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二期朝核问题与韩国的核选项] ① 特朗普的同盟政策与延伸威慑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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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引言：特朗普第二任期与国际秩序的变化

特朗普总统的再次当选预示着自由主义国际秩序和同盟结构将发生重大变化。以“美国优先主义2.0”为旗帜的特朗普第二任期政府将正式启动同盟网络重组和对外关系重塑。这将引发北约（NATO）的弱化、欧洲的自强运动以及亚洲同盟国对核保护伞信任度的下降。特别是韩美同盟和延伸威慑合作也正面临重要的转折点。

特朗普政府凭借其在2024年总统和国会选举中的胜利，以及总统强大的个人魅力所带来的制度性保障和忠诚派主导的人事任命，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对外政策推动力。拥有如此强大权力的特朗普总统，以“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的支持群体为基础，标榜美国优先主义，拒绝国际规范和制度，摒弃自由贸易和同盟体系，并据此调整对外关系。战后由美国主导的自由主义国际秩序正在迅速解体，美国的同盟国也可能为了自身安全而寻求核扩散等替代方案。这是因为美国正在展现出削弱与北约等传统同盟合作的姿态。特别是，关于俄乌战争的早期结束、美俄关系的重新定位、通过欧洲自强来优先追求美国国家利益等，都被观察到在特朗普第二任期政府内部获得了广泛共识。

然而，有批评观点认为，美国的重大决策是由特朗普个人的即兴判断决定的。除了国际安全环境的变化因素外，特朗普总统反复无常的性格和自上而下的政策制定风格，正在加速美国政策优先事项和具体议题最终状态的不确定性。如果出现加拿大、墨西哥、欧洲国家等的强烈反对，以及美国国内股市下跌和经济恶化叠加等情况，对特朗普支持率产生负面影响，那么未来的情况预测将变得更加困难。

特朗普对外政策的另一个特点是，尽管具有强大的推动力，但整体战略的完整性却有所欠缺。特朗普政府在国家战略层面将中国视为首要威胁，并以确保超领先优势和赢得战略竞争为目标。然而，最重要的是，基于特朗普对俄罗斯、中国、朝鲜等威权国家领导人的个人好感，存在着达成意想不到的谈判和交易的可能性，这进一步加剧了国际局势的不确定性。特别是，美国对华政策的细节尚未完全揭露。一旦公开，预计美国将在高科技和经济安全领域采取更强硬的应对措施。

尽管存在特朗普这一变数，但美国为应对中国持续的军事力量增长，将继续维持重视印太战略、加强与中国发生军事冲突的军事准备态势的战略基调。然而，为了遏制中国而脱离了以往与欧洲推进一体化的同盟战略，未能充分说明在没有欧洲合作的情况下是否能够实现对华遏制和牵制。因此，欧洲与中国自然形成紧密关系的局面，是否有利于美国的国家利益或最终赢得战略竞争，这一点令人质疑。

另一方面，特朗普总统在加强边境管控、大规模驱逐非法移民的同时，将实现对美贸易顺差的国家征收关税作为首要国政课题。例如，对中国输美产品征收最高245%的关税，正在展开激烈的关税战。像这样不分同盟国与非同盟国的无差别关税攻势，使得同盟关系的重新调整不可避免。这种无差别的关税征收将加重同盟国对美安保关系的负担。特别是关税征收的时间和豁免程度的不确定性，虽然有助于美国在一定程度上占据战术优势，但作为一项对外政策，其完整性却显得不足。因为从长远来看，通过削弱与同盟及伙伴国家的关系以及它们之间的多边联系，可能会导致美国在战略竞争中整体国家利益的损失。最终，欧洲的团结、德国等欧洲主要国家的常规军事重整和推进欧洲式核保护伞、亚洲同盟国之间的军备竞赛以及对延伸威慑的担忧加剧等风险随时存在。

二、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同盟政策与延伸威慑的讨论

1) 同盟政策的否定论与肯定论并存

特朗普第二任期政府通过对欧洲政策的后退和对亚洲的差别化对待，正在加速同盟的结构性重组。部分欧洲国家已开始讨论构建自身的核威慑力，这可能导致亚洲地区对延伸威慑的不信任（否定论）。另一方面，在印太地区，为了遏制中国，维持同盟的必要性可能导致延伸威慑持续加强（肯定论）。

首先，否定论认为，美国对欧洲同盟国的反同盟政策将毫无例外地适用于朝鲜半岛和东亚。也就是说，欧洲国家正在考虑由美国排除在外的欧洲式核共享、自主核武装等，以填补美国撤退造成的安全空白，这最终引发了人们对这种趋势蔓延至全球的担忧。特朗普第二任期政府自上任以来，为了早期结束俄乌战争，对盟友乌克兰强行要求单方面不利的领土割让、更换泽连斯基政府等，采取了赤裸裸的亲俄政策。与拜登政府不同，美国撕毁了过去向乌克兰做出的安全保障承诺，这引发了人们对其他盟友和同盟国之间的承诺也可能随时被撤销或改变的担忧。

