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I 议题简报] 安全威胁与日本的战略再发现:基于首届韩美日国民相互认知调查的韩日双边合作强化国民认知分析
编者按
国立外交院地缘政治研究中心研究教授郑尚美指出,通过对首届韩美日国民相互认知调查结果的分析,韩国国民在感受到来自朝鲜和中国的威胁时,倾向于对加强与日本的安全合作持积极态度。作者认为,对朝鲜和中国的威胁认知不仅导向韩美日安全合作,也导向对韩日双边合作的支持,这表明韩国人将日本视为应对安全威胁的战略伙伴。郑教授建议,未来有必要观察美国的“美国优先”政策动向是否会成为推动韩国国民认知中与日本合作必要性的因素。
一、引言
总统李在明与日本首相石破茂于8月23日举行首脑会谈,并就推进“稳固的韩日、韩美日合作”的重要性达成共识。此次会谈是就任后首次在非美国本土举行的首脑会谈,并且是17年来首次以书面形式公布会谈结果,因此被评价为一次不同寻常的举动。此外,考虑到李在明总统和执政党在执政前对日政策的基调,此次举动被视为一次出乎意料的转变。这可以解读为韩国政府在加强韩日合作及通过此举强化韩美日三角合作方面拥有强烈意愿。那么,韩国国民对加强韩日合作持何种立场?他们会接受政府的此类合作强化举措吗?
长期以来,由于历史问题和反日情绪,韩日合作在双边层面难以自主发展,主要在以美国为中介的三角合作框架内进行。这也是冷战时期美国在东亚构建的“枢轴-辐条”(hub and spokes)体系的产物(Cha 2009)。在此结构下,韩日合作始终通过美国的调解和说服而取得进展,韩日关系被视为韩美日合作的薄弱环节。
然而,近期美国奉行的“美国优先”政策及其对同盟的参与度下降,使得仅凭现有的“枢轴-辐条”模式难以应对地区安全问题。这些变化构成了理解李在明总统访日行程以及韩日两国共同提出的合作强化信息的重要背景。那么,韩国大众将如何看待此类韩日合作强化的举动?过去,在政府层面试图改善关系时,也曾多次出现国民拒绝接受、甚至引发抵制日货运动、反日示威乃至反政府示威的先例。那么,在2025年的今天,李在明政府所展现的韩日合作认知转变程度,是否也体现在了大众的认知中?
舆论虽然不直接决定外交政策,但因其限制了政策制定者可选择的政策范围并左右政策执行的推动力,故具有重要意义。[1]基于此问题意识,本文利用2025年8月实施的首届韩·美·日国民相互认知调查数据(N=1,585),分析韩国人对韩日双边安全合作和经济合作的认知。具体而言,通过逻辑回归分析验证对朝鲜和中国的威胁认知与韩日合作支持之间是否存在关联,并纳入日本好感度和美国信任度作为控制变量,一并考察其影响。此外,通过比较韩日双边安全合作与韩美日三角安全合作舆论的影响因素,阐明大众的威胁认知对这两种合作框架产生的差异化作用。
二、韩日双边合作的舆论分布:支持舆论占主导
[图1] 韩日双边安全合作强化的立场
在进行回归分析之前,首先审视韩日双边合作强化的立场分布。此次调查显示,认为应加强韩日双边合作的意见占主导地位。[图1]展示了对“您是否认为应加强韩日间安全合作至当前水平以上?”这一问题的回答。全体受访者的75.5%表示赞成,反对意见仅占14.9%。细分来看,21.1%回答“非常赞成”,54.4%回答“基本赞成”。反对意见方面,12%回答“基本反对”,2.9%回答“非常反对”。此外,9.6%持中立立场。
正如[图2]所示,韩日经济合作比安全合作获得了更高的支持。对于“您是否认为应加强韩日两国间的经济交流与合作至当前水平以上?”这一问题,全体受访者的85.6%给予了肯定评价。其中,23.6%选择了“非常赞成”,62%选择了“基本赞成”。另一方面,5.9%选择了“基本反对”,0.9%选择了“非常反对”,持否定态度的受访者仅为6.8%。持“两者皆非”的中立观点占7.6%。
[图2] 韩日双边经济合作强化的立场
比较这两个领域,经济合作的支持率比安全合作高出约10个百分点,且否定和中立的回答在经济合作领域均较低。总而言之,韩国国民对在安全和经济领域加强与日本的双边合作至当前水平以上,总体上持积极态度。尤其是在经济领域,表现出更为积极的态度。
三、基于威胁认知的韩日合作支持模式:安全合作与经济合作比较分析
