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库问答：Richard Bush] 张成泽被处决的启示：朝鲜能否实现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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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chard Bush 是布鲁金斯学会（The Brookings Institution）的资深研究员。他担任陈福和陈由美·顾氏台湾研究主席（Chen-Fu and Cecilia Yen Koo Chair in Taiwan Studies），并兼任该学会东亚政策研究中心（Center for East Asia Policy Studies, CEAP）主任。他拥有哥伦比亚大学政治学博士学位。

2013年12月，朝鲜年轻领导人金正恩处决了他的叔叔张成泽，此举引发了国际社会的担忧，认为这标志着这个饱受困扰的国家改革希望的终结。国际社会还担心，这次致命的清洗可能会导致不稳定，表现为又一次核试验或针对韩国的常规武器挑衅。在智库问答系列就张成泽被处决事件举行的第一场问答活动之后，由 Ezra Vogel 主持，布鲁金斯学会的 Richard Bush 于1月23日访问了亚洲研究所，讨论朝鲜近期内部政治动向对政权未来走向的影响以及对中美合作的影响。他最后分析了美国对朝鲜的“战略忍耐”政策。

问1：您认为金正恩在张成泽被处决后将采取何种战略路径？

答1：“金正恩可能拥有更大的自信，并感到更大的行动自由。”

在清除张成泽及其权力圈后，金正恩可能会试图进行某种挑衅，以向朝鲜军方表明他们是他的真正伙伴。金正恩可能觉得他对军方负有回报的义务，或者如果他想推行军事优先（Songun）政策和经济发展的平衡，就必须满足军方的要求。如果这两种情况都成立，那么他必须确定如何最好地回报军方，无论是通过更大的预算、进一步强调核计划，还是对韩国进行常规武器挑衅。然而，任何挑衅都将带来负面后果。

金正恩有可能继续只追求经济发展，将利益直接输送给平壤的精英阶层。向政治精英输送回报相对容易，而且该政权过去一直通过这种方式维持稳定。进行能够惠及整个社会的经济发展要困难得多，因为这种进步不会带来即时回报。张成泽在作为朝鲜精英阶层利益输送渠道方面扮演了何种角色尚不清楚，但该政权很可能会采取混合策略：继续向精英阶层输送利益，同时进行一些旨在惠及整个社会的经济发展。这项政策的成功将决定未来的计划。

问2：随着张成泽的被移除，您是否预见到朝鲜在不久的将来采取某种挑衅行动的可能性会增加？

答2：“中国将敦促朝鲜保持克制，并试图说服该政权不要从事此类活动。”

张成泽在政权内部是否扮演了温和派的角色尚不清楚，但普遍的看法是，他的被移除可能导致新一轮的核试验或有限的常规军事打击。中国将继续建议朝鲜避免挑衅，但中国领导层不确定在张成泽缺席的情况下，中国对该政权有多大影响力。因此，美国和韩国必须假定，一些限制朝鲜侵略的因素已经消失，并相应地加强威慑能力。有必要提醒朝鲜，任何形式的挑衅都将带来后果。

问3：您如何预测未来一年中美在朝鲜问题上的合作？

答3：“在涉及朝鲜的中美关系中，一个关键的考验是朝鲜在安全领域将采取何种行动，这一点尚不确定。”

如果朝鲜在不久的将来不进行任何形式的挑衅——核试验、导弹发射或对韩国进行有限的常规军事袭击——或发表强硬言论，那么美国就可以对中国成功地遏制朝鲜获得一些信心。然而，美国和中国在任何谈判的目的上存在分歧。美国寻求采取更务实的方针，强调所有会谈都应富有成效并朝着某个结果努力。此外，美国认为，如果不能明显看出会谈将带来短期成果，那么它必须确信会谈正朝着符合美国利益的方向发展。为了在中朝问题上加强合作，美国需要知道，当朝鲜做出承诺时，它会遵守这些承诺。

美国赞赏中国为与朝鲜进行核谈判开辟外交途径所做的努力。如果两国能够深入讨论中国重启六方会谈和其他谈判渠道的设想，就有可能取得进展。美国鼓励中国相信美国是值得信赖的，这一点很重要。但是，对美国而言，如果朝鲜愿意讨论美国认为至少略有吸引力的条件，那么它更容易坐到谈判桌前。

问4：中国对朝鲜的政策有可能发生重大改变吗？

答4：“某些类型的经济制裁可能会给中国自身带来困难。”

