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亚研究所观点评论] 从参选宣言看主要总统候选人的认知图谱

对总统参选宣言内容的分析与意义网络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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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为什么分析参选宣言？

参选宣言是特定候选人正式竞选活动的起点。正式的参选宣言是为了正当化其参选理由，并以最精炼而具号召力的方式向选民展示其价值观、理念、愿景、政策以及个人经历的文本。实际上，它浓缩了该候选人对韩国的愿景和竞选策略。这是各候选人的想法和策略接受公众检验的第一个关口。各候选人阵营试图通过或直接或运用各种象征性修辞来展现其优势，同时尽量弱化其劣势，以期获得有利的反应。候选人本人及其竞选团队的战略家和宣传专家会动员一切力量，在考虑对方候选人策略的同时，对每一个句子、每一个词语都进行反复斟酌。因此，对于在理念和政策上素来对立的候选人，要看懂他们的参选宣言，不被选民的修辞所迷惑，并客观地评估候选人所提出的逻辑的优劣，并非易事。特别是同一政党的候选人之间更是如此。

通过分析核心关键词的出现频率来把握想要强调的议题和愿景的内容分析（contents analysis），以及进一步分析核心概念（节点）之间关系网络的意义网络分析（semantic network analysis），旨在揭示各候选人在参选宣言中实际想要强调的核心概念是什么，并通过分析这些概念之间的关系来阐明其内在的认知差异。在此基础上，我们将考察执政党候选人朴槿惠与在野党所谓“三巨头”有力候选人（金斗官、文在寅、孙鹤圭）以及在野党候选人之间的认知图谱差异。为进行分析，我们使用了姜承植教授的KLT（Korean Language Technology）韩语形态素分析器，提取了参选宣言中的词语（金斗官候选人847个，文在寅候选人995个，朴槿惠候选人539个，孙鹤圭候选人720个），并选出了出现频率最高的30个关键词。为进行意义关系分析，我们将关键词出现在同一句子中的情况编码为1，否则为0，并根据各候选人演讲中前30个关键词的相邻关系构建了网络图。

2. 关键词分析总体评价

摆脱“保守=国家主义，进步=强调平民”的语法模式

朴槿惠强调“国民”和“人”，在野党候选人并用强调“国家”和“国民”

从关键词出现频率的内容分析结果来看，发现了几个重要特征。在以往的选举中，保守派候选人倾向于强调“国家”、“爱国心”，而进步改革派候选人则倾向于强调“国民”或“平民”等与人相关的概念。然而，保守派的朴槿惠候选人使用了“国民”一词高达56次，使用“人”一词10次，而“国家”概念仅出现13次，“大韩民国”仅出现5次。相反，在野党候选人使用“国家”概念的频率与使用“国民”或“平民”的频率相当。孙鹤圭候选人使用了“国民”一词28次，是出现频率最高的关键词，而表示国家的“大韩民国”出现了17次，“国家”概念仅出现6次。金斗官候选人使用了“国民”一词24次，“平民”13次等，同时使用了“国家”30次，“国家”13次等与国家相关的概念。而文在寅候选人使用了“国家”24次，“国家”17次，但“国民”仅18次，“人”16次。朴槿惠代表这种“打破常规”的做法，似乎反映了“应将国政运营基调从国家转向国民，以个人生活和幸福为中心”的国政哲学转变。这可能反映了国民个体生活质量成为重要议题的现象，但同时，为了避免让人联想到朴正熙军事独裁政权时代的国家主义，“国家”概念的使用受到抑制，也可能是出于战略考虑。

核心信息得以重复

朴槿惠 - “国民”、“幸福”、“梦想”，金斗官 - “平等”、“平民”、“财阀”

文在寅 - “就业”、“增长”、“福利”，孙鹤圭 - “融合”、“民生”、“共同体”