韩国人是否将日本视为共同应对安全威胁的战略伙伴?本节通过回归分析,考察韩日双边合作的高支持度是否与威胁认知相关。为此,我们纳入了与韩国外交·安全环境相关的四种认知作为核心解释变量。
第一,对朝鲜的威胁认知。鉴于朝鲜核能力的增强已对韩日两国构成直接威胁,我们考察了对此威胁的认知是否会导向加强与日本合作的必要性。在韩日首脑的联合声明中,朝鲜半岛和平与朝鲜问题合作已成为两国合作的重要议题。本文旨在考察韩国大众是否接受此类合作方向。
第二,我们纳入了对中国的威胁认知,以考察韩国人是否将日本视为共同应对中国威胁的伙伴。在此次调查中,如73%的韩国人将中国指认为军事威胁(손열·오인환·이아림 2025),对中国威胁的认知度仅次于朝鲜。因此,本文考察了对中国威胁的认知是否会导向对日合作的支持。
第三,将对美国的信任度作为控制变量。鉴于韩日合作主要是在美国的领导和调解下发展的,我们考虑了对美国认知可能影响对日合作态度的可能性。第四,对日本的好感度也是一个重要变量。考虑到对日情感可能影响对韩日合作政策的偏好,我们控制了对日本的好感度。此外,还控制了受访者的性别、年龄、意识形态倾向、收入水平和教育水平。
1. 安全合作:越感受到朝鲜和中国的威胁,越倾向于韩日安全合作
对韩日双边安全合作立场的分析结果显示,越将朝鲜和中国视为威胁,越倾向于对韩日双边安全合作持积极态度。[2][图3]展示了四个主要变量对韩日双边安全合作支持的边际效应。第一,将朝鲜视为威胁时,支持韩日安全合作的概率增加了16.4%。第二,与不认为朝鲜是威胁的受访者相比,认为中国是威胁的受访者支持韩日安全合作的概率高出5.2%。这些结果超越了2018-2021年认知调查分析中关于朝鲜和中国威胁认知促进韩美日三角安全合作支持的既有研究(郑尚美2023),表明其也可能对韩日双边安全合作的支持产生积极影响。也就是说,大众的威胁认知不仅是三角合作的支持基础,也可能成为双边合作的动力。这暗示政府的合作强化举措在一定程度上获得了大众支持。
[图3] 韩日双边安全合作:主要变量边际效应
第三,对美国的信任度对韩日安全合作的支持产生了积极影响。这暗示大众可能将与日本的合作视为韩美同盟的延伸,或与韩美日三角合作联系起来,并进行互补性认知。第四,对日本的好感度在主要变量中显示出最大的影响力。这表明对日本的情感反应强烈地投射到对安全合作这一政策的偏好上。2025年EAI调查显示,对日本有好感的受访者占52.4%,首次超过了反感舆论,创下历史新高(손열·오인환·이아림 2025)。如果两国关系今后能保持稳定,并持续对日积极印象,那么大众对双边安全合作的接受度也将保持较高水平。
2. 经济合作:中国威胁对经济合作的影响大于对安全合作
[图4] 韩日双边经济合作:主要变量边际效应
[图4]展示了主要变量对韩日双边经济合作的影响力。对朝鲜的威胁与韩日经济合作也显示出积极相关(赞成概率增加10.4%),但其影响力比安全合作(16.4%)略弱。另一方面,中国威胁的影响力在经济合作领域比在安全合作领域更大。当将中国视为威胁时,支持韩日双边经济合作的概率增加了7.2%。对美国的信任度也显示出积极相关(赞成概率增加3.4%),但其影响力比在安全合作中的效果(8.1%)有所下降。对日本的好感度仍然显示出较高的解释力,但其在经济合作领域的影响力(16.9%)也低于在安全合作领域(20.5%)。
合作类型별变量影响力的差异,暗示了基于威胁性质的应对逻辑差异。朝鲜的核·导弹威胁具有直接且强烈的军事性质,因此可能更大程度地激发对安全合作的需求。相反,对中国威胁的认知,由于其不如朝鲜威胁直接,且经济压力和军事崛起交织作用,因此在经济合作领域可能产生相对更大的影响力。鉴于与中国高度的经济相互依存现实,韩国大众可能将与日本的经济合作视为应对经济不确定性的对策。此外,经济合作领域对日本好感度影响力的相对下降,表明在经济领域,对日情感的敏感度较低,实用性考量发挥着更强的作用。
3. 韩日双边安全合作 vs. 韩美日三角安全合作:主要变量边际效应
[图5]比较了各变量对韩日双边安全合作(红色条)和韩美日三角安全合作(蓝色条)的影响力。最引人注目的发现是中国威胁认知的差异。当将中国视为威胁时,双边安全合作支持概率增加5.2个百分点,而三角安全合作支持概率增加8.6个百分点,差距达到1.7倍。这似乎反映了大众认为包括美国在内的三角合作体系在应对中国崛起方面更为有效。相反,对朝鲜的威胁在双边合作(16.4%)和三角合作(16.3%)中均显示出最大的影响力,且几乎相同。这些结果表明,朝鲜威胁是韩日及韩美日合作的共同支持基础。由此推断,以应对朝鲜威胁为目的加强韩日安全合作,其国民接受度也将较高。
