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策划特别评论系列】④ 2026年中国外交:对多极世界秩序的期待与积极推进扩大全球作用
编者按
EAI高级研究员(同德女子大学教授)李东率分析认为,中国将2026年定位为多极化世界秩序全面崛起的历史性时期。作者预测,随着习近平政府开启“第十五个五年规划”,将寻求中美关系的新范式,并通过与全球南方国家的团结及主导治理规范来积极推行大国外交。李教授建议,在此中国战略变化之中,韩中两国应增进对彼此核心利益的理解,构建多层次沟通渠道,为关系恢复奠定实质性基础。
| 2026年新年策划特别评论系列概要 为展望新年伊始的全球秩序和国际形势的剧变,东亚研究员(EAI)将发布《2026年新年策划特别评论系列》。2026年的国际政治正处于一个转型期,其特点是中美战略竞争的结构化、同盟秩序的重组、地缘政治与经济技术安全的结合,以及人工智能与军事安全环境的快速变化相互叠加。这些变化不仅是对现有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挑战,也要求中等强国和整个区域秩序做出新的选择和战略性思考。本系列旨在通过依次审视从美国出发,涵盖日本、中国、印度-太平洋、国际政治经济、人工智能(AI)、国防、朝鲜、欧洲等主要行为体和核心议题,立体地分析2026年世界秩序的结构性变化及其含义。每篇评论的目的在于诊断中长期战略环境,并为韩国外交和安全战略提供启示,而不仅仅是分析短期热点。《2026年新年策划特别评论系列》发布顺序 1. EAI评选的2026年国际形势十大趋势 [阅读评论]2. 美国 [阅读评论]3. 日本 [阅读评论]4. 中国 [阅读评论]5. 印度-太平洋 [阅读评论]6. 国际政治经济 [阅读评论]7. 人工智能(AI) [阅读评论]8. 国防 [阅读评论]9. 欧洲 [阅读评论]10. 朝鲜 [阅读评论] |
Ⅰ. 对国际形势的认知变化:多极世界秩序与中国的五大全球作用
中国将2026年视为继2025年之后,国际秩序变化的又一个历史性转折点。习近平政府认为,这一时期的最显著特征是单极霸权体系未能获得国际社会支持而衰退,多极化世界全面崛起。
习近平政府在2023年底召开的五年一次的中央外事工作会议上,将“世界多极化和经济全球化”作为核心外交任务和目标提出,并持续强调。中国曾预计在2025年特朗普再次当选总统初期,美国将对中国施加强力压制和攻势,对此保持警惕和担忧。然而,随着中国与特朗普政府在关税问题上激烈对抗,对美国的担忧逐渐减弱,并似乎在中美两国元首于2025年10月在釜山举行的会晤后,对美关系重拾信心。在此趋势的延续下,习近平政府也认为其一直追求的世界多极化已取得相当大的进展。
尽管如此,习近平政府仍认为当今国际形势是多种挑战和风险复杂交织的状态。特别是中国认为,美国的关税政策破坏了国际贸易规则,对经济全球化造成了严重打击。此外,中国还担忧地缘政治不稳定持续蔓延,局部冲突和边境冲突的发生频率达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的历史最高点。
但另一方面,习近平政府回顾2025年,认为在外交上取得了显著成就。中国毫不掩饰其自信,认为中国的实力在国际社会得到了充分发挥,作用也得到了扩大。外交部长王毅表示,中国的国际影响力、创新引领力、道义感召力显著提升。[1]
也就是说,在国际形势的不确定性和不稳定性日益增加的情况下,习近平政府主张中国的实力在国际社会不断增强,作用也愈发凸显和重要。尽管经济全球化遭受重创,但世界经济的韧性依然存在,而中国经济的活力和稳定性是其核心所在。
中国在2025年和2026年连续突出其在国际社会中的实力和新作用。2025年,中国提出了其拥有的五大国际能力,即和平、团结、开放、正义、包容,并介绍了在此基础上的外交成就。2026年,则以更进一步的形式,将中国在国际社会中发挥的主导作用分为五种类型并详细阐述。例如,在中国所处的动荡世界局势中,中国扮演着“稳定锚”的角色;在新周边环境中,扮演着坚实的“主心骨”;在变化中的国际秩序中,扮演着“定盘星”;在引领世界经济发展中,扮演着“主引擎”;在应对国际道义危机中,扮演着“压舱石”的角色。
