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obal NK访谈] 朝鲜高强度挑衅与朝鲜半岛内遏制力强化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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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亚研究院（EAI）的“Global NK Zoom & Connect”邀请了哥伦比亚大学（Columbia University）的理查德·贝茨（Richard K. Betts）教授，就俄罗斯-乌克兰战争对全球安全环境及东北亚的影响进行了对话。贝茨教授指出，朝鲜近期一系列导弹试射在实质层面并未带来重大变化，更多具有象征意义。他解释说，朝鲜持续的挑衅表明，通过谈判阻止朝鲜进行核试验的希望已基本破灭。此外，尽管美国延伸威慑的可靠性问题在盟友间持续被提及，但贝茨教授认为延伸威慑是“美国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对于引发中韩激烈争论的“萨德”（THAAD，末段高空区域防御系统）部署问题，他强调这是应对朝鲜威胁的措施。他还建议，可以通过将常规军事力量裁军谈判与放松对朝经济制裁相结合的方式进行谈判，以寻求打破僵局的南北关系解决方案。

一、朝鲜的武器开发对中国的影响

• 贝茨教授提到，近年来朝鲜“采取了与中国利益不符的独立路线”，中国“反复经历了其对朝鲜控制权的局限性”。

• 尽管如此，他指出“朝鲜是中国为数不多的盟友之一，实际上几乎是唯一的盟友”。贝茨教授强调，“（在同盟关系中）由于害怕失去与伙伴国的联系，即使是弱小的盟友也能对强大的同盟伙伴施加很大的影响”。

• 关于朝鲜的安全威胁，他指出“东亚局势中最危险的因素之一是美国和中国缺乏认真协商如何应对（地区内）危机发生的能力”。

• 贝茨教授主张，“（在发生突发事态时）美国可以向中国提供安全保证，明确表示美军不会进入朝鲜领土，由韩国军队单独应对局势”。

• 他强调，理解“朝鲜核武器将如何影响中国的计算，以及中国拥有何种施压或控制手段”至关重要。

二、朝鲜的导弹挑衅

• 贝茨教授指出，朝鲜近期一系列导弹试射“在实质层面并未带来非常重大的变化，正如他们自己所说，更多具有象征意义”。尽管如此，他解释说，朝鲜持续的挑衅表明“通过谈判阻止朝鲜进行核试验的希望已基本破灭”。

• 贝茨教授认为，重要的挑战在于防止“核升级（nuclear escalation）”以及“遏制亚洲的潜在敌人……即阻止他们利用核武器获取政治利益”。他提到，为此美国的“常规军事能力”仍然“相当可靠”。

• 他认为，虽然“美国与中国之间敌意的再次抬头，以及中国战略规划转向以大国战争为假定的方式”令人担忧，但这些变化因“军事领域之外的全新情况，即经济全球化和高度的经济相互依存性”而变得相当复杂。

三、美国的对朝政策

• 关于美国对朝鲜核能力的应对，贝茨教授主张最佳应对是“依赖传统的强大遏制政策”。他强调，“美国必须维持一项基本威慑政策，即如果朝鲜使用核武器攻击美国，金正恩政权将不复存在”。

• 尽管美国延伸威慑的可靠性问题在盟友间持续被提及，但贝茨教授认为延伸威慑是“美国能做的最好的事情”。他指出，“美国几十年来一直在为盟友付出巨大的努力，并致力于（committed）维持军事同盟以保卫日本和韩国”。

• 贝茨教授认为，“一体化威慑（integrated deterrence）……仅仅是一个口号和时髦用语”。他强调，虽然一体化威慑确实发出了美国正在寻求“纯粹军事能力以外的手段”的信号，但这“与其说是政策变化的信号，不如说是修辞上的装置”。

四、对韩国对朝政策的建议

• 关于韩国部署“萨德”（THAAD，高空区域防御系统）的争论，贝茨教授强调这是“等待朝鲜自行消除威胁”的唯一替代方案。他解释说，“萨德部署显然不是针对中国，而是应对朝鲜的措施”。