过去，当美韩对朝鲜挑衅的回应使中国更加脆弱时，中国似乎最为合作。一个例子是2007年的“三角洲银行”（Banco Delta Asia）事件，当时美国财政部命令所有美国银行切断与该银行的联系，因为它与朝鲜进行了交易。财政部的列入黑名单有效地惩罚了朝鲜的洗钱行为，但也给中国带来了复杂性。它迫使中国银行在选择接受美国国际金融体系的准入还是继续支持朝鲜贸易之间做出选择。通过过去的应对措施，中国表明它将选择优先考虑自身的安全和经济增长，而不是支持朝鲜一成不变的现行政策。

问5：六方会谈是否已主要成为朝鲜的冲突管理工具？美国为何对朝鲜重返六方会谈设置了苛刻的条件？

答5：“六方会谈的既定目标不是冲突管理……（不必）通过改变其（无核化）目的来削弱这一潜在有用的机制。”

不幸的是，六方会谈已成为一个冲突管理工具，但这并非谈判的初衷。会谈的根本目标——无核化——已经丧失，因为朝鲜采取了一系列行动，将其变成了缓和一系列非核争端的场所。六方会谈的目的更为深刻和根本。为了维护会谈的完整性，保持其初衷至关重要。

冲突管理是必要的，但不应在六方会谈中讨论。美国反而发起了“闰日协议”（Leap Day Agreement）作为冲突管理工具，以建立理解，稳定美国与朝鲜及其邻国之间的关系。令人遗憾的是，朝鲜立即违反了“闰日协议”，这阻碍了在六方会谈之外创建管理工具的尝试。常规外交也进行了大量的冲突管理，这进一步强调了将六方会谈的重点重新集中于——并仅仅关注——无核化的必要性。

问6：您如何评价韩国朴槿惠总统的“朝鲜半岛信任进程”，也称为“信任政治”（Trustpolitik）？

答6：“在美国，人们对朴总统处理朝鲜问题的方法非常有信心，因为它是基于原则[和]无核化的长期目标。”

美国对朴总统的朝鲜政策有信心，因为它侧重于实现朝鲜半岛的无核化。该政策还将寻求能够推动朝韩关系发展的激励措施，而不是像前任李明博政府那样回避所有需要向朝鲜提供援助的可能性。它将对建立进入朝鲜社会的渠道持开放态度，以实现美国高度重视的人权目标。总的来说，韩国应该相信美国将支持其在这方面的努力。

问7：美国当前对朝鲜的“战略忍耐”政策是否有其他替代方案？

答7：“如果说要对‘明确选择’进行调整，那很可能是朝着增加威慑力、让朝鲜的日子稍微难过一些的方向。”

美国“战略忍耐”或“明确选择”政策的目标是改变朝鲜的政策，这将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实现。它不会立竿见影地产生有效结果，需要美国方面清晰地阐述其立场并致力于采取稳步的行动方针。为了实现朝鲜行为的任何改变，保持耐心是必要的，但这种“长期博弈”对于一个民主社会来说很难追求，因为民主社会的领导层不断变化。因此，仅仅因为没有看到短期变化就不应大幅改变这项政策。

“明确选择”还需要激励和威慑相结合，以促使朝鲜采取期望的行动。美国曾希望“闰日协议”能塑造一套迫使朝鲜遵守国际规范的局面。该倡议失败了，但尝试失败总比让局势停滞不前要好。调整“明确选择”以推动朝鲜朝着有利方向改变的另一种选择是增加威慑力，让该政权的日子更难过。美国及其盟友可以加强对朝鲜的单边制裁，这在学术界已经有所讨论。

然而，短期内不太可能看到朝鲜政策的改变，因为最近领导层过渡到了金正恩。由于金正恩在其父亲去世后突然继位，至少在这个时候，人们无法期待任何新的政策方向，因为金正恩感到有义务继续他父亲的政策，并且在他建立自己的权力基础的同时，需要平衡政权内部不同的制度力量。如果会出现符合美国和韩国利益的根本性政策转变，那将是在金正恩认识到推行经济发展与继续加强核武器计划同时进行是自相矛盾之后。这种双轨政策行不通，必须放弃，但该政权坚持这一路线并不令人意外。■

亚洲研究所和平与安全研究部编写。亚洲研究所感谢麦克阿瑟基金会（MacArthur Foundation）提供的资助，使此次活动得以成功举办。亚洲研究所对政策问题不持机构立场，也与韩国政府没有任何隶属关系。本报告由 Kyle Cassily 撰写。}]}```json>```js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