2025年中国发挥主导作用的代表性事例包括:主办2025年5月中国-拉共体部长级会议、8月上海合作组织(SCO)天津峰会、9月纪念卫国战争胜利活动、中国-中亚峰会、金砖国家峰会扩员、调解柬埔寨-泰国冲突等。尤其重要的是,中国通过与美国的关税压力进行斗争和对话相结合的应对策略,为美中关系创造了新的互动范式。中国毫不掩饰其期望,即2026年尽管国际形势的不确定性和混乱将持续,但美国的角色将缩小,其霸权地位也将削弱。中国希望以2025年取得的重要外交成就和信心为基础,抓住机会,积极主动地填补美国造成的空白,加强其在国际社会的主导权。
此外,中国内部将2026年视为“第十五个五年规划(2026-2030)”正式启动的第一年,是国内经济发展新阶段与对外战略需求相结合的重要时期。习近平政府的基本目标是到2035年初步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因此,中国面临着在世界经济不稳定的情况下,集中外交力量为国内发展创造有利的国际环境和条件的现实。然而,中国也在进行战略思考,即不能错过这个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历史性转折期,积极扩大其在国际社会的影响力和主导权。
Ⅱ. 开拓中国式大国外交新视野:现代化强国建设与全球主导权强化的双重奏
外交部长王毅每年年底在“国际形势与中国外交研讨会”上总结当年的外交成就并发布次年的外交重点任务。2025年12月30日发布的演讲,其标题“迎接历史性转折,开创中国特色大国外交新境界”就已传递出与以往截然不同的信息。
王毅外长提出了2026年中国外交将重点推进的七项任务。第一,为国家发展和民族复兴提供战略支持,即为“第十五个五年规划”提供坚实的外交支持;第二,在大国关系,特别是美中关系中构建新的互动范式;第三,构建周边命运共同体;第四,推进全球南方国家的共同现代化;第五,扩大全球开放与合作;第六,改革全球治理;第七,维护国家利益。
从表面上看,这七项外交任务似乎维持了原有的外交框架。然而,深入分析具体内容,可以读出习近平政府寻求外交战略新转折的动向。习近平政府执政以来,在台湾问题等核心利益上始终保持强硬斗争,但基本外交战略基调是追求低成本、稳定的国际关系,并在此基础上专注于国内发展。然而,进入2025年后,随着中国在国际社会中作用的扩大,中国获得了自信,一方面继续致力于建设中国式现代化强国,另一方面也试图在国际秩序的混乱和激烈的国际竞争中积极主动地争取战略主导权。
王毅部长在2025年底的演讲中,多次强调“主导权”,如“加强历史主动”、“在激烈国际竞争中 확보战略主动权”、“提升国际政治地位”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突出。这意味着,面对多极化进程中的历史性转折,中国似乎正寻求进入一个更积极地扩大全球影响力和主导权的新阶段的大国外交。
自2013年习近平执政以来,虽然提出了大量外交辞令和论调,但其可行性和具体性一直备受争议。2025年王毅部长的演讲也显示出将论调转化为具体政策和战略的意愿。例如,一直被反复强调的模糊的命运共同体理论,通过提出“五大家园”(和平、安宁、繁荣、美丽、友好)这五大具体目标,构建了周边外交的目标。并以此为基础,通过加强RCEP的经济合作,以及早日实施“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CAFTA)3.0”等,展现了实现与周边国家融合发展的政策意愿。
1. 启动第十五个五年规划与外交任务