此外，各候选人阵营提出的核心愿景和价值观在整个宣言中得到持续重复，反之，经常出现的概念就是各候选人阵营的核心关键词。朴槿惠候选人的情况是，“国民每一个人梦想都能实现的幸福大韩民国”这一核心口号的构成要素不断重复。除了56次使用的“国民”概念外，“幸福”被提及19次，“国民幸福”被提及14次，共计33次，“梦想”也以15次位居核心关键词前列。金斗官知事的口号“成为我力量的国家，平等国家”也是参选宣言中主要提及的核心概念。“平等”出现13次，“平等国家”出现12次，而表达不平等的关键词“平民”（13次）与“财阀”（10次）作为支撑口号的下位概念被使用最多。孙鹤圭候选人的口号核心政策信息也得到持续重复。“社会”（14次）、“融合”（14次）、“民生”（12次）等是频繁重复的词语。文在寅候选人的情况是，由于“我国总统”这一口号是未包含政策内容的中性表达，因此主要使用了与政策课题相关的“就业”（21次）、“增长”（18次）、“福利”（18次）等概念。如果说朴槿惠代表是强调口号型，孙鹤圭和金斗官候选人是口号-政策并重型，那么文在寅候选人则主要是政策课题在参选宣言中得到突出。

朴槿惠、文在寅、孙鹤圭采取最小差异化战略，金斗官采取最大差异化战略

对实际参选宣言进行分析（表2）可以看出，主要候选人倾向于采取“最小差异化”战略，以争取中间地带选民的支持，而非“最大差异化”战略。虽然出现频率不高未被列为上位关键词，但朴槿惠候选人强调了为国民幸福的三大核心课题，如进步派友好的议题“经济民主化”、“量身定制的福利”等。同样，文在寅和孙鹤圭候选人也强调“普遍福利-经济民主化”，同时文在寅候选人提出了“四大增长战略”，孙鹤圭候选人则提出了“进步增长”等保守派友好的政策课题“增长”。只有金斗官候选人直接使用了“平民”对“财阀改革”这一传统两极分化战略的对决框架，并强调了追求根本性变革的进步象征，如“国家改造”、“改革”等，从中可以窥见其最大差异化战略。这既是其自身定位的反映，也可能反映了作为在野党后发者的现实认知，即迫切需要与领先者文在寅、孙鹤圭候选人形成差异化。

[表1] 前30个核心关键词的发言频率

3. 各候选人意义网络分析

朴槿惠 - 通过经济实现幸福，推进课题为就业、福利、透明度（经济民主化）

领导力源泉强调“信任”，在“安保”及“环境”领域存在不足

首先，从意义网络图谱来看，“梦想”-“幸福”概念以极高的密度集中在以“朴槿惠”为中心的区域，表明这些概念在朴槿惠候选人的参选宣言中起到了核心枢纽的作用。“幸福”与“梦想”以及“国民”和“朴槿惠”候选人之间的连接概念是“经济”。经济概念位于这些概念之间的网络中心。如前所述，虽然“国家”、“大韩民国”等国家相关概念与主要概念相连，但它们位于网络的周边（顶部），这表明了国政基调以国民为中心的结果。

经济“课题”（左下部）与“就业”-“福利”-“透明度”相连，而非过去的‘增长’优先主义，这证实了朴槿惠候选人在政策上的立场转变。实际上，左下部的“经济课题”概念未与“增长”概念相连，这与朴槿惠候选人在政策上采取“最小差异化”战略以避免与在野党候选人产生差异的策略完全一致。此外，“经济课题”概念与“透明度”概念相连，表明其主要将经济民主化聚焦于“扩大透明度”。

连接“政府”和“政治”以及“国民”的核心概念是“信任”。这可以推断朴候选人将获得国民信任作为竞选过程中的核心课题。对“信任”概念的重视，也体现在她将“韩半岛”问题与“信任”概念联系起来进行论述。然而，安保或南北关系、以及近期成为焦点的环境问题等关键词几乎没有出现，这暗示着在此次选举中，朴候选人将主要围绕国内经济议题展开竞选。

