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问答：李相贤] 朝鲜六方会谈复谈前景与韩国对朝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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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贤（Sang Hyun Lee）是世宗研究所安全研究项目主任，此前曾任韩国外交部政策企划官。李博士拥有首尔大学理学学士学位和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香槟分校政治学博士学位。

在中国朝鲜半岛事务特别代表武大伟于8月26日至30日访问朝鲜后，中国于9月18日正式提议召开“轨道1.5”对话会议。会议旨在纪念六方会谈启动十周年及2005年9月19日《共同声明》发布八周年，并邀请了六方会谈成员国的官员和学者与会。然而，美国朝鲜政策特别代表戴维斯（Glyn Davies）在9月10日至12日访问韩国、中国和日本期间重申，朝鲜采取切实措施实现无核化是六方会谈复谈的前提条件。2013年9月18日，“回顾与展望：六方会谈十年”纪念研讨会举行，与会者包括曾参与六方会谈的研究人员和官员。

2013年9月11日，东亚研究所邀请世宗研究所安全研究项目主任李相贤，就美国与中国在六方会谈复谈问题上的立场差异、朝鲜半岛局势变化前景以及韩国对朝政策的建议进行分析。

问1：美国和中国在六方会谈复谈问题上的立场分别是什么？

答1：“美国要求朝鲜在无核化方面做出严肃、有意义的努力，才会同意复谈。而中国则认为，朝鲜的无核化意愿应通过对话来讨论。”

在朝鲜核问题上，美国坚持奥巴马总统的“战略耐心”政策。美国政府呼吁全面、可核查、不可逆地拆除朝鲜政府的所有核武器计划。为实现这一目标，美国可能会继续推行“在可能时进行对话”与“必要时通过制裁施加持续、强有力的压力”相结合的双轨政策。

在3月7日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举行的关于美国对朝政策的听证会上，戴维斯作证称，朝鲜持续拒绝美国提出的改善关系并融入国际社会的提议，前提是朝鲜愿意履行其无核化承诺。戴维斯重申了美国对“真实和可信的谈判”以执行2005年9月《共同声明》的承诺。但他同时也阐述了美国处理朝鲜问题的四项关键原则：第一，美国不接受朝鲜成为核武器国家；第二，美国不会仅仅因为朝鲜没有采取流氓行为或重返对话就对其进行奖励；第三，美国不能容忍朝鲜对其邻国的挑衅行为；第四，没有朝鲜半岛南北关系和人权状况的持续改善，美朝关系就无法得到缓和。此外，时任国家安全顾问的唐宁顿（Tom Donilon）在3月11日于亚洲协会纽约分部发表的演讲中，总结了美国对朝政策的四项原则：第一，与日本和韩国保持密切和扩大的合作；第二，继续拒绝奖励朝鲜的不当行为；第三，致力于保卫美国本土及其盟友；第四，鼓励朝鲜选择一条更好的道路。

戴维斯在9月份访问韩国时明确表示，朝鲜需要认真对待六方会谈，并将其视为实现朝鲜无核化的严肃尝试，美国只有在朝鲜表现出致力于可核查无核化的意愿时才会参与会谈。他还重申，朝鲜尚未表现出履行联合国安理会各项决议的强烈决心，并指出朝鲜声称拥有核武器国家的“合法地位”是阻碍六方会谈复谈的主要障碍。美国不会为了会谈而复谈，而是必须朝鲜在无核化方面做出严肃、有意义的努力，才能推进进一步的会谈。

另一方面，中国支持六方会谈的复谈，因为这有助于其通过会谈提升外交影响力。关于美国坚持朝鲜必须展现出致力于无核化的真实意愿，中国则认为这种意愿应通过对话来讨论。

六方会谈的复谈存在两个重要启示。首先，在2013年6月的美中峰会上，两国达成了三项具体共识：朝鲜核问题是影响美中关系的重要外交议题；美中均不接受朝鲜成为核武器国家；美中对朝政策的最终目标是朝鲜半岛的无核化。奥巴马总统和习近平主席还一致认为，朝鲜持续发展核武器计划与其经济发展目标不符。因此，美中两国对朝政策的最终目标是一致的，但两国在如何实现六方会谈复谈的问题上存在分歧。