最终，由于美国采取了反同盟政策，欧洲国家开始考虑从美国以外的国家获得“延伸威慑”以保障自身安全（Rose 2025）。以德国、英国、法国等为中心，欧洲内部出现了对构建自身核威慑力（European Deterrent）的积极反应。其中，以英国和法国等核武器国家领导人为核心，开始讨论共享欧洲核武器，以构建独立的核威慑力。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欧洲核武器的使用最终权限仍归属于各国核武器国家总统，就像美国的延伸威慑一样。因此，就像北约成员国不信任美国的延伸威慑一样，欧洲的自主方式也可能存在不信任英国和法国延伸威慑力的可能性。此外，像英国这样的核心国家，在核威慑力方面存在两种困境，与美国合作至关重要。首先，英国出于成本削减的理由租用美国的“三叉戟”导弹使用，因此其自主生产的核弹头与美制导弹的兼容性至关重要，这使得英国不得不与美国密切合作，并因此暴露在过度依赖美国的状况下。其次，英国自身的“三叉戟”性能改进和下一代战略核潜艇（SSBN）更换项目持续延迟，核威慑力出现空白的担忧也在增加。

与此同时，乌克兰、波兰、德国等地也出现了暗示考虑自主核武装的言论，这些国家可能为了安全而尝试开发自主核武器。然而，要实现自主核武装，必须克服核物质获取、核武器制造技术掌握等诸多困难，美国是否能在不实施制裁的情况下允许核扩散，并容忍同盟体系的放弃，这一点仍然不确定。像这样，一些国家将特朗普可能脱离北约和亲俄的举动解读为放弃欧洲同盟体系，从而正在寻求与美国无关的核威慑力替代方案。然而，大多数欧洲国家并非将特朗普的要求视为退出或解体北约，而是理解为欧洲的自强，即各国增加国防预算、提高防务费用分摊、扩大国防角色和贡献等，并正在采取相应行动。

最终，围绕欧洲核威慑力空白的激烈气氛，随着北约秘书长“没有其他手段可以替代美国的核保护伞”的坚定发言而暂时平息，但随时可能再次发生。如果欧洲自主构建威慑力的动向扩散到韩国等印太地区国家，并伴随着对美国的不信任感增加，那么美国的延伸威慑整体将不可避免地受到严重打击。考虑到这种局势变化，国内要求自主核武装的声音也在增加，理由是美国自身及其承诺的可信度下降，以及特朗普对同盟核扩散的宽松政策意愿。

与欧洲不同的是，尽管特朗普第二任期政府基于美国国家利益推行差别化同盟政策，但其将遏制中国放在首位，因此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与需要联合和支持的印太地区同盟国将保持紧密关系，并加强延伸威慑保障和态势，这种肯定论的观点也存在。也就是说，尽管特朗普总统采取了以经济利益为先的政治手段，但人们关注的是其以加强军事力量和态势为焦点的对华军事战略的持续性和一致性。迄今为止，特朗普第二任期政府追求的战略方向大致集中在：重视印太地区而非欧洲、构建反霸权联盟、加强印太地区核态势、现代化核三位一体、增加低当量战术核武器等。

例如，主导特朗普第二任期政府国防战略制定的国防部副部长埃尔布里奇·科尔比（Elbridge Colby）在其2021年的著作《拒绝的战略》（The Strategy of Denial）中，将“台湾”和“南海”设定为最重要的冲突点，并明确提出了日本、澳大利亚、韩国等同盟国在中国有限冲突情况下的作用。此外，科尔比在2025年3月4日举行的参议院军事委员会听证会上，在被问及为防御朝鲜和中国威胁而保障韩国延伸威慑的价值时回答说：“为了保护韩国和美国的国家利益，威慑和防御的战略态势必须坚固可靠，需要正视所面临的朝鲜和中国威胁，并以冷静的眼光看待同盟间的责任分担、同盟的最佳防御和战略持续性维持等问题。”简而言之，美国正在有意识地针对中国推行欧洲和亚洲同盟国之间的差别化政策，并且由于美国不愿放弃霸权，因此几乎不可能允许同盟体系的解体或象征性地加速其解体的同盟核扩散。

三、朝鲜半岛延伸威慑展望与政策课题

1) 朝鲜半岛延伸威慑展望

朝鲜半岛延伸威慑将面临多种挑战因素和机遇因素的复杂作用。特别是，在判断美国对朝鲜半岛延伸威慑的政策方向时，2024年传统基金会报告中提出的“加强对朝威慑”的三项政策建议具有重要启示意义。

