最近的建军节活动和参拜锦绣山太阳宫等活动中，其存在感得到了凸显。2026年1月1日，参拜锦绣山太阳宫的场景出现在朝鲜媒体上，照片显示金主爱站在金正恩和李雪主夫妇的中间。整个照片的构图都非常突出金主爱。那么，从极其重视礼宾的朝鲜立场来看，这实际上表明她是第一顺位继承人，是白头血统的正统继承者。当然，在朝鲜体制下，金正恩作为最高领导人、领袖，是所有礼宾的第一顺位，站在最中间是理所当然的。但这次金主爱站在中间，我认为这是非常重要的证据，表明她在接班格局中，正如国家情报院所说的，已进入内定阶段。

统一部官员也指出，值得关注的是用于称呼金主爱的头衔。其中之一是“ 향도 (hyangdo)”一词。这个表述出现在2024年3月16日：“ 향도”一词的意思是在革命斗争中指明方向。这为何意义重大呢？能够获得“ 향도”这一称呼的对象，只有朝鲜的领袖、最高领导人。这是只用于金日成、金正日、金正恩的表述。这个表述出现在2024年3月16日的朝鲜劳动新闻中：“伟大的 향도者们与党政军干部一同视察了江东综合温室”。

需要使用复数。理应使用单数，只指金正恩才是正确的。但“伟大的 향도者们”的复数可以被解读为指代与金正恩一同参加的金主爱。从使用了只用于领袖或最高领导人的称呼来看，可以说金主爱展现了作为接班人的地位。朝鲜体制的一个特点是称呼非常重要。前面加上什么样的称呼，就意味着是否登上了最高领导人的宝座得到了确认。而“ 향도”这个称呼本身就只用于最高领导人，因此这个称呼用在金主爱身上，可以认为她作为接班人的可能性很高。另外，根据美国自由亚洲电台2023年11月援引平壤消息人士的报道，金主爱被称为“朝鲜的新星女将军”。这非常有意义。

因为“朝鲜”指的是整个朝鲜半岛，“星”的称呼只用于金日成、金正日、金正恩。金日成被称为“太阳”，金正日被称为“光明”。金主爱被称为“新星”，这表明她作为接班人又向前迈进了一步。自由亚洲电台RFA报道称，平壤举行了党中央委员会、国家保卫省、社会安全省干部参加的卫星成功纪念演讲会，据说是从中得出的表述。

准确的表述是：“宇宙强国时代的未来将由朝鲜的新星女将军引领，更加辉煌”。这明确表明是在称呼金主爱。当然，这并非朝鲜媒体的官方表述，但这种表述本身的使用，足以判断金主爱作为接班人，在称呼上已相当接近。最近，金主爱的活动也显示出她与接班人更近了一步。2月17日，朝鲜中央通讯社和劳动新闻报道称，在平壤5万户住宅建设竣工仪式上，金主爱与居民进行亲密互动的场面得到了破例的突出。与朝鲜居民进行亲密互动，是只有最高领导人、领袖才能做的事情。这是金日成、金正日、金正恩所为。特别是这次活动意义重大，朝鲜在第八次党代会（2021年）上宣布了每年建设1万户，五年内建设5万户的重大任务。因此，17日的活动是最后1万户，即完成5万户建设的 화성 (Hwaseong)地区第四阶段工程的竣工纪念仪式。金主爱出席了该仪式，并与朝鲜居民进行了亲密互动。在最重要的工程中，金主爱出现并展现了拥抱朝鲜居民的姿态，这在只有领袖或最高领导人的活动中才能看到，因此有理由认为这进一步凸显了金主爱的接班格局。总而言之，接班人的可能性无疑在不断提高。特别是刚才提到的“深受人民爱戴的存在”，这可以被视为制造推举金主爱的名分的举措。

金与正之间的权力斗争可能性

另外，英国《每日电讯报》曾报道称，如果金主爱成为最高领导人，是否会与金正恩的妹妹金与正发生权力斗争？报道称，如果突然发生金正恩的意外情况，金主爱被确定为接班人，那么金与正可能会与金主爱发生权力斗争。报道强调，金与正已在党和军队内部拥有坚实的基础。因此，如果出现夺权机会，她完全有可能在与年幼的侄女的权力斗争中获胜。我对此有不同看法。因为朝鲜体制本身就很难让金与正拥有坚实的基础。所有基础都由最高领导人、领袖控制。

如果金与正拥有自己的独立基础，在朝鲜会被视为最敏感的所谓“宗派主义”，因此会受到彻底排除。常识上来说，在朝鲜这样的一人统治的权威体制下，是不能容忍“二号人物”的。出现“二号人物”体制意味着会形成支持“二号人物”的基础，因此即使是自己的妹妹，也必然会被彻底排挤。因此，即使金正恩发生意外情况，金与正受到关注，她的势力也很难壮大，这是我的基本看法。因此，金与正与金主爱之间的权力斗争非常困难。