• 贝茨教授提出了韩国应对朝鲜威胁的两种方案。第一种是向朝鲜承诺“朝鲜半岛的统一不会通过军事入侵实现”。第二种是“在常规军事力量裁军谈判中寻找共同点……并以此换取放松对朝制裁”。■

四、履历

■ 理查德·贝茨（Richard K. Betts）_ 哥伦比亚大学（Columbia University）利奥·希夫林（Leo A. Shifrin）战争与和平研究教授。曾任美国外交关系协会（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国家安全研究部主任，现任高级研究员。贝茨教授在1990年前一直担任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ion）的高级研究员。此外，他曾在哈佛大学（Harvard University）担任行政学讲师和访问学者。他在哈佛大学获得了政治学学士、硕士和博士学位。

■ 负责及编辑：李承妍，EAI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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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脚本

我的印象是，近几十年来，中国一直对朝鲜的控制能力有限感到沮丧，对朝鲜人以不总是符合中国利益的方式独立行事感到沮丧。但事实仍然是，朝鲜是中国为数不多的盟友之一，几乎是唯一的盟友。

而且，正如美国过去有时对待某些盟友那样，弱小的盟友可能会因为害怕失去联系而对强大的支持盟友施加很大的影响。因此，我一直认为，东亚局势中最危险的事情之一是美国和中国无法认真协商如何应对未来危机。

例如，朝鲜政权极端不稳定或崩溃的可能性。我不认为这很可能发生。我认为冷战结束时，美国人过于乐观地认为所有共产主义政权都会崩溃，一些美国人对朝鲜没有崩溃感到惊讶。

但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非常危险，因为很难知道如何处理。如果韩国军队进入朝鲜境内恢复秩序。如果发生这种崩溃，中国会怎么做？我个人认为，美国应该明确表示，在这种情况下，美国不会派遣军队进入朝鲜，韩国应该能够自行处理局势，这或许能让中国感到一些宽慰，但出于各种原因，

美国可能不愿做出这样的声明。我不知道就这个问题与中国政府进行更公开的讨论会有什么影响。但对我来说，缺乏认真的讨论是危险的。

尽管可以理解为什么与中国政府就此进行严肃讨论存在限制，但他们显然在承认某些我们可能希望计划的情况的可能性方面存在制约。然而，真正的问题是朝鲜核武器可能如何影响中国的计算，以及他们可能需要对朝鲜施加何种压力、控制或限制，以及他们如何做到这一点。

我不知道他们内部的最终决定是什么。嗯，我对此的看法可能不是许多美国国家安全观察员的典型看法。但对我来说，这些变化并没有像它们被描绘的那样具有巨大的意义。换句话说，我认为它们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实质，因为真正的变化是朝鲜首先发展了核武器，这可以追溯到十多年前。

我们看到朝鲜正在发展洲际弹道导弹能力，这似乎是意料之中的。当然，越快到来情况就越糟。但导弹正在被试射的事实并非令人震惊的意外。

这确实表明我们希望通过谈判作为筹码来阻止他们进行足够多的试射以建立能力信心的希望破灭了。但美国本来就不想做出为了实现这一点而必须做出的让步。

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因为在美国，人们普遍认为朝鲜政权不像我们过去习惯于对抗的冷战核大国那样理性、可靠或谨慎。我希望事实并非如此。我希望金正恩最终是一个明智的战略家。

但我认为，除了依靠传统的强大威慑政策外，没有更好的方法来应对朝鲜核能力对美国的威胁。过去，一些美国政府和战略家认为反弹道导弹防御系统（ABMs）有希望，能够拦截来袭导弹并令人满意地进行防御。

我一直不太相信那是一个非常可靠的解决方案。美国技术专家和战略家之间对此存在分歧，但我一直持怀疑态度，所以从根本上说，我认为美国仍然必须依赖对金正恩的基本威胁，即如果他用核武器攻击美国，他的政权将不复存在，他和他的家人以及他所关心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我不知道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可以防止这些核武器被用来攻击美国。现在，对于韩国和日本，问题有所不同，当然，盟友可能对美国是否会用核武器反击朝鲜不像美国本土受到攻击时那样自信。