首先，美国应紧急支持韩国的兵力部署和增强，以击退朝鲜的地面攻击。其次，考虑到在朝鲜半岛发生事态时美国常规兵力支援的实际限制，建议尽早推进战时作战指挥权移交，使韩国军队能够主导击退朝鲜的地面攻击。第三，美国国防部强调，应部署更多样化的美国有限核选项，加强与韩国的核协调，并部署更强大、更有效的战区导弹防御体系，同时加强美国本土的导弹防御。特别是，一旦朝鲜能够压倒或超越美国本土的导弹防御能力，就必须评估其他选项（other options）以确保对韩国和日本的可靠防御，从而遏制朝鲜对韩国或日本使用核武器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该报告的共同撰写者彼得斯博士（Dr. Peters）在此基础上，在2025年3月发布的另一份报告中主张，为了分别遏制中国、俄罗斯和朝鲜，有必要前沿部署低当量、针对敌对国家且射程覆盖战区的非战略核武器（Peters & Glickman 2025）。也就是说，他强调为了遏制朝鲜核威胁，有必要在朝鲜半岛重新部署美国的战术核武器。

最终，美国军事战略向以遏制中国为中心的转变，很可能不可避免地导致韩美同盟及驻韩美军的角色分担和功能发生变化。必然地，美国为了提高对华遏制力并提升对台防御态势，很可能会在整体区域兵力部署上寻求增强而非削减。从这个角度来看，美国可能会要求韩国扩大驻韩美军的战略灵活性、保障对台事态的支持、加强国防工业合作、合作进行旨在防御美国本土的导弹防御、增加国防预算和分摊费用等。同时，在延伸威慑方面，可能不会要求分摊费用，而是要求就前沿部署兵力和资产等加强态势进行讨论。

特别是，作为加强区域战略威慑力的措施，据称美国正在考虑（1）战区核力量在区域内的部署/增强、（2）重新部署朝鲜半岛战术核武器的审查、（3）中程导弹（MDTF）的前沿部署、（4）审查北约式模式的应用等，并可能要求就这些措施的实施方式进行协商。分析认为，美国采取这些措施的背景深层原因在于应对东亚同时发生冲突的必要性，以及因战区核力量相对不足而产生的威慑空白的认知。

2) 战术核武器重新部署的可能性增大

随着朝鲜核威胁的升级和韩美同盟的调整需求，为了消除对美国放弃延伸威慑的担忧，关于B-61系列战术核武器重新部署到朝鲜半岛的讨论很可能正式展开。在这种情况下，储存设施、运行体系的构建以及对国民和周边国家的战略沟通将成为关键。

朝鲜半岛战术核武器重新部署问题，很可能成为未来韩美同盟最热门的议题。考虑到美国在朝鲜半岛部署的合适战术核武器（非战略核武器）不足的现实，短期内可以考虑的选项是能够由飞机投射的B-61系列核弹。要部署这些核弹，必须首先具备储存设施和经过认证的双重用途飞机部署等条件。也就是说，即使撇开政治和战略问题，也必须具备储存和保管设施、操作人员、飞机等物理准备。

同时，韩国也必须充分应对政治和社会争议的可能性。战术核武器重新部署和驻韩美军的战略灵活性等敏感议题，都内含着国内消耗性争论和周边国家强烈反对的可能性。因此，必须周密制定应对中国、俄罗斯、朝鲜等周边国家可能反对的战略沟通方案和对国民沟通方案。当然，韩美同盟也有可能采取不承认也不否认（NCND）的接触方式，严格保守相关事项的秘密。无论如何，这个问题无疑是比其他任何事项都更需要韩美同盟紧密协商和协调的事项。

四、结论：重新确立韩美延伸威慑合作的必要性

围绕朝鲜半岛的安全威胁和不确定性，随着美国区域国防态势的变化可能性、朝俄军事合作、朝中俄联合、朝鲜核能力提升、台海-朝鲜半岛同时冲突的可能性等因素，正在逐渐加剧。综合迄今为止的讨论，特朗普第二任期政府将以遏制中国为首要任务，并加强区域国防态势。因此，韩国很可能同时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和机遇。

特别是，在日益不确定的安全环境下，韩国必须解决几个课题。首先，要系统化韩美延伸威慑合作，并在扩大驻韩美军战略灵活性与加强美国对韩延伸威慑或对朝威慑力之间取得平衡。此外，必须积极寻求韩美之间就战术核武器重新部署可能性、战时作战指挥权移交、同盟费用分摊等主要议题进行紧密协商和协调。特别是，要为强调政治成果的特朗普可能突然与金正恩就联合军演、战略资产部署等联合防御态势进行谈判，并以此作为筹码与朝美进行谈判的可能性做好准备。最后，韩国应以韩美同盟为基础，但要建立比以往更主动、更先发制人的国防态势，并在朝鲜半岛防御中发挥主导作用。这必然需要加强自主防御能力、开发尖端武器系统、扩大非对称战力（太空/网络、人工智能、机器人等）等努力。此外，应借此机会解决现行联合防御体系指挥结构二元化问题、对驻韩美军情报过度依赖问题、战区作战计划能力不足问题、韩国军队上层指挥结构改革等问题。■

五、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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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亨弼韩国国防研究院责任研究员

■ 负责人及编辑：金彩琳，EAI研究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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