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美国总统大选及其对东亚的影响

孙炳权（Byoung Kwon Sohn）是中央大学政治学与国际关系学教授。

经过漫长而激烈的竞选，奥巴马最终赢得了2012年总统大选的胜利。他获得了超过300张选举人票，考虑到他仅以约2%的普选票优势（50%对48%）领先罗姆尼，这一数字是相当可观的。因此，他可以合法地声称在未来四年内拥有全国性的授权，尽管保守派可能不愿接受。四年前，他创造历史成为首位入主白宫的非洲裔美国总统；今年，他再次创造历史，在持续的大衰退和高达7.1%的失业率背景下，成功连任总统。

鉴于奥巴马第二个任期的历史意义，本文旨在探讨奥巴马如何在极其不利的全国经济条件下维持一场异常有竞争力的竞选。普遍的共识是，美国总统大选的结果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选举年的经济状况，因此，奥巴马成功的总统竞选无论如何都需要解释。在此基础上，本文还将尝试预测大选后的美国东亚政策走向。选后的美国政策是否会与过去四年的主流政策有所不同？如果不同，政策一致性的理由又是什么？本文将探讨这些问题。

第一次辩论前奥巴马的优势

1. 罗姆尼的信誉危机

至少在第一次总统辩论之前，奥巴马相对于对手一直保持着竞争优势，这在很大程度上归因于罗姆尼作为总统候选人的弱点。同时，这也部分归因于奥巴马竞选团队利用了罗姆尼在竞选过程中的失误和失言。那么，在辩论前阶段，罗姆尼的不足之处是什么？奥巴马团队是如何在密集的负面广告中，特别是在俄亥俄州、威斯康星州和宾夕法尼亚州等摇摆州，成功凸显罗姆尼的缺陷的？

罗姆尼反复出现的问题，可以说是贯穿其整个竞选过程的固有问题，是他的“信誉赤字”。这种赤字，无论被称作“信任问题”还是“脱节问题”，都被认为源于他频繁的政策立场转变。奥巴马甚至在竞选后期讽刺地称之为“罗姆尼失忆症”（Romnesia）。事实上，他关于各种政策的摇摆不定可以追溯到2012年1月共和党初选开始之时。

正如他宣布参选之初广为人知的那样，罗姆尼的政策立场经常转变，导致选民对其言论和承诺的信誉产生怀疑。他以倾向民主党开始其政治生涯，后来在开始觊觎马萨诸塞州州长职位时转向共和党。现在众所周知的是，候选人罗姆尼谴责了奥巴马标志性的2009年《患者保护与平价医疗法案》，该法案的内容与罗姆尼在担任州长期间自己制定的马萨诸塞州全州强制性医疗体系相当相似。在堕胎和同性关系等他曾一度持开放态度的社会议题上，他也转向右翼，以获得更多保守派的支持。

在初选期间的转变过程中，他攻击了德克萨斯州州长里克·佩里的对非法移民子女的宽容政策，从而导致拉丁裔选民对他持负面看法；他还通过反对医疗保险覆盖避孕措施来支持社会保守派，这使得大量女性选民倾向于民主党。正如他在共和党初选期间的一次竞选活动中所承认的那样，他只是想“极其保守”，以争取保守派的支持。

罗姆尼在初选期间大胆向右转的假设是，一旦成为共和党候选人，他仍然可以通过持续关注经济并攻击奥巴马经济复苏缓慢来有效地与奥巴马竞选。但正如《国家杂志》专栏作家布朗斯坦所指出的那样，事实证明，在普选中，非经济议题在相当一部分选民中仍然很重要。

事实上，当大选竞选开始进行时，罗姆尼专注于经济的策略并未如他所愿奏效。尽管经济确实是美国选民最关心的问题，但罗姆尼严厉的移民立场以及他对女性相关议题的社会保守立场，导致拉丁裔和许多女性选民疏远了他。换句话说，当他进入与奥巴马的真正对决时，他必须为他在初选期间向右转付出代价。自那时以来，他一直被奥巴马领先几个百分点。