中国对朝鲜的看法近期有所改变。中国领导层一直在辩论朝鲜是战略资产还是战略负担。将朝鲜视为战略资产的观点源于中国对朝鲜的传统看法——“唇亡齿寒”，即朝鲜充当了保护中国安全的缓冲地带。然而，朝鲜鲁莽的挑衅行为和持续的核试验也促使美国启动其“亚太再平衡”战略，从而损害了中国的核心利益。这解释了为何朝鲜日益被中国视为战略负担而非资产。在朝鲜第三次核试验后，公众对朝鲜的负面看法急剧增加，而中国政府未能有效管理这些负面舆论，都表明了中国对朝鲜的沮丧。尽管中国对朝政策短期内可能不会有重大改变，但值得注意的是，关于中国对朝政策的公众意见日益多样化，而习近平政府已向朝鲜发出了含蓄的警告信号。

问2：六方会谈复谈的可能性有多大？复谈将对朝鲜半岛产生何种未来影响？

答2：“六方会谈近期内不会复谈。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和中国提出的‘新型大国关系’将如何发展仍有待观察。此外，美、中、日三国寻求在朝鲜核问题上采取更积极主动的方针也将面临困难。”

美中两国能否在朝鲜问题上进行合作，取决于未来美中关系的发展。朝美关系可以被视为美中关系的一个子变量。如果美中关系友好，两国在朝鲜问题上加强合作的可能性就会很高。反之，如果美中之间出现严重冲突，两国在对朝政策上的分歧可能更难解决。目前存在几个分歧领域，例如网络审查、人权问题（特别是达赖喇嘛问题）以及人民币汇率问题。但总体而言，美中关系是合作的。两国都不太可能愿意为了任何具体问题而冒着损害这种积极和合作的关系的风险，因此，朝鲜问题将由两国共同管理，以维持现状。

六方会谈复谈中最重要的参与者是美国。朝鲜认为其核计划是针对美国敌对政策的回应，因此美国应率先解决朝鲜半岛的核问题。因此，朝美对话是解决核问题的最重要因素。中国是第二重要的参与者。中国是六方会谈的主办方，因此中国如何运用其外交力量对解决朝鲜问题至关重要。在其他参与国中，日本优先关注朝鲜绑架日本人问题，而非朝鲜核问题，俄罗斯也没有积极发声。因此，除了美中两国，韩国是六方会谈复谈中唯一剩下的重要参与者。

可以提出三种关于2013年下半年朝鲜半岛周边局势发展前景的预测。第一，六方会谈近期内不会复谈。鉴于美国政府在朝鲜为表明其努力的真实性所需采取的初步措施方面持强硬立场，朝鲜是否会很快接受美国设定的这些前提条件仍有待观察。

第二，美中关系现在可以用美国的“亚太再平衡”战略和中国的“新型大国关系”来解释。美国更加重视亚太地区以及中国敦促美国同时考虑美中两国国家利益的事实，是判断2013年下半年朝鲜半岛局势是否会朝着积极方向发展的关键指标。

第三，美、中、日三国寻求在朝鲜核问题上采取更积极主动的方针将面临困难。美国对坚持其战略耐心政策感到疲惫。即使美国计划将重心和资源转移到亚太地区，但由于联邦预算削减以及中东（埃及和叙利亚）冲突的加剧，美国不太可能在朝鲜问题上发挥积极作用。中国也无力采取主动。中国政府面临维持经济高速增长以及解决财富分配和政治改革等国内问题的压力。在外交方面，中国还深陷与日本的钓鱼岛争端，因此无法将重心转移到解决朝鲜问题上。日本的情况也类似。日本近期右翼举动，是日本政治领导人和公众为应对“3·11”大地震而采取的回应，但这些举动损害了日本的地区领导力和信誉。此外，朝鲜过去绑架日本公民的问题，而非朝鲜核问题，已成为日本对朝政策的核心。鉴于上述情况，美、中、日三国希望朴槿惠政府能在解决朝鲜问题上发挥领导作用。这为韩国更积极地推行和执行其对朝政策提供了机会。

