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I 专栏] 美日防卫合作指针修订与亚太安全秩序前景

朴永俊 现任韩国国防大学教授，东京大学国际政治学博士。曾任哈佛大学访问学者，主要研究领域为日本外交与防卫政策、东亚国际关系、国际安全。

2015年4月27日，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并与美国总统奥巴马举行了首脑会谈。此后，两国国防部长和外交部长联合发布了修订后的《美日防卫合作指针》（2015年指针）及其他重要文件。韩国媒体的报道重点关注安倍首相是否会就历史问题表明任何认识。然而，作为韩国人，我们真正需要的是深入审视这两大世界经济体（世界第一和第三大经济体）为应对其预见的亚太地区秩序变化而达成的2015年指针及其他协议的内容。

奥巴马政府当前亚太政策的基础可以追溯到2010年。美国历来将保障大西洋和太平洋的安全视为其对外安全政策的核心目标。为实现这一目标，美国组织了包括英国、法国和德国在内的北约（NATO）；而在亚太地区，美国则选择了通过与韩国、日本、澳大利亚等伙伴建立双边同盟来维持秩序的战略。可以说，美国历来将欧洲置于首位，但奥巴马政府已开始强调“重返亚太”政策，该地区充满经济潜力，尤其需要制定一项应对中国崛起的战略。中国崛起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其在东海和南海的扩张，以及对现有地区秩序的挑战，都是“重返亚太”战略的主要考量因素。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结束后，与ISIS（伊拉克和叙利亚伊斯兰国）的持续冲突也对美国的决策过程产生了重大影响。

在美国2012年1月发布的《维持美国全球领导力》报告、2014年发布的《四年防务评估》以及2015年2月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美国将自身定义为“太平洋大国”。为应对中国崛起及其海空力量的增强、朝鲜核导开发及军事挑衅，以及中东地区的不稳定局势，美国一贯强调其与韩国、日本、澳大利亚的同盟关系以及与其他国家的伙伴关系。

日本和安倍政府是对美国“重返亚太”政策反应最积极的国家之一。安倍先生于2012年下半年上任，从韩国和中国的角度来看，他在历史问题和领土争端方面无疑是个麻烦制造者。但对美国而言，在亚太地区的认知和政策方面，安倍先生是一位理想的伙伴，他与美国步调一致，并推动美国的战略和政策。日本在其2013年12月发布的《国家安全保障战略》和《防卫计划大纲》中，也将中国现代化的海空力量以及朝鲜的核导开发趋势定义为亚太地区的潜在危险。日本为应对这些威胁，表示将基于“一体化机动防卫能力”的概念扩大其防卫能力，并加强与美国、韩国和澳大利亚的安全合作。与此同时，安倍政府在此战略指导下，一直在推行积极的防卫政策，包括建立国家安全保障会议，决定批准集体自卫权，废除武器出口三原则并采纳新的武器装备再出口三原则，加强太空和网络安全应对措施等。中国和韩国认为这些政策是日本走向军事大国的道路，但我们也应注意到，正如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发布的理查德·阿米蒂奇和约瑟夫·奈伊（Richard Armitage and Joseph Nye, Jr.）合著的题为《美日同盟：稳定亚洲的基石》的报告所述，这些政策反映了美国持续的要求。

在双方的协调过程中，美国政府批准了安倍晋三首相的正式国事访问。访问美国期间，安倍在哈佛大学和国会联席会议上发表了演讲。在此期间，两国的外交和国防部长签署了《2015年指针》公告，该公告强烈强调日本不仅能在亚太地区，而且能在全球范围内成为美国维护国际秩序安全的盟友。与之前修订的版本《1997年指针》相比，《2015年指针》极大地扩展了美日同盟的应用范围，并加强了同盟的联合军事准备。

在《1997年指针》中，美日同盟的应用范围基于日本周边局势以及日本可能遭受直接攻击的情况。然而，《2015年指针》在此基础上，还包括了即使日本未直接卷入的武装冲突情况。它还扩大了太空和网络空间安全合作的范围，以实现两国互利。当《1997年指针》颁布时，日本政府解释说，“日本不会远赴世界另一端参与美国的军事干预。”但如今，随着互联网和太空旅行的进步，日本已不能被视为远在世界另一端。因此，美日安全合作的范围有所扩大。

此外，《2015年指针》中，双方同意为日本自卫队和美国军队建立“同盟协调机制”，以分配战术任务。由于作战控制权由各国自行掌握，与韩美同盟不同，联合军事力量的有效性和效率有时会受到质疑。为纠正这一点，日本防卫省将设立一个联合军事行动协商委员会。

与此同时，《2015年指针》并未明确说明美国和日本将如何应对中国崛起的问题。因此，美国仍然能够实施其遏制中国的同时寻求与中国合作的谨慎政策。然而，在《2015年指针》发布时，美日两国外交和国防部长发表了一份题为《美日国家安全保障联合声明》的联合声明。该声明指出，围绕钓鱼岛/尖阁诸岛的领土争端将是触发美日共同防御条约的情况。尽管未包含在指针正文中，日本希望对中国有明确的表态。然而，通过“2+2”联合声明的形式，双方的立场得到了极好的协商，这一点很清楚。

通过这种相互协调，美国将看到日本在和平宪法的约束下，将其作用和安全能力提升到与英国、法国、德国等北约成员国同等的水平。对日本而言，通过美日同盟的全球化对其和平宪法进行修订，可能会加速日本走向拥有更正常军事姿态的国家。

安倍首相访美期间的讲话中包含多少对历史问题的反省，是韩国和美国一些人迫切关注的问题。安倍先生在国会联席会议的演讲以及在哈佛大学的问答环节中，意识到这些批评性意见，他宣称“我对第二次世界大战表示反省”，并表示他继承了历届首相在历史问题上的观点。这些解释可能无法满足韩国人的情感，但从美国的角度来看，这或许可以被视为在某种程度上是合理的。

作为韩国人，我们需要关注安倍首相的美国之行及其讲话，以及中国外交部对美日同盟全球化的谨慎而冷静的评估。事实上，在访问美国之前，安倍先生出席了2015年4月22日的万隆会议，并与习近平主席会晤，就两国关系发展方向达成了共识。习近平主席还在2015年3月28日的博鳌论坛上发表讲话，提出了包括中国、韩国、日本和东盟国家在内的经济共同体愿景。2015年5月26日，中国国防部首次发布了题为《中国的军事战略》的文件，其中回应了美国的《2015年国家安全战略》以及联合发布的《2015年指针》。中国的文件指出，美国正在加强该地区的军事同盟，日本国家安全政策的变化将加剧地区不稳定。文件中，中国还表示，尽管根据“积极防御”的概念扩大了第二炮兵部队和武装部队的作用，但中国将推进与美国建立新型军事关系，并与邻国建立基于友好、真诚、互惠和包容的军事合作关系。根据这一战略，中国正通过“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和“战略安全对话”等渠道，促进中美之间的合作与竞争。在与日本的关系上，中国也在推动两国国防部门之间的工作层对话，以建立海上沟通机制。在可预见的未来，亚太地区的美、中、日等主要国家为争夺和维持地区影响力并防止重大灾难而进行的竞争与合作博弈似乎将继续发展。

该地区主要国家之间，与其单方面对抗或冲突，不如共存竞争与合作，这为韩国通过外交政策实现国家利益提供了机会。韩国可以通过现有大国合作的框架内，增加区域多边安全合作的前景。对韩国外交政策而言，强调就解决朝鲜问题的道路形成国际共识也同样重要。■

致谢

本专栏最初于2015年6月2日发布在EAI网站上，原文链接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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