意识到战略调整的必要性，罗姆尼再次转变，这次是向中间靠拢，以争取拉丁裔、女性和独立选民的支持。这次二次转变，根据你的解读，部分成功地在坚定的支持奥巴马的群体之一——女性选民中制造了一些裂痕，并重新获得了一些独立选民的支持。正如他竞选团队的高级顾问埃里克·费恩斯特罗姆（Eric Fehrnstrom）去年3月在接受CNN采访时笨拙地预测的那样，罗姆尼实际上试图在他共和党初选期间发表的“极其保守”的言论上“画个草图”。作为一种选举策略，这可能达到了罗姆尼的目的，但奥巴马迅速而聪明地攻击了他的摇摆不定，称之为“罗姆尼失忆症”，并开始广泛传播。换句话说，他的信誉问题成为了奥巴马在整个竞选过程中全天候攻击的素材。

2. 奥巴马利用了罗姆尼的弱点

利用这些罗姆尼的问题，奥巴马竞选团队在将竞选焦点集中在“真实的罗姆尼”——那个被暴露在受苦的中产阶级面前的形象，特别是在摇摆州——方面取得了相当大的成功。除其他外，奥巴马通过有效地攻击罗姆尼在贝恩资本（Bain Capital）的职业生涯，以及强调他拒绝公布2010年之前十年的纳税记录，成功地赢得了美国中产阶级的支持。奥巴马竞选团队通过论证贝恩资本在其担任首席执行官期间裁员众多，以及他拒绝公布纳税记录只是为了隐藏应缴税款，对手罗姆尼进行了精准打击。此外，通过将罗姆尼描绘成一个试图减轻富人税负的富人阶层代言人，奥巴马败坏了罗姆尼自诩为能够挽救美国经济并帮助中产阶级的形象。这一策略在俄亥俄州、密歇根州、威斯康星州和宾夕法尼亚州等摇摆州取得了相当好的效果。纽约时报/CBS新闻于9月14日发布的民意调查很好地体现了奥巴马在中产阶级议题上的成功。在该民调中，54%的受访者（注册选民）认为奥巴马将为帮助美国中产阶级做得更多，而只有40%的受访者认为罗姆尼会。与前一个问题相关，60%的受访者还认为奥巴马理解像他们一样的人的需求和问题，而只有46%的人回答罗姆尼也一样。最后但同样重要的是，30%的受访者认为奥巴马会平等对待所有群体，另有30%认为他会偏袒中产阶级，而53%的受访者认为罗姆尼会偏袒富人，8%认为他会偏袒中产阶级。所有纽约时报/CBS民调数据都显示奥巴马获得了越来越多的美国中产阶级的支持。

对罗姆尼来说雪上加霜的是，奥巴马几乎消除了罗姆尼在解决国家经济问题方面的所有优势。在上述同一份纽约时报/CBS民调中，47%的受访者认为奥巴马在处理经济/失业问题上会做得更好，而46%的受访者认为罗姆尼会。换句话说，奥巴马在罗姆尼本应占优势的问题上几乎与他打平。此外，10月1日发布的盖洛普民调显示，奥巴马在“小企业主”和“中等收入美国人”中领先罗姆尼，这一结果几乎判了罗姆尼竞选的死刑。

第一次辩论后的罗姆尼崛起和势均力敌的竞选

对于那些密切关注近期美国总统大选的人来说，总统辩论的影响力从未像10月3日在丹佛举行的第一次奥巴马-罗姆尼对决那样重要。总统辩论对竞选影响甚微的常识被竞选气氛的彻底改变和第一次辩论后罗姆尼的复苏所打破。除其他外，奥巴马表现平平以及罗姆尼咄咄逼人的姿态，使得奥巴马显得准备不足、疏忽大意且有些傲慢，而罗姆尼则显得为入主白宫做好了充分准备。

显然，罗姆尼向数百万美国选民证明了他“总统范”。奥巴马在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后似乎获得的势头和“红利”迅速蒸发。突然之间，总统竞选变成了一场势均力敌、差距不到2%的竞争。现在，第一次辩论后的罗姆尼已牢固地成为许多美国选民心中一位有能力的候选人。因此，竞选模式永久地转变为一场真正不可预测、完全不确定、全国范围内50-50的竞争。

面对罗姆尼的崛起，奥巴马试图重新调整自己并重新聚焦。因此，在随后的两次辩论中，奥巴马通过向美国公众展示罗姆尼的经济计划远非“公平”且不利于美国中产阶级，以及罗姆尼主要是个“骗子”，只为选票而煽动，却忘记了他在初选中的言论，成功地阻止了罗姆尼的势头。此外，在最后一次辩论中，尽管罗姆尼集中火力猛烈攻击所谓的奥巴马班加西事件处理不当，奥巴马还是展现了他对外交政策的掌握，包括击毙奥萨马·本·拉登的行动。