金主爱接班格局的根本性局限

从另一个角度看，这是所谓的白头血统的直系血统。当然，金正恩也不是金正日的长子。虽然是直系，但母亲不同，家庭背景也很复杂，不是吗？重要的是金正恩的子女继承权力，而金正恩的妹妹金与正很难掌握权力。金与正属于旁系。因此，金与正的作用是辅佐直系白头血统，也就是金主爱，而不是取代她，这是朝鲜白头血统的一个特点。到目前为止，我谈论了金主爱成为第四代世袭接班人的可能性，现在我来谈谈其局限性。目前，金主爱作为接班人的可能性非常高，假设出现这种情况，会有什么局限性呢？仍然存在很大的局限性。可以说，这是金正恩需要克服的局限性。首先，金主爱是否会成为接班人，最大的障碍之一是朝鲜是以党为中心的体制，不是吗？在党内获得职务，必须年满18岁。但金主爱据推测是2013年出生的，今年13岁。距离18岁还有5年时间，成为劳动党员后才能在党内获得职务。因此，我认为这是目前无法获得最重要党内职务的根本性局限。

顺便提一下，金正日是在1980年第六次党代会，金正恩是在2010年第三次党代表会议上分别在党内获得了正式职务。通过这些，接班人地位得到了制度化和正式化。为此，金主爱要成为正式的接班人，似乎还有年龄上的局限。另外，作为女性的局限性依然存在。有人认为，虽然最近金与正劳动党副部长、崔善姬外务相、玄松月组织部副部长、金正顺劳动党工农部部长等女性进入了高层，表明朝鲜与以往不同，女性也可以成为领导人。

这是事实。虽然高层女性比以前多了，但总体来看，在中央委员、政治局常委等职位上仍然没有女性。总体而言，高层女性人数非常有限，特别是她们仍然是担任职能性或辅助性角色，最高权力是否能继承给女性是完全不同的问题。另外，金主爱被不断提及的同时，金正恩的健康异常说也必然随之而来。因为金正恩的年龄据称是1984年出生，还很年轻。

不断出现“二号人物”的说法，是因为金正恩的健康可能存在问题，这是可以合理推测的。一些研究者认为，金正恩的健康状况“正常才奇怪”。媒体上可能已经看到很多报道，他明显超重，而且有家族病史，不是吗？在这种情况下，金正恩的健康随时可能出现问题。此外，即使是女儿，如果被确立为接班人，也意味着成为“二号人物”。出现“二号人物”就必然会有人聚集在“二号人物”周围，这完全有可能形成一股势力。一旦形成势力，就可能挑战金正恩，而朝鲜体制的特点是不能容忍这种情况。但是，如何克服“二号人物”的形成，这可能是金正恩面临的重大课题。

作为女性领导者的挑战

最终的核心是朝鲜国内的接受度。朝鲜体制本身仍然非常父权制。这是一个儒家传统根深蒂固的社会，因此是否能接受女性领导人，这个问题仍然存在根本性的挑战。朝鲜被多种方式定义。其中之一是“游击队国家”。这是东京大学名誉教授和田春树提出的观点，朝鲜至今仍在利用1930年代金日成进行游击队斗争的叙事。最近举行的朝鲜阅兵式，最先出现的是参加过游击队斗争的第七师。他们被塑造成象征性的部队，骑着马出现在最前面。

30年代对抗日本帝国主义的斗争，现在已转变为对抗美帝国主义，这种叙事至今仍与白头血统的正统性联系在一起。这种叙事的特点是，顾名思义，游击队具有军事意义。游击队斗争是通过男性进行军事活动来赋予正统性的。但是，金主爱既不是男性，也没有军事活动经验，如何能继续接受这种叙事，这是一个合理的问题。另外，朝鲜是一个大家庭。其顶峰是“慈父领袖”。我们通常认为“慈父”这个词是价值中立的，“慈父”象征着男性。在朝鲜，金日成一直被称为“慈父”。

那么，在构成家庭国家、大家庭的朝鲜体制下，金主爱能否登基成为“慈父”，这个问题也明确存在。最后是儒家国家。重视观念，厌恶变革，利用传统。另一个特点是极其以男性为中心，金主爱作为女性，能否控制这个儒家传统根深蒂固的朝鲜社会，存在问题。最关键的是，金正日和金正恩虽然都从金日成那里继承了白头血统的正统性，但他们自己也必须有明确的功绩。金正日是在冷战结束后混乱的局势中，通过“主体式社会主义”和“圣君政治”实现了突破。这被认为是他的功绩。金正恩，我们过去近14年都看到了，用他们的话说，是通过完成核武力，创造了以先核、核为先导的历史。在带金主爱出现的场景中，她也出现在 화성 (Hwaseong)17型洲际弹道导弹发射试验场。

从这些方面综合来看，金主爱能否创造出能够展现自己功绩，特别是作为女性能够展现功绩的叙事，在很大程度上必然存在局限性。综合来看，金主爱确实向接班格局迈进了一步，但如果真的过早地确定金主爱为接班人，或者确定女性为接班人，朝鲜体制能否妥善接受、解释并赋予其正统性，能否稳定运行，我认为存在不少挑战。说这些话的我，心情也很复杂。

因为我们正在谈论非常前现代的事情。三代世袭已经是史无前例的事情，谈论四代世袭，心情并不好。尽管如此，我们必须关注朝鲜，从追踪和分析朝鲜体制变化的立场出发，我谈论了金主爱作为接班人的问题。感谢各位收看。

■ 作者：朴元坤（东亚研究所朝鲜研究中心所长，梨花女子大学朝鲜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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