对日本的好感对双边和三角合作都产生了积极影响,但其效果在韩日双边安全合作中更为显著。这暗示双边安全合作可能更多地受对方国家情感因素的影响。相反,对中国威胁的认知在韩美日三角安全合作中的解释力相对大于在韩日双边安全合作中。双边合作对情感因素更为敏感,而三角合作中结构性威胁因素的相对重要性则在增加。
四、结论
以上分析结果提出了以下启示。第一,对朝鲜和中国的威胁认知不仅导向韩美日安全合作,也导向对韩日双边合作的支持,这表明韩国人存在将日本视为共同应对安全威胁的战略伙伴的视角。迄今为止,韩日合作主要是在美国的调解和说服下,在三角合作框架内推进的。然而,如果此次分析确认的对日合作的积极认知得以持续,那么韩日双边合作就有可能超越三角合作的下位框架,发展成为具有自身动力的合作轴心。
[图5] 韩日双边安全合作与韩美日三角安全合作比较
第二,在韩日双边安全合作和经济合作领域,对日本的好感度都显示出非常大的影响力。这表明大众的合作认知不仅受安全考量,也受情感因素的强烈影响。因此,如果韩日关系得到稳定管理,反日情绪不再被点燃,那么加强合作的国民接受度将保持在较高水平。反之,如果历史问题或其他冲突议题再次浮现,好感度恶化可能直接导致合作支持减弱,需要引起注意。
最后,如果美国的“美国优先”政策动向持续,大众的 반감(反感)和担忧可能会加剧,届时有必要观察其是否会成为推动韩国国民认知中与日本合作必要性的因素。本分析显示,目前对美国的信任度和对日合作态度紧密联动。由此确认,现阶段韩美日三角合作被视为互补关系。然而,如果未来美国对同盟的参与进一步减弱,或因单方面推行政策导致同盟国负担加重,那么将日本视为三角合作框架之外的补充性轴心来认识的趋势可能会加强。这些变化的实现与否,将取决于美国的对外政策方向、朝鲜半岛周边安全环境以及韩日两国的关系管理能力。■
参考文献
손열, 오인환, 이아림 编著. “2025年EAI-API-KEI 首届韩美日国民相互认知调查及第12届韩日国民相互认知调查结果分析。” EAI舆论简报. 东亚研究中心, 2025年8月28日。https://www.eai.or.kr/new/ko/pub/view.asp?intSeq=23414&board=kor_issuebriefing&keyword_option=&keyword=&more=
郑尚美. “安全威胁与对日认知:韩日关系改善·韩美日军事安全合作的舆论分析(2018-2021).” 国际政治论丛 63, no. 1 (2023): 177-219。https://doi.org/10.14731/kjir.2023.03.63.1.177
Cha, Victor D. “Powerplay: Origins of the US Alliance System in Asia.”International Security 34, no. 3 (2010): 158-196.
[1] Richard Sobel, The Impact of Public Opinion on U.S. Foreign Policy Since Vietnam.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1.
[2] 本文提及的所有结果在95%·99%置信水平上均具有统计学显著性。
■ 作者:郑尚美_国立外交院地缘政治研究中心研究教授。
■ 负责及编辑:李尚俊_EAI 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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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使用 AI 从韩语原文翻译而来,部分译文或语感可能存在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