文在寅候选人的国政课题：“就业-福利国家-增长”的政策课题鲜明突出

在女性、和平等议题上具有相对优势，核心口号与核心政策课题的关联性不足

从文在寅候选人参选宣言的意义网络图谱来看，最重要的是，宣言是以核心政策课题为中心构建的。核心关键词的中心是围绕“福利”、“就业”、“增长”和“经济”等概念密集分布的。实际上，宣言将“公平与正义”作为国家根基，提出了“包容性增长、以人为本的增长、生态性增长、合作性增长”四大增长战略，并将“强大的福利国家”和“就业革命”作为主要政策课题。此外，“福利国家”概念也与“投资”概念相连，而非单方面的施惠，这暗示了其也考虑到了以中间选民为目标的最小差异化战略。

同时，虽然提出了“儿童、女性、老年人都能笑逐颜开的国家”、“大韩民国要强大，韩半岛要和平”等关于弱势群体对策和安保议题作为核心课题，但在网络上位于周边，暗示实际优先顺序可能在于经济课题。然而，与其他候选人的宣言相比，女性、和平问题等未被列为核心关键词的问题被包含在上位关键词中，这可以看作是相对优势。

然而，参选宣言的核心口号“我国总统”在左上方周边区域，且与主要核心政策课题概念的紧密联系难以找到，这表明其与宣言中心内容的精细关联不足，令人遗憾。

[图1] 朴槿惠候选人参选宣言意义网络（前30个核心关键词）

[图2] 文在寅候选人参选宣言意义网络（前30个核心关键词）

孙鹤圭候选人 - 克服矛盾、分裂、歧视，将课题浓缩为“社会融合、南北融合、政治融合”

强调“民生-民主-福利-进步性增长”，教育议题的融合逻辑及“有能力的进步论”有待完善

孙鹤圭候选人的参选宣言核心关键词网络分析图谱，与朴槿惠候选人或文在寅候选人相比，结构更为简洁。特别是整体逻辑结构之所以能变得简洁，是因为将问题诊断与对策始终如一地围绕核心关键词进行连接的结果。

首先，将韩国的现实和危机压缩为“矛盾”、“分裂”这两个关键词。即，将“民生”、“民主化”、“福利”等社会经济领域的课题与“韩半岛和平共同体”这一安保领域的推进课题，都与“矛盾”和“分裂”的概念联系起来。解决课题也如同宣言中实际压缩表达的那样，似乎都归结为“社会融合、南北融合、政治融合”等“共同体融合”这一个价值。通过反复强调克服矛盾、分裂、歧视的融合这一简单信息，可以清晰地将信息传达给选民。

然而，与大多数候选人强调的“教育”问题相比，该问题与其他国家课题及议题的关联性几乎没有体现出来。宣言中虽然强调韩国想要的领导力是“有能力的进步、有格调的进步”，但如果图谱分析结果属实，那么未能具体化为支撑“有能力的进步”概念的有意义概念，则有待完善。

金斗官候选人 - 基于“财阀中心-增长经济”对“平民中心-平等国家”的二元认知结构

围绕平等概念进行简洁一致的逻辑展开，未与民主化概念关联

金斗官候选人的参选宣言，与孙鹤圭候选人的参选宣言一样，与朴槿惠候选人或文在寅候选人不同，其特点在于不详细阐述各领域的核心关键词，而是选择以少数几个关键词为中心进行一致性阐述。从网络图谱来看，金斗官知事似乎是以“平等”为中心，呈现出简洁的逻辑结构。

第二个特点是，“财阀中心-以增长为主导的经济”与“平民中心-平等社会、平等国家”的简单二元对立结构构成了基本逻辑结构。与其他候选人包含与对方候选人形成差异化的价值及政策概念，同时又尽量缩小差异化以吸引中间选民的概念不同，金斗官候选人宣言的特点是，通过图谱可以确认其完全基于两极分化战略。

完全基于“最大差异化战略”，因此宣言很可能以在野党倾向的选民为目标受众。可以评价为，在争取中间层选民好感方面，这种逻辑相对困难。此外，从图谱上看，由于对保障特权的社会经济体制的逻辑一以贯之，因此“民主化”等核心概念脱离了整体逻辑结构，这一点令人遗憾。■

[图3] 孙鹤圭候选人参选宣言意义网络（前30个核心关键词）

[图4] 金斗官候选人参选宣言意义网络（前30个核心关键词）

[表2] 实际参选宣言比较

注：各候选人总统参选宣言由笔者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