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问答：全海成·李东烈·朴永俊] 东亚安全环境的变化与韩国的外交战略

全海成

是东亚研究所亚洲安全倡议研究中心主任，也是首尔大学政治学与国际关系学系教授。

朴永俊

获得东京大学国际政治学博士学位，现任韩国国防大学研究生院国防管理学教授。

李东烈

获得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政治学博士学位，现任东德女子大学中国学教授、东亚研究所中国研究 panel 主席。

摘要

日本首相安倍晋三于4月下旬访美，俄罗斯于5月上旬举行了卫国战争胜利纪念活动，这使得韩国媒体不禁发问，美日和中俄之间是否已开启新的“蜜月期”，并担忧韩国被夹在中间。与此同时，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和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在4月的万隆会议上表达了改善中日关系的意愿，这表明此类担忧并非仅仅局限于美日与中俄之间的传统竞争关系。为了理解围绕朝鲜半岛的强国之间动态外交的含义，东亚研究所邀请了三位韩国专家进行简短的智能问答讨论。与会者从对当前东亚安全环境的总体评估开始，探讨了韩国外交和安全利益的可取战略。本次对话于5月16日举行，早于美韩首脑会晤推迟的宣布。

东亚安全格局：评估与展望

“美中两国都认识到合作的必要性，但从国际关系的角度来看，很难预见这两个大国之间除了竞争和冲突之外的其他局面。”

更强大的美日同盟：韩国的外交与安全战略

“在安全方面，在韩美日政策协调的框架内，一定程度上恢复与日本的合作关系是必要的。”

“以统一为目标，韩国也必须与中国保持战略合作关系。”

通往韩美首脑会晤的理想路径

“韩国重要的是采取更积极主动的外交姿态，向美国传达其对韩美同盟的愿景以及对东亚的战略。现政府的核心理念，如信任政治、东北亚和平与合作倡议（NAPCI）和欧亚倡议，应通过更详细的调整来反映不断变化的国际环境。”

讨论

东亚安全环境的变化与韩国的外交战略

全海成

：近期，围绕朝鲜半岛的四个主要大国外交活动日益活跃。4月日本首相安倍晋三访美期间的美日首脑会晤、5月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出席俄罗斯卫国战争胜利70周年庆典期间的中俄首脑会晤，以及4月在印尼万隆会议期间的中日首脑会晤，都促成了这些国家之间关系的快速变化和发展。因此，韩国必须在东亚确立自己的地位，并且随着美韩首脑会晤的临近，我们为专家们讨论韩国应采取何种政策方向提供了一个平台。在此，让我们先从对东亚安全形势的总体评估开始。

东亚安全格局：评估与展望

“东亚安全秩序的结构和特征取决于中美之间的冲突与合作、中日关系以及美日同盟与中俄军事合作之间的关系。”

“美中两国都认识到合作的必要性，但从国际关系的角度来看，很难预见这两个大国之间除了竞争和冲突之外的其他局面。”

朴永俊

：东亚安全秩序的结构和特征取决于中美之间的冲突与合作、中日关系以及美日同盟与中俄军事合作之间的关系。首先，得益于2014年11月亚太经合组织（APEC）峰会两国元首会晤提供的机会，中美关系已趋于稳定。从宏观角度看，安倍首相访美似乎加强了美日同盟，而中俄关系在两国在地中海举行联合海军演习以及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出席俄罗斯卫国战争胜利70周年庆典后也得到了加强。

但如果仔细观察，可以看出这两组力量并非完全处于冲突或合作状态；它们目前正处于合作与冲突并存的状态。两国关系中的竞争方面体现在各方军费开支的增加，以及美日同盟重申钓鱼岛问题。同时，如果我们考虑到中美之间在军事和安全问题上的持续对话、中国参与美国主办的“环太平洋军事演习”（RIMPAC），以及在日本、美国和中国在青岛举行的西太平洋海军论坛上通过的《海上避碰规则》，可以看出双方合作的增加。这些主要大国之间竞争与合作并存的局面表明，各方都认识到维持和管理其关系以避免不必要升级的必要性。

李东烈

：美日与中俄之间的对峙可能看起来像是冷战时代的回潮，但我们无法将后者的关系定义为简单的同盟或竞争关系。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纳粹德国战败70周年之际访问俄罗斯，确实表明了中俄紧密关系是基于反对美国，但这并不意味着两国都倾向于恶化与美国的关系。尽管中日关系围绕历史和领土问题展开，但随着中国在去年APEC峰会上寻求摆脱东海主权争端困境的策略，我们有可能看到紧张局势的缓和。考虑到中国担心如果日中发生冲突，美国将获得更有利的战略地位，我们可以预期中国将寻求改善与日本和美国的关系。