随着竞选进入最后阶段，选情变得势均力敌，两位候选人投入了全部资源在俄亥俄州、弗吉尼亚州、佛罗里达州、威斯康星州、爱荷华州、内华达州、新罕布什尔州、科罗拉多州等摇摆州，许多人认为这些州将决定最终的选举人票归属。根据10月下旬飓风桑迪来袭前夕CBS-纽约时报进行的民意调查，竞选已成为一场“极其接近的比赛”，显示奥巴马在可能投票的选民中以48%对47%领先罗姆尼1%。另一方面，许多其他全国性民调显示罗姆尼略微领先奥巴马。观察到奥巴马在摇摆州略微但持续领先，而在辩论后全国民调中落后罗姆尼约2%，政治评论员查理·库克（Charlie Cook）甚至开始提出“少数派总统”的可能性。一些报纸甚至开始报道两支竞选团队正在为大选后的法律战做准备的传闻，这将是2000年布什与戈尔总统竞选的重演。

清算之日与美国东亚政策预测

在经历了竞选期间所有的政治动荡和相互的负面广告后，奥巴马最终赢得了选举，国会众议院仍由共和党控制，参议院仍由民主党控制。除了罗姆尼的信誉赤字和奥巴马有效争取中产阶级的策略外，失业率的改善和拉丁裔人口的增长也为奥巴马的胜利做出了贡献。

在俄亥俄州这样一个关键的摇摆州，由于汽车和其他制造业的复苏，失业率有所下降，奥巴马尖锐批评了罗姆尼多年前“应该让破产的汽车公司倒闭而不是获得救助”的错误言论。此外，通过反复提及“罗姆尼失忆症”，他试图给选民留下罗姆尼不可信的印象。此外，尽管许多美国人仍认为罗姆尼在管理经济方面会比奥巴马做得更好，但越来越多的美国人开始相信美国经济正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最后，拉丁裔对奥巴马的支持度在2012年仍然强劲，与2008年一样，弥补了奥巴马在白人男性中的失利。

鉴于上述美国总统大选结果，选后美国对东亚的政策将是什么样的？它会与过去四年有所不同吗？美国的国内经济和政治格局将如何制约美国在该地区的政策？“亚洲再平衡”在大选后将如何实施？

事实上，美东亚关系尤其以及美国整体外交政策在本次选举中并未引起太多公众关注。如果外交政策受到关注，那也是集中在罗姆尼对奥巴马在班加西事件中对美国外交官被杀事件反应不一的攻击上。除此之外，第三次外交政策辩论主要集中在民主化后的中东动荡和不断恶化的叙利亚局势，以及美国与巴基斯坦的关系和美军从阿富汗撤军等问题上。唯一与东亚相关的议题是中美贸易关系，鉴于其国内经济影响，这本应是关注的重点。尽管缺乏关注，但选后美国对东亚政策的短期预测将一如既往地有趣，因为中国一直在崛起。

在探讨美国对东亚的选后政策之前，作者提出以下几点基本前提供进一步讨论。

1. 美国资源短缺和民主党与共和党之间的党派僵局将在短期内持续存在。在未来四年分裂的政府中，党派冲突只会加剧。

2. 新任总统的首要任务将是通过创造就业和减少联邦赤字来振兴美国经济并恢复公众对经济复苏的信心。美国大部分资源将用于实现这一紧迫目标。

3. 与第1点和第2点相关，美国对东亚的当前政策不太可能出现大胆、剧烈的转变。军事选项可以被考虑用于解决地区安全问题，但仅作为经过深思熟虑、彻底和详尽审查其他替代方案后的最后手段。

4. 尽管存在“美国衰落”的论调，但新任美国总统不会也无法放弃其全球领导作用，美国公众普遍支持总统为维护领导作用所做的努力，但前提是不能严重消耗美国国库。

5. 新任美国总统将寻求与亚洲传统盟友建立更紧密的双边合作。同时，多边协商将继续是管理东亚和南亚以及跨大西洋关系地区安全和经济问题的主要模式。

6. 尽管美国从伊拉克撤军并承诺到2014年从阿富汗撤军，但中东的战略重要性将日益凸显，成为美国外交政策关注的持续焦点。民主化后的普遍反弹和日益增长的反美情绪，以及伊朗持续的核开发冒险主义将继续使美国陷入困境。亚洲再平衡不能以牺牲中东为代价。