中国将第十五个五年规划时期定位为“为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奠定基础、全面发力的关键时期”。第十五个五年规划与以往的五年规划相比,具有重要的政治意义。它不仅是为2035年建成现代化强国目标奠定基础的标尺,而且也可能为习近平主席打破连任限制,实现五连任提供重要的正当性,因此承担着必须取得实质性成果的重大任务。因此,习近平政府将2026年作为“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开局之年,将外交和经济政策的重心放在突破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技术上,并给予优先支持。
中国判断,长期来看,与美国的战略竞争将持续并可能加剧,为此,第十五个五年规划将在未来五年内明确将经济政策的重点放在制造业的质量提升和技术自主的加强上。中国认为,人工智能(AI)、智能制造、绿色能源等“新质生产力”的发展将成为决定中国对外竞争力的关键变量。中国不仅将其视为经济政策,更将其视为应对美国等西方国家的技术封锁,并重新定位中国在全球价值链中地位的重要外交课题。
特别是,在二十大四中全会上,“国防力量”和“国际影响力”被新列为2035年长远愿景目标中的飞跃目标。这实际上表明了中国长期以来致力于成为兼具军事力量和全球影响力的综合性强国的决心。简而言之,中国已超越了抵御外部压力的阶段,并正积极展现其意愿,即根据“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内部发展计划和时间表,为自身发展设计和主导国际秩序和中美关系。
然而,第十五个五年规划虽然承载着雄心勃勃的目标和强烈的执行意愿,因为它直接关系到习近平体制的稳定,但在现实中仍面临诸多障碍。内部需要进行中国经济的结构性改革和激活,对外则需要突破美国等西方国家的技术管制。中国将集中外交力量以确保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成功,但反之,如果规划未能成功推进,也可能导致中国试图推行的新大国外交受到限制。
2. 改革全球治理与主导未来尖端领域规范
中国在开拓大国外交新视野方面,最为重视的是全球治理改革。习近平政府自执政以来一直主张改革全球治理,但实际上很难认为其积极推动了超越论调的具体改革。然而,现在中国表达了超越现有全球治理体系改革,在各领域构建和主导具体治理体系的意愿。
中国的前提是,在2026年将继续扮演现有国际体系的维护者和建设者的角色。同时,中国提出了实践“真正的多边主义”的构想,实际上是针对美国,并以联合国权威和地位为核心,提出“全球治理倡议”(GGI),表达了构建和主导治理体系的意愿。例如,中国主导建立的、旨在和平解决国际争端和促进“全球南方”国家间合作的国际调解机构(国际调解院)于2025年5月30日正式启动,并于8月29日生效。
此外,中国还试图主导治理的空白领域——未来尖端领域内的规范。特别是,中国正在具体化其在人工智能(AI)、数字经济、绿色低碳发展等未来尖端产业领域掌握行业标准和规范主导权的意愿。中国总理李强在2025年7月上海世界人工智能大会(WAIC)的开幕式演讲中强调,“中国愿意将其发展经验和技术用于提高世界各国,特别是‘全球南方’国家的技术能力。”[2]中国实际上还提议成立“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旨在加强全球南方国家的人工智能能力,并解决“智能鸿沟”。同时,中国实际上针对控制AI技术和高性能半导体出口的美国,试图争取全球南方等国家的支持。
3. 推进全球南方国家共同现代化与扩大全球主导权
中国在“全球南方”的外交也在向寻求具体合作方案的方向演进。过去,中国外交的重点在于强调作为“全球南方”的一员并呼吁团结。如今,中国则提议与“全球南方”国家共同现代化,并提出了实质性、具体的经济激励措施。例如,2026年是中国与非洲建交70周年,中国将推进“非洲现代化合作支持倡议”,加速与非洲国家签订共同发展经济伙伴关系协定(经济伙伴关系协定),并尽快实施对非洲的“零关税”政策。