这传统上一直是美国与其欧洲盟友在北约关系中的一个问题，可以追溯到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一直延续至今。我认为解决方案是简单地争辩说，说服朝鲜人使用核武器是自杀行为符合我们的利益，并强调常规军事防御对朝鲜军队的力量，这样使用核武器对朝鲜来说似乎永远不是一个解决方案。

很难想象朝鲜会发起使用核武器的政治和军事局面，这会对其有利。例如，这如何能以对朝鲜有益的方式帮助征服韩国，而又不会招致报复？

现在，当然，对于日本来说，朝鲜和日本之间特殊的历史宿怨。这为整个计算增添了另一种政治或情感因素，但同样，很难想象朝鲜会受到激励去以这种方式威胁日本。

日本不会再次入侵朝鲜。它也不会威胁要这样做。所以对朝鲜来说，来自日本的真正威胁是美国军队的使用，这些军队可能得到其在日本的基地和支持设施的支持。所以这与美国的对抗，与日本的对抗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

因此，很难想象他们会认为他们可以以核方式威胁日本而不引发美国的威慑。对韩国和日本的延伸威慑。这历来一直是美国所有盟友的问题。而且它也总是双向的，因为盟国政府经常担心美国不可靠，担心美国对其提供核保护伞的承诺。

盟国公民，选民，对美国核姿态的想法并不热衷。因此，我们在盟友中就这个问题两面受批评。对我来说，没有完美的解决方案。我们东亚盟国的谨慎战略家可能会担心，这是有逻辑原因的。

但我们必须尽力而为。我们必须说，自朝鲜战争以来，我们已经实施了七十多年的这项政策，这是我们能做的最好的。真正的解决方案是提醒我们的盟友，美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一直为盟友付出巨大的努力。

我个人一直觉得很有趣的是，有时美国会因其行为而受到信誉受损的批评，例如从越南最终撤军或现在从阿富汗撤军。在我看来，真正的教训是，美国为了那些盟友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多年来花费了许多美国人的生命和数十亿美元来在战争中支持那些盟友。

最终，在两国盟友都表明他们无力抵御敌人之后，美国最终放弃了支持。但在我看来，期望美国付出比传统上更多的努力是过分的。

这仅仅是说明美国一直致力于在军事上保卫日本和韩国。它在该地区部署了军队以实现这一目标。它定期进行联合规划和演习，并建立军事基地和基础设施，以便在战争发生时能够加强美国的军事能力。

所有这些努力似乎都表明，美国有可靠的承诺，如果盟友受到攻击，美国将为他们而战。现在，核升级的问题，我认为，战略的首要挑战是提供能力和激励措施，以阻止亚洲的潜在敌人，朝鲜或假设的中国，阻止他们认为使用核武器有任何潜在的好处。

如果必要，它仍然需要考虑适当的报复，这可以根据情况进行限制。所以，对于这种保证，没有完美的解决方案。但在我看来，我们所做的常规军事努力是相当可信的。

而第一道防线，应该加以强调，我们未来面临的一个特殊问题是，中美对抗的重新出现，以及战略规划转向大国之间发生重大战争的可能性，这在冷战后的绝大多数时期我们都没有担心过。

而这种转变现在因军事领域之外的全新情况而变得复杂——即经济全球化和巨大的经济相互依存性，这现在是一个现实，以不易完全预测的方式使潜在的军事介入复杂化。

我们看到乌克兰战争中出现了这种潜在挑战，经济相互依存如何使潜在的军事努力复杂化。而对于中国来说，由于中国比俄罗斯更深入地融入全球经济，因此这种挑战被放大了。

那么，美国的能力在多大程度上会因供应链问题、因我们未曾过多考虑的依赖性（这些依赖性是出于商业原因而非军事战略家的控制而产生的）而受到损害或复杂化。这是未来几年需要更多关注、规划和思考的问题。

也许只是因为我老了而且脾气不好，我认为一体化威慑基本上是一个口号和时髦词。我怀疑它是否真的反映了非常重大的变化。原则上，我们一直试图考虑所有可能有助于威慑的因素。