7. 中东局势的发展将进一步制约美国在东亚的外交政策选择，限制东亚现状的任何剧烈改变。

假设上述前提是合理的，我们可以对美国东亚政策做出以下预测。首先，关于中国，美国面对国内的制约，不会采取旨在挑衅中国的政策。但这并不意味着美国将在该地区对中国网开一面。随着中国增加军费开支和军事现代化，美国的反应将是坚定、迅速和果断的，特别是当中国继续对具有战略重要性的海航线和岛屿提出过分要求时。美国将寻求与其传统军事盟友，如日本和韩国，以及进一步与菲律宾、澳大利亚、越南，可能还有印度进行更密切的磋商，以应对中国持续不断且日益增长的军事扩张。

在与中国的贸易关系方面，美国将继续向中国政府施压，要求其人民币升值，并要求中国政府进口更多美国商品，解决知识产权问题，这些都是在最后一次总统外交政策辩论中最激烈的话题。与美国国内的就业创造问题相关，新的奥巴马政府将在必要时打出“中国牌”。正如中国经济开始增长以来一直那样，这种攻击肯定会在2014年中期选举中再次出现。尽管如此，双方毁灭性的贸易战极不可能发生。这只会损害两国，在世贸组织时代不是一个恰当的选择。

简而言之，美国将主要寻求与中国建立良好友好的关系，以免中国因美国在亚太地区军事存在增加而感到被围困。除其他外，美国需要中国在朝鲜和伊朗核开发、叙利亚制裁、核不扩散、全球反恐以及其他能源和气候变化相关问题上的合作。美国还需要庞大的中国国内市场继续向美国商品开放。美国国务卿克林顿和国防部长帕内塔9月份最近访问中国，可以被视为进一步维持与中国未来良好工作关系的措施。

与此同时，美国对华态度的基本原则并未放弃要求中国在与美国及其他国家打交道时“遵守规则”，尤其是在处理与其邻国的领土争端时。正如奥巴马在最后一次电视辩论中称中国既是“对手又是潜在伙伴”一样，新的奥巴马政府将坚定反对中国任何带有军事威胁的过分要求，首先是为了保护其在东亚和南亚的重大利益，其次是为了向该地区的传统和潜在盟友（包括澳大利亚）发出保证信号。否则，亚洲再平衡对美国盟友来说可能只是空话。如果缺乏真正投入资源来维持再平衡，盟友就会犹豫。

第二，关于韩国，如果2012年韩国总统大选再次选出一位保守派候选人入主青瓦台，新的奥巴马政府将试图延续过去四年的合作政策立场。届时，美国将继续在国际舞台上支持韩国，包括在联合国安理会和其他多边机构。然而，作为这种合作和支持的回报，美国很可能会要求韩国政府在国防和军事开支方面做出更多贡献，并在美国主导的军事和安全倡议（如参与防扩散安全倡议）中发挥更积极的作用。

另一方面，如果另一位进步派总统入主青瓦台，美国在处理与韩国关系时将极其谨慎。回顾过去卢武铉总统执政期间动荡的美韩联盟的过山车式日子，美国将试图暂时评估新韩国政府的领导风格和方向。除其他外，美国将谨慎行事，避免重蹈政策协调的覆辙，避免在新政府之间造成不必要的误解。它将努力寻找合作的共同点，避免冲突，而这将在一定的调整过程之后才会出现，并将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然而，无论新韩国政府的意识形态倾向如何，美国将对韩国要求重新谈判两国之间达成的自由贸易协定持极其负面的态度。鉴于美国经济的严重困境以及奥巴马通过更多自由贸易协定创造就业和出口更多美国商品的承诺，这一点尤其如此。美国国会议员也绝不会接受重新谈判的想法。

朝鲜核问题对朝鲜人民和政府至关重要，但在美国总统竞选期间很少被提及。罗姆尼和奥巴马都对这个问题表现出浓厚兴趣，这意味着它从未成为本次选举的议程（坦率地说，在过去的选举中也从未成为议程。所以这并不奇怪。）。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美国选举主要由国内经济问题驱动。第二，美国不认为朝鲜核问题像伊朗核开发那样紧迫。

尽管美国政府官方拒绝承认朝鲜为核国家，但一些在美国的韩国专家似乎承认朝鲜现在是一个核国家。鉴于此，美国的基本方针是不加剧朝鲜核局势，确保朝鲜不试图向流氓国家或非国家行为者出售核弹头和技术。新的奥巴马政府将继续奉行这种姿态来“解决”朝鲜核问题，首先将责任推给中国和已解散的六方会谈，然后是韩国。