问3：对韩国政府的对朝政策建议是什么？

答3：“韩国政府需要对朝鲜问题采取更全面的方法。此外，还需要为‘东北亚和平合作倡议’和‘信任外交’制定具体的行动计划。国际社会必须不断重申，只有朝鲜改变其轨道并积极回应邻国的政策建议，才能保证其生存。”

关于如何平衡韩朝合作与国际合作，一直存在争论。有人担心，在韩美两国对朝政策存在分歧的情况下，任何可能出现的韩朝关系积极变化都可能破坏韩美合作及其同盟关系。关于这些担忧，有两点事实需要注意。

第一，奥巴马总统第二任期内的新外交政策团队尚未准备好主动解决朝鲜核问题。国务卿约翰·克里及其副手刚刚就位，负责东亚和太平洋事务的助理国务卿丹尼尔·罗素也刚被任命。预计美国对朝政策目前正在国务院接受审查。审查完成后，美国战略耐心政策可能会发生变化，但美国不太可能在朝鲜问题上发挥积极作用。

第二，应该记住，朝鲜核问题中最重要且直接受影响的参与者是韩国。如果韩国主动采取行动，致力于改善韩朝关系，就能促成与朝鲜的国际合作。鉴于美、中、日不太可能将重心转移到朝鲜核问题上并发挥积极作用，因此，韩国需要承担起领导责任。

在国际合作方面，关于重新开放开城工业园区几乎没有冲突点。然而，如果开始就重新开放金刚山旅游进行谈判，那么在朝鲜第三次核试验后通过的、限制向朝鲜进行大额现金转移的联合国安理会第2094号决议可能会造成问题。这解释了为何有必要让朝鲜认识到，其对国际社会的行为将显著影响韩朝关系改善的进展。必须向朝鲜明确传达信息：如果其在金刚山旅游重新开放后再次进行核试验，韩国将难以利用国际合作来改善韩朝关系。

韩国政府必须积极致力于开城工业园区的正常化、金刚山旅游的重新开放以及离散家属团聚的恢复。为实现六方会谈的复谈，韩国需要为朝美和朝日对话奠定基础，并争取中国更具建设性的参与。朝鲜融入国际社会的程度越高，其鲁莽行为受到的限制就越多，从而为韩朝关系根本性改善奠定基础。因此，在着手解决朝鲜核问题的国际合作共同点时，必须同时进行旨在改善韩朝关系的建设性努力。

考虑到上述因素，可以为韩国提出三项政策建议。第一，韩国政府必须理解朝鲜问题的复杂性，并采取全面方法。朝鲜的核计划不仅与核武器扩散密切相关，也与其政权本身息息相关。解决朝鲜核问题并不能自动解决与朝鲜相关的各种问题，例如人权问题或政权崩溃问题。因此，同时实施朴槿惠总统提出的、基于朝鲜半岛和平与安全与东北亚地区和平与安全密不可分的信念的“东北亚和平合作倡议”和“信任外交”是恰当的。在处理朝鲜问题时，也应考虑整个东北亚地区的和平与安全问题。

第二，“东北亚和平合作倡议”和“信任外交”需要具体的行动计划。必须深入审查和讨论这些行动计划将如何进行，并为朝鲜带来系统性和可核查的改革。朴槿惠政府在实施“东北亚和平合作倡议”和“信任外交”行动计划方面的成功程度，将是评估其任期内的重要标准。

第三，必须持续传达一个信息：朝鲜的真正改革是保障其自身生存之道。无论邻国提出多少可信且合理的政策建议，最终决定权在于朝鲜。除非朝鲜决定接受国际社会的建议并致力于改革，否则不会取得任何进展。国际社会必须不断重申，只有朝鲜改变其轨道，并以开放的心态积极回应邻国的建议，才能保证其生存。■

本报告由东亚研究所和平与安全研究项目编写。东亚研究所感谢麦克阿瑟基金会为本次活动提供的资助。东亚研究所对政策问题不持机构立场，且与韩国政府无任何关联。本报告由金圭永（Yang Gyu Kim）韩语总结，由凯尔·卡西利（Kyle Cassily）和徐惠贞（HyeeJung Suh）翻译成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