现在，“一体化威慑”可能意味着我们比纯粹的军事能力更密切地关注或更侧重于其他手段。但我认为这更多是一种修辞手法，而不是一个我们的对手或盟友真正需要担心的政策或战略变化的信号。

对我来说，美国未来几年在亚洲面临的主要问题可能是台湾问题。韩国可能紧随其后，但台湾问题似乎更有可能成为潜在的危机源。现在，我认为，至少在一段时间内，乌克兰战争可能推迟了中国对台湾提出要求的危险，但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至少在美国，人们对台湾现状的无限性或持久性过于自满。

我认为，直到最近，至少直到过去一两年，许多美国人，甚至国家安全界的人，都或多或少地认为台湾的现状可以永远持续下去。在我看来，这是不太可能的。我认为这种自满情绪的出现是因为，直到最近，北京从未真正推动过这个问题。它不是他们的首要任务。

回顾几十年前，首要任务是四个现代化。而军事现代化在优先事项的列表中是垫底的。台湾问题的解决被简单地推迟了。这是中国变得更强大后可以处理的事情。

现在中国已经强大起来了，我们可以希望他们继续对台湾保持谨慎。但我不认为，如果我们有一天，在不久的将来，北京的领导层说，我们对台湾问题已经非常有耐心了，我们没有强烈提出我们的要求，我们应该感到惊讶。

我们提出了“一国两制”等不同的解决方案。我们一直非常合理。但现在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了。希望这不会发生。但如果发生了，也不应感到意外。在我看来，我们没有处于处理这种情况的理想位置，因为美国对台湾的承诺的性质和范围仍然存在一些模糊性。

对我来说，美国政策在某种意义上是，只要台湾是一个叛乱省份，它就会保卫台湾，但如果台湾是一个独立国家，它就不会保卫台湾，这是为了阻止台湾宣布独立。但在我看来，这项政策，虽然可能对复杂的精英或战略家来说是合理的，但对普通人来说却显得相当奇怪。

如果台湾发生危机，我认为现在还不清楚这将在美国国内政治中如何发挥作用。所以危险在于美国没有明确其对台湾的政策。另一个危险是，如果它明确了政策，就可能引发危机。

所以这是一个长期存在的困境，但这个困境可能会变得更加严重。因此，我认为这比另一场朝鲜战争的可能性稍大一些，但我将朝鲜半岛的不稳定和朝韩关系列为下一个。萨德系统在我看来。我理解其中的争议以及中国的敏感性。

但我认为最好的战略解决方案是告诉中国人，我们很抱歉，但朝鲜的威胁必须得到处理。如果你们不喜欢韩国的萨德系统，那么你们就需要对朝鲜施压，以消除威胁。所以中国有一个（理论上的）出路，如果他们愿意付出政治代价来向朝鲜施压。否则，我们只能说，萨德系统并非主要针对中国设计，而是对朝鲜的明显回应，他们不能反对这种理由。

对我来说，理论上，作为一个不了解所有政治复杂性的超然战略家，我认为我们应该从我们这边推动与朝鲜达成一项协议，将常规军事军控与无核化联系起来。

两个可信的承诺是，朝鲜半岛的统一不会通过来自西方、韩国或美国的军事侵略来实现，并努力寻找一个常规军控解决方案，至少能让双方在常规军事安全方面获得一定程度的信心，并以此换取朝鲜的制裁减免。

但如果朝鲜不愿意妥协其军事能力或实现无核化，我认为其代价应该是维持最严厉的制裁。现在，这不是一个原创的想法。它并没有解决问题，因为它可能不现实地认为可以做到这一点。

但我不知道更好的解决方案。如果我知道，我就会获得诺贝尔奖。但如果朝鲜的主要动机是获得制裁减免，我认为我们应该要求付出高昂的代价，这似乎不是朝鲜政权安全的代价，而仅仅是减少军事威胁。

并对统一问题保持开放，作为一个天真的西方人，我一直觉得很难想象朝鲜统一的任何方式，除非朝鲜崩溃。现在，许多韩国人可能有不同的看法，但很难看到它将如何以其他方式发生。

但原则上保持开放，并进行谈判，如果你能减少军事紧张局势，以换取朝鲜的一些经济援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