那么，美国是否有采取大胆单边措施处理朝鲜核问题的可能性？对此可以有两种不同的看法，悲观和乐观。悲观的观点预测，只有当奥巴马在国内政治因根深蒂固的党派政治而陷入僵局时感到需要某种外交奖杯，以及/或者当朝鲜真正证明其愿意与美国进行真诚会谈以（重新）谈判其核计划时，才有可能采取大胆步骤。然而，根据悲观的观点，这两种情况都不太可能发生，或者最多是短暂的。因此，中国主导的六方会谈将是最佳的可行替代方案。韩国应该对此保持警惕。

然而，乐观的观点认为，如果重开的六方会谈进展顺利，朝韩对话重新开启，并且朝鲜在这些对话中表现出一些有意义的改变，那么第二个奥巴马政府可以更积极地与朝鲜进行双边对话。鉴于奥巴马全球愿景的一个支柱是无核世界，这种观点认为奥巴马不能简单地让朝鲜核问题变得更糟。他也有一些动力去帮助解决朝鲜核问题，以证明他对无核世界的承诺。

总而言之，只要美国的重大利益在该地区不受到侵犯，美国就不会有太大动力去改变现状。鉴于美国国内经济复苏的紧迫性和日益增长的预算限制，这种情况只会越来越明显。因此，除非中国提出美国无法接受的要求，例如对海航线的垄断控制以及在东海和南海争议岛屿问题上采取军事化手段，否则美国将继续寻求与中国建立密切合作关系。

同时，鉴于过去中国民族主义爆发以及中国试图展示其军事实力时发生的事件，美国将保持警惕，并继续奉行一种更广泛的、新式的“远距离遏制”中国的政策。考虑到这种模糊的延伸遏制政策，美国将进一步加强关岛的军事基地，增加在西太平洋的海军存在，试图巩固与韩国、日本、菲律宾和澳大利亚的联盟关系，并最终努力加强与越南和印度的经济和军事联系。那么，新的韩国政府应该怎么做？可以提出以下指导方针。

1. 韩国应努力尽量减少美中在东亚的冲突，特别是在朝鲜半岛周边。美国一直是韩国最重要的安全伙伴，共享民主自由价值观，并在朝鲜战争期间站在韩国一边作战。中国长期以来一直是韩国最大的贸易伙伴，其庞大的市场对韩国出口至关重要，并且是中国唯一一个许多人认为能够影响朝鲜的国家。鉴于此，韩国必须奉行足够聪明的外交，让双方都了解韩国与这两个大国独特的地缘政治关系。为此，韩国应扮演一个关键的中间力量角色，作为美国设计的亚洲体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首先帮助美国理解东亚地区互动中的一些复杂性和细微差别，并避免陷入必须牺牲一方而选择另一方的困境。

2. 鉴于美国“亚洲再平衡”政策可能在遏制中国和接触中国这两个极端之间摇摆，当美国进入遏制阶段并敦促我们加入时，韩国必须为与中国恢复正常关系做好准备。韩国盲目跟随美国的遏制策略而不考虑与中国恢复正常关系，将是危险的。当美国突然改变政策方向转向接触阶段时，毫无准备的韩国将面临敌对的中国，只会遭受损失。

3. 如果美国要求韩国政府为美韩军事合作做出更多贡献，并与美国一道在全球反恐和核不扩散方面发挥更积极的作用，韩国应准备好提出一系列建议和反建议。鉴于美国预算紧张以及奥巴马承诺削减军费开支，美国提出这一要求的可能性很大。此外，美国可能还会将更积极地发挥东亚安全作用以及继续监视中国的重任交给韩国和日本，而自己则从远处遏制中国。

4. 如果我们要解决朝鲜核问题，我们应该知道，在六方会谈中，韩国比任何其他国家都更关心解决这个问题。美国将继续在国际场合谴责朝鲜的核武器和远程导弹开发，并要求中国对朝鲜施加更大压力；中国将不情愿地同意美国主导的联合国安理会谴责朝鲜冒险主义的决议，并试图说服朝鲜领导人固执己见。但这一切都有其局限性。新的韩国政府，无论左翼还是右翼，都必须制定一个长期的、现实的计划来解决朝鲜核问题，并积极说服其他六方会谈参与者加入这一努力。然而，在此之前，韩国政府应该扪心自问，是否决心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致谢

作者感谢车成春（Chaesung Chun）和李玉莲（Okyeon Yi）教授提出的宝贵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