全

：美中关系对东亚安全的影响是巨大的。自冷战结束以来以美国为中心的一极体系正在发生变化。也就是说，随着中国的迅速崛起以及两国之间力量差距的缩小，似乎可能发生力量转移。从这个意义上说，我认为今天的东亚外交环境取决于围绕大国关系演变，周边国家如何表达其多元化利益。

目前，美中两国都认识到合作的必要性。但从国际关系的角度来看，很难预见这两个大国之间除了竞争和冲突之外的其他局面。考虑到安全困境原则，即解释因不确定性而加剧竞争的一种方式，当前的美中关系可以被视为未来两国之间冲突结构的前奏。但当前的美中关系与冷战时期不同。一方面，美国和中国正在进行激烈的传统军事竞争；另一方面，它们也在经济和金融领域以及环境等新兴问题上激烈竞争，以使国际规范和体系反映其自身利益。正是在这里，韩国、俄罗斯和日本也卷入了这场外交战。美中全面冲突的时间可能在2020年左右到来。因此，我们可以说，当前局势的特点是通过相互依存来避免冲突。

更强大的美日同盟：韩国的外交与安全战略

“在安全方面，在韩美日政策协调的框架内，一定程度上恢复与日本的合作关系是必要的。”

“朝鲜半岛的分裂需要谨慎管理，因为它很容易成为大国政治的舞台。”

“以统一为目标，韩国也必须与中国保持战略合作关系。”

全

：在复杂的韩日关系背景下，修订《美日防卫合作指针》，或者说安倍首相推动日本成为“正常国家”及其伴随的各种战略，日益引起韩国的担忧。如何使美韩同盟的发展方向与美日同盟不断加强的趋势相协调？

朴

：近期美日首脑会晤和《美日防卫合作指针》的修订在许多方面都具有重要意义。《美日防卫合作指针》是确立两国战略方向的文件，首次协议于1978年达成，1997年进行了修订。1978年的初稿主要涉及冷战背景下美日两国应对苏联进攻的对策，而1997年发布的第二稿主要概述了应对朝鲜半岛冲突的措施。日本要求再次修订该指南，最新版本主要涉及美日同盟如何遏制中国的崛起。

考虑到中国不仅是美国遏制的对象，也是需要合作的国家，第三版也是最新版的《美日防卫合作指针》应被理解为美国试图同时遏制和接触中国，以及日本更重视遏制中国的立场之间平衡的结果。事实上，修订后的指南并未具体说明美日同盟将如何遏制中国，而美日2+2安全磋商委员会的声明则通过宣布钓鱼岛属于美日同盟的范围来表达对中国的遏制。从两个角度来看，日本能够在美日同盟层面加强对中国的遏制，而美国可以说其利益在2015年的指南修订中得到了体现，因为没有直接声明要遏制中国。

鉴于中国并未过度反对修订《美日防卫合作指针》，韩国似乎获得了更广阔的战略空间。抓住这个机会，韩国可以通过美日同盟以及与中国的合作，寻求在朝鲜核武器开发项目上采取更强硬的立场。此外，至少在安全方面，随着美日关系的加强，在一定程度上恢复与日本的关系是韩美日三国政策协调合作的先决条件。

李

：中国并未对已有的美日同盟的加强做出过于敏感的反应，但它强烈反对韩国、澳大利亚、印度、印度尼西亚等新国家加入这一关系。这对于韩国作为一个中等强国提升地位和制定新战略来说，也可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机会，在制定韩国对东亚的战略时，应考虑当前的中美关系。在此背景下，朝鲜半岛的分裂需要谨慎管理，因为它很容易成为大国政治的舞台。

中俄关系密切的主要原因是它们在反对美国方面有共同利益。中国也认为，为了推进其“一带一路”倡议，获得俄罗斯的合作至关重要。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中国和俄罗斯希望与美国的关系恶化，因此很难想象两国都只专注于拉近彼此的关系。与此同时，尽管在历史问题上存在尖锐对峙，但中日关系正显示出在工作层面改善的迹象；鉴于中国正在寻求摆脱领土争端这一核心利益的困境，很难将历史争论视为其外交政策的决定性因素。事实上，尽管表面上存在紧张和冲突，中日关系仍有可能迅速改善。因此，这对韩国外交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挑战。

全

：2008年经济危机后，美国提出了“重返亚洲”战略，以恢复其日益衰弱的全球领导力。该战略被视为美国通过加强其控制和管理全球事务的能力来恢复其相对于崛起中的中国和世界的优势的一种方式。为此，美国正在加强与盟友和非结盟国家的战略伙伴关系，并发展多边和多边联系。在此过程中，美国需要一个能够提供实际经济和军事支持的强大盟友，而日本被认为是具备这种能力的理想伙伴。日本成为“正常国家”的战略以及其愿意扩大在东亚的军事作用，与东北亚地区力量转型背景下的美国重返亚洲战略不谋而合。加强美日同盟将需要日本承担更大的军事角色，一个特别关注点将是如何两国在南海问题上共同对抗中国。