中国主张现代化不等于西化,并试图将对“全球南方”的现代化支持,转化为通过移植中国式发展模式来巩固中国影响力的尝试。此外,中国还试图积极利用“全球南方”来扩大其在全球治理中的主导权。中国将金砖国家(BRICS)视为“全球南方”合作的重要平台,支持扩大和加强金砖国家机制,并积极利用金砖国家作为推动多极化的合作对象。为了对抗西方主导的价值观外交,中国向“全球南方”提出了以“共同发展”和“共享现代化”为核心的务实替代模式。
Ⅲ. 中国寻求中美关系新范式
1. 对美战略与关系新构想
可以说,中国开拓大国外交新视野的讨论,实际上是以对美外交为中心。事实上,王毅外长提出的七项外交任务中,第一项任务——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成败,将取决于与美国的关系。除第二项对美外交任务外,其余五项外交任务实际上也是针对美国的大国外交战略的一部分。也就是说,中国短期内采取对等 대응与对话并行的策略,中长期则为应对与美国的战略竞争,推进周边命运共同体,主导全球治理改革,向“全球南方”提出现代化联合倡议,推动开放与经济全球化,并强调维护国家利益。因此,这七项外交任务相互联系、相互作用,实际上构成了对美外交战略。总而言之,习近平政府开拓大国外交新视野,实际上是在对美战略和中美关系方面寻求新的探索和尝试。
2025年中国外交最重要挑战和变数是特朗普第二任期政府的成立。习近平政府对特朗普第二任期可能带来的复杂挑战、不确定性和不稳定性感到强烈担忧和警惕。中国一再强调了现有的对美外交三原则:相互尊重、和平共处、合作共赢,同时提出了所谓的“四个红线”,表明在涉及中国体制、发展权、民主与人权以及台湾问题上,绝不妥协、绝不让步的强硬立场。
2025年上半年,美国实施“互征关税”和加强出口管制,中国也采取强硬反制措施,导致中美关系持续紧张。然而,在经历了激烈的冲突和对抗之后,两国关系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开始寻求比预期更快的和解。自5月起,中美双方举行了五轮关税谈判,并于2025年10月30日在釜山举行了首脑会晤。两国元首在此次会晤中就暂时中止关税和出口管制达成了一致。
尤其令中国高度警惕并准备坚决应对的台湾问题,并未如预期般成为中美之间最大的冲突焦点。特朗普总统虽然对中国施加了强硬的关税压力,但与第一任期不同的是,他在台湾问题上的举动出人意料地谨慎。特别是8月初,台湾地区领导人赖清德计划过境美国前往中美洲建交国访问的行程突然被取消。据称,这是因为特朗普政府不允许赖清德过境纽约。传统上,台湾地区领导人在访问中美洲时,会积极利用过境美国的机会与美国政界高层进行非官方政治交流。结果,据报道,特朗普政府此举是为了避免在与中国进行关税谈判以及即将举行的首脑会晤前刺激中国。
通过这一系列过程,中国似乎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对特朗普第二任期不确定性的担忧和警惕。特别是考虑到2026年初将在北京、下半年将在华盛顿举行的两国元首互访和会晤,人们认为通过对话而非对抗寻求和解的可能性正在增加。中国已不再提及2023年和2024年连续向美国提出的所谓“五个不”和“四个红线”。过去曾通过提出红线来强硬反击的习近平政府,现在提出要通过与美国的互动构建新的关系模式。
2. 新型中美关系范式构想的内涵与制约
王毅外长主张,需要开辟一条更加有效的路径来开创主要国家关系的新局面。也就是说,中国展现出超越管理中美关系冲突的水平,建立一种新的稳定关系模式的意愿。然而,中国并未具体说明打算如何以及以何种方式建立这种稳定而新的关系。也不能排除其可能仅停留在现有“新型大国关系”或“新型国际关系”的论述层面。尽管如此,鉴于习近平政府正处于历史性的转折点,并试图为大国外交开辟新视野,在对美外交上提出了新的方向性,因此有必要关注2026年的具体动向。
中国所设想的新型中美关系范式仍处于探索阶段,因此其提出的背景和意图尚不明确。但可以设想两种可能性。第一,这可能反映了中国国内对当前国际形势的认识和判断发生了变化。即,判断认为国际形势正经历历史性的巨大变革,其根源在于美国单极体系的衰落。中国可能认为,在朝着多极化发展的国际新形势下,有必要重新确立与美国的关系。