对韩国而言，关键在于其对华战略能在多大程度上与美日同盟的战略保持一致。以统一为目标，韩国也必须与中国保持战略合作关系。因此，韩国不希望看到中国与美日同盟之间出现任何过度冲突。因此，韩国的理想情况是，在中国的日本和美国关系调整到没有极端冲突的程度时，与中国进行战略合作。韩国还应努力通过外交途径向美国和日本充分解释其立场。

韩美首脑会晤的理想路径

“由于我们已经向美国充分表达了对日历史问题的担忧，不断重复可能会产生负面影响……关于朝鲜核问题，韩美应重申无核化原则，并继续推进具体措施。”

“韩国重要的是采取更积极主动的外交姿态，向美国传达其对韩美同盟的愿景以及对东亚的战略。现政府的核心理念，如信任政治、东北亚和平与合作倡议（NAPCI）和欧亚倡议，应通过更详细的调整来反映不断变化的国际环境。”

“与其在华盛顿与日本竞争，不如需要更长期的努力，以争取日韩美在处理东亚问题上的合作。”

全

：考虑到日本首相安倍晋三近期访美以及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将于9月访美，感觉韩国必须在竞争激烈的环境中进行此次访问。让我们讨论一下韩国总统朴槿惠在访美期间可以追求的外交努力和预期成果。

朴

：目前，鉴于朴槿惠总统和奥巴马总统都处于各自任期的中期，现在不仅是两国对各自外交政策进行进展报告的时候，也是加强韩美合作的好时机。特别是考虑到美日关于美国重返亚洲战略的协议，韩国应明确表达其在应对中国崛起和东亚安全问题上加强与美国合作的意愿。然而，由于我们已经向美国充分表达了对日历史问题的担忧，不断重复可能会产生负面影响。关于朝鲜核问题，韩美应重申无核化原则，并继续推进具体措施。

最后，韩国必须减轻华盛顿对其在中美关系中立场的疑虑。在两国的外交政策中，在参与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AIIB）等具体问题上存在差异，但韩国必须提醒美国，总体而言，两国在同一立场上。此外，两国都应认识到，中国在东亚的崛起不一定令人担忧，而可能成为该地区和平的促进因素。为此，韩国应强调在韩美或韩美日框架内进行协商的重要性。

李

：在日中两国领导人相继访美之后，朴总统的此次访美将是一项艰巨的任务。这使得本已重要的情况更加引人注目。特别是考虑到今年是韩国独立70周年，人们希望这次首脑会晤能够达到这一重要性水平，并成为两国发展面向未来的新关系的机会。

如果我们审视东亚的当前局势，可以说朝鲜半岛是大国之间合作与紧张关系的反映，我认为这是通过外包外交实现的。韩国必须找到一种方法来最大限度地减少这种现象，并认识到其作为中等强国的地位和作用在此时很重要。从这个意义上说，首脑会晤不应仅仅关注韩美关系，而需要解决东北亚各利益相关方的问题。它还应成为韩国能够提供更详细、更完善的统一愿景以及东北亚和平与合作倡议（NAPCI）的平台。通过这样做，韩国必须能够赢得美国对其在东亚地位和作用的理解和支持。

Chun

春：韩国应采取更积极主动的对美外交，阐述其对韩美同盟的愿景以及对东亚的战略。当前，美中关系的决定性特征是未来的不确定性。鉴于此，韩国在最大化国家利益的同时，需要努力确保东亚的和平与稳定。因此，韩国在定义其在东亚的角色之前，应理解美中之间的冲突与合作的性质。现政府的核心理念，如信任外交、东北亚和平合作倡议（NAPCI）和欧亚倡议，应通过更细致的调整来反映不断变化的国际环境。

此外，朴槿惠政府已执政至半程，现在应是审视韩国东亚战略的时机。美国目前正努力为东亚的未来提出一个光明的前景。美中峰会之所以备受关注，是因为许多人期待新的未来愿景。在此背景下，如果韩国发挥领导作用，我们可能会看到比预期更积极的结果。要实现这一点，韩国代表团在韩美峰会期间提出的论点和原则必须经过充分准备。

美国希望了解韩国如何看待东亚秩序以及其计划推行的外交政策。在此，美韩两国加强伙伴关系并理解彼此在包括中国在朝鲜半岛作用在内的各种悬而未决问题上的立场至关重要。与其在日本华盛顿争夺，还需进行更长期的努力，以争取韩美日三国在处理东亚事务上的合作。■

本报告由EAI实习生Ekaterina Mozhaeva和Eric Anderson从韩语原文翻译。最终版本由Benjamin Engel和Jaesung Ryu编辑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