事实上,正如前文所述,中国正致力于推动全球治理改革以加强多极秩序,并深化与“全球南方”国家的实质性团结。也就是说,中国计划抓住美国霸权衰落的机会,积极扩大中国的国际影响力和主导权,从而与美国建立新的平衡关系。近期,中国国内媒体反复报道美国在自然灾害控制方面的失败、政治混乱、领导人受嘲笑、盟友不满以及全球影响力下降等问题,将美国描绘成一个混乱、衰落、无能的国家,从而构建了“体制衰败”的叙事。与此同时,中国则被塑造成一个稳定、理性的替代性大国,以此来加强国内支持者的凝聚力,并凸显中国体制的优越性。
然而,中国此举虽然有助于加强内部体制凝聚力和民族自豪感,但也可能过度激发国内期望,并过度刺激美国,从而导致中国希望规避的与美国的战略竞争进一步加剧。特别是考虑到美国尽管霸权衰落,但在军事力量和尖端技术等方面仍对中国构成压倒性优势,中国现实的做法是应在长远战略构想下,循序渐进、审慎地扩大主导权。
第二,中国国内政治经济状况的考量也可能积极地投射到对美战略中。习近平主席正谋求至少四届连任,在此背景下,今年新启动的“十四五”规划的成败至关重要。因此,从习近平主席的角度来看,在未来至少五年或十年的时间内,有必要推迟或规避与美国的全面战略竞争,因此可能有意在战术层面上稳定与美国的关系。‘十四五’规划的成败是可能对习近平长期执政产生重大影响的关键变量。为了在‘十四五’规划中实现高质量发展并取得成果,中国不仅需要突破美国的科技管制,还必须在现实考量下寻求新的方法,尽可能规避与美国的战略竞争。在这种情况下,中国将适当地回应特朗普政府期望的经济交易,积极寻求和解,从而为建设现代化强国争取稳定时间。然而,如果特朗普政府不予回应,并将战线扩大到美国具有相对优势的尖端技术和军事领域,中国将难以规避。
总之,无论哪种情况,习近平政府提出的中美关系新稳定模式构想,都不可避免地存在其局限性,容易受到美国特朗普政府不可预测和挑衅性政策的影响。这表明习近平政府正处于历史性转折点上,面临着重大的战略选择。也就是说,是选择将与美国的战略竞争设定为一场持久战,并坚持以体制稳定和发展为中心的渐进式扩张,还是判断认为美国的单极衰落将比预期更快地发生,并抓住这一时机积极利用,更加专注于加强中国的全球主导权?中国正陷入重大的战略困境。
IV. 恢复韩中关系的课题
韩中首脑会晤在两个月内连续举行了两次,而且国事访问更是新年伊始就突然得以实现。这是一个非常罕见的案例,但它有力地证明了两国政府都拥有强烈的恢复关系的意愿,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当前韩中关系面临着复杂的课题,正处于迫切需要重新定位关系的重大十字路口。自2016年“萨德”冲突以来,韩中关系一直处于最糟糕的状况,近十年来未能形成恢复的势头,一直停滞不前。两个邻国之间存在滑入长期慢性冲突关系的担忧日益加剧。考虑到韩中两国的国内情况以及周边国际局势都非常不稳定和不确定,首先有必要尝试恢复两国关系。李在明总统强调今年是“韩中关系全面恢复元年”,足见关系恢复的紧迫性和重要性。然而,要恢复韩中关系,还有许多结构性难题需要解决。特别是,在中国期待国际秩序多极化发展并试图加强其对美关系主导权的新动向背景下,韩中关系未来更容易受到中美战略竞争的影响。既然两国已确认了恢复关系的意愿,现在就需要逐步确定优先事项,并寻找应对难题的方案。
连续两次的首脑会晤不仅展现了恢复关系的强烈意愿,同时也再次确认了两国之间仍然存在着各自不同的期待和要求,即“战略上的同床异梦”。习近平主席在上次首脑会晤的基础上,再次强调了“反对保护主义,践行真正的多边主义”。甚至此次更进一步,他要求“坚定地站在历史正确的一边,做出正确的战略选择”。这明确重申了中国对韩国的期待和要求。李在明总统虽然委婉,但也请求中国在朝鲜问题上发挥作用。韩国将首脑会晤议题聚焦于朝鲜半岛问题,而中国则明显地从中美关系的视角出发,对韩国抱有战略性的期待和关注,这一点也再次得到确认。
在韩中关系34年的历史中,作为两国关系最大变量的朝鲜和美国因素再次被提及,成为两国各自不同的要求。尽管存在明显的局限性,但两国关系恢复的第一步,首先需要将各自不同的期待和要求坦诚地摆上桌面,并在此基础上进行准确的理解和把握。关键在于把握相互接受对方要求和期待的适当程度,并增进相互理解。中国对韩国的要求和期待的大方向是明确的。即,在日益激烈的中美战略竞争中,韩国不应过度倾向于美国以遏制中国。今后,如果特朗普政府在台湾海峡和第一岛链内对中国进行遏制时,向韩国提出各种要求和施压,韩国将难以像期待的那样恢复与中国的关系,反而可能在目前韩中对话和沟通缺失的情况下,加剧冲突和误解。韩中之间总是等到问题发生后才开始迟来的协商。结果,情况已经超出了韩中双边层面,导致解决问题变得困难。因此,韩中两国需要保持持续密切的战略对话,以便更清晰地理解和把握各自设定的最高期待和最低红线。通过这种方式,韩中两国应能预防和管理因外部变量导致的情况恶化。
此外,当韩国请求中国在朝鲜问题上发挥所谓的“建设性”作用时,必须首先准确理解中国所说的“建设性作用”是什么,以及它是否符合韩国政府的期望。同时,还需要准确把握近期中国在朝鲜核问题上的态度变化有何意义,以及中国正在采取何种对策来应对朝鲜关于其拥核国地位的主张。首先,韩中两国需要将关于朝鲜(核)问题的讨论常态化并持续下去。通过这种方式,韩中两国可以了解彼此在认识和政策上的差距,并在事先知晓的情况下,寻求合作的切入点。在此基础上,应积极推进战略沟通,与中国分享对朝鲜“拥核国”主张可能对朝鲜半岛乃至东亚和平与稳定产生影响的认识。
即使韩中关系得以恢复,也需要认识到,在朝鲜问题上,韩国很难从中国那里获得其期望的对话促进者或调解者角色。更不应忽视的是,中国可能拥有扮演阻碍者角色的影响力。这同样是为什么不能忽视通过与中国的密切战略沟通进行理解和说服努力的原因。韩中两国在朝鲜相关问题上,应优先考虑在预防和遏制朝鲜挑衅可能引发的朝鲜半岛不稳定,以及朝鲜体制稳定化等方面的沟通与合作,并在此基础上增进信息交流和措施。
回顾韩中关系33年的历史,每当韩中之间的矛盾加剧时,政府间的正式对话就会全面中断,并且难以重新启动,导致问题无法找到解决的线索,情况进一步恶化。因此,在发生两国矛盾时,需要构建从 실무级 到最高级别的多层次战略对话渠道,以便能够找到解决的切入点。尽管通过韩中两国的努力可能无法解决因外部变量扩大的朝鲜半岛不稳定问题,但为了预防和管理像“萨德”冲突那样,外部因素全面恶化韩中关系的局面,两国之间的密切沟通和增进理解至关重要。
特别是韩中之间缺乏常态化、系统化的官方或非官方对话渠道,现有的对话渠道也未能保持连续性。我们应该回顾对话渠道在发生冲突和危机时本应发挥作用,却反而因问题发生而中断,导致沟通不畅进一步恶化关系的教训,并探讨建立能够超越政权更迭,在国家层面稳定持续的沟通渠道。 ■
[1]王毅出席2025年国际形势与中国外交研讨会并作主旨发言(2025-12-30) https://www.mfa.gov.cn/wjbzhd/202512/t20251230_11790364.shtml
[2] 李强出席2025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暨人工智能全球治理高级别会议开幕式并致辞 (2025.07.26) https://www.mfa.gov.cn/zyxw/202507/t20250726_11677829.shtml
■ 李东率_东德女子大学中文系教授。
■ 负责人及编辑: 李相俊_EAI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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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使用 AI 从韩语原文翻译而来,部分译文或语感可能存在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