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核大缓和特别报告】③中美间的核竞争与中美间新(新)START条约
I. 中美核力量与核竞争
1) 不平衡的中美核力量现状
目前,中国的核力量在数量和质量上都处于绝对劣势。美国和俄罗斯分别拥有约6000枚核弹头。相比之下,中国拥有约350枚核弹头,在绝对核武装力量上处于不到1/15的劣势。美国不排除对《核不扩散条约》非缔约国如朝鲜或伊朗进行先发制人的核打击,并且即使不是对美国本土的核攻击,只要对盟友或美国构成严重安全威胁,就可以使用核武器,采取了非常具有进攻性的核战略(美国国防部 2022)。事实上,据称美国已将其约6000枚核弹头中的2200枚部署在700枚战略导弹上,随时处于可发射状态。中国自核导弹开发以来,一直坚持“不首先使用核武器”(No First Use)原则,即在遭受核攻击前不使用核武器。此外,一直坚持只追求最低限度威慑力的最低威慑(Minimum Deterrence)战略(Liping 2021)。
中国不仅在数量上落后,在武器系统的质量方面也处于更严重的劣势。美国和俄罗斯拥有由陆基洲际弹道导弹(ICBM)、潜射弹道导弹(SLBM)和战略轰炸机核导弹组成的“三位一体”核力量,并保持着陆海空随时可发射的强大核威慑力。相比之下,中国拥有的大部分战略核武器由数十枚陆基洲际弹道导弹组成。而且,平时这些核武器是分开储存的,在紧急情况下非常容易遭受敌人的先发制人核打击(Stokes 2010)。
图1. 全球核弹头现状 图2. 核弹头保有形态
正如《经济学人》的最新资料所示,与2022年美国和俄罗斯分别拥有约2000枚随时可发射的核弹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中国的350枚核弹头被标记为预备役力量,而非实战部署。其结果是,中国在应对美国的威胁和干涉方面,核威慑力绝对不足。鉴于当前中美竞争加剧,以及乌克兰战争后台海冲突的可能性被提出,一旦发生类似情况,中国将别无选择,只能屈服于美国的核威胁。
2) 中美核竞争展望
在未来十年内,中国将努力生产更多核弹头和开发导弹,以缩小在核武器数量上的差距。预计到2030年,中国的战略核弹头数量将增至1000枚,到2035年将增至1500枚。也就是说,中国将在2030年至2035年间尽最大努力缩小与美国的核差距,并努力确保对美国具有实质性且最低限度的必要核威慑力。同时,在缩小数量差距的同时,也将大力投入确保质量方面的威慑力(美国国防部 2021)。
习近平主席在2017年中国共产党第十九次全国代表大会(党代会)开幕会上提出了到2050年将中国建设成为世界最强国的蓝图。为此,他提出了“到2020年基本实现机械化、信息化,到2035年国防和军队现代化,到2050年建成世界一流军队”的三步走时间表。此后,中国军队开始全面推进军队现代化,以实现习近平主席的“强军梦”。根据习近平主席“用30年时间把人民解放军建设成为世界一流军队,能够打赢信息化战争”的命令,中国人民解放军已开始大规模人事调整和装备现代化。习近平主席指出,战斗力建设的核心是技术,人民解放军必须提高信息化技术和现代战争战略。他还补充说,高级军官人事调整、军民融合以及边境地区防御能力建设也刻不容缓。
习近平主席提出建设一流军队的计划,背后是日益增长的中国安全担忧。据中国军事专家称,尽管冷战结束后和平了数十年,但中国现在面临着各种安全挑战。习近平主席和中国领导层深切体会到,在随时可能爆发战争的情况下,中国军队的战斗力仍无法与美国等超级大国相比。
因此,中国将努力确保其在21世纪显著减弱的最低核威慑力。这将立即体现在缩小与美国在核弹头数量上超过十倍的差距的努力中。同时,将努力完成包括机动式固体燃料洲际弹道导弹、战略核潜艇和轰炸机在内的“三位一体”体系。根据美国国防部2022年的报告,中国正在三个地点建设三个新的垂直发射井基地,能够储存和发射300枚新型固体燃料洲际弹道导弹。此外,据报道,中国已拥有超过400枚核弹头,超过了现有的350枚。在到2035年基本完成军队现代化的计划下,预计届时将努力拥有1500枚核弹头(国防部长 2022)。在数量扩大的同时,中国也在努力开发和部署可装备5枚核弹头、能够进行分导式打击的洲际弹道导弹,以及能够从机动式车辆、火车和垂直发射井发射的系统。此外,在部署6艘晋级战略导弹核潜艇的同时,也在尝试开发新型战略核轰炸机(国防部长 2022)。
II. 21世纪中美核冲突危机
1) 台湾事态与中美核冲突危机
在缩小与美国的绝对核差距之前,中国不太可能积极参与核军备控制。据美国情报部门称,中国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加核武器数量和平台多样化”,并“在未来十年内至少将核武器储备增加一倍”(国防部长 2020)。特别是,自特朗普政府以来,美国官员发表了否定中国共产党和政权本身的言论,以及美国领导层在台湾问题上的强硬态度,以及最近乌克兰战争后北约和美国的强大军事团结,中国对与美国发生军事冲突的可能性表示严重担忧(Gale 2022)。
中国目前奉行最低威慑(Minimum Deterrence)战略,坚持不首先使用核武器(No First Use)和不对无核国家使用核武器的原则(信息办公室 2006)。美国则宣称,在本土和盟友遭受严重危害或威胁时,即使是常规攻击,必要时也可使用核武器。此外,还明确表示,在必要时,不排除对朝鲜或伊朗等未加入《核不扩散条约》的流氓国家使用核武器的进攻性核理论。
中美之间迅速的军事竞争可能导致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数十年来美苏之间出现的冷战式核竞争和对峙局面。在这种情况下,相互误判的可能性更高,这是一个严峻的现实。冷战时期,美苏两国通过1962年的古巴导弹危机深刻认识到核军备控制的必要性。苏联以保护盟友古巴为名部署中程核导弹,美国实施海上封锁,导致美苏两国面临核战争的边缘,这是冷战史上最大的危机。此后,美苏两国通过热线和军备控制就核武器进行了密切沟通。然而,目前中国核计划和核武器的作用,以及中国的意图,都处于严格保密状态。中国要求华盛顿首先削减核武器库存,而不是参与与美国的核军备控制谈判。
目前,中美双方都不希望全面战争,但台湾事态可能导致双方发生军事冲突。问题在于,一旦发生台海事态,不仅可能发生中美全面军事冲突,而且在此过程中还可能因误判而引发核战争。因此,有必要讨论双方的核理论以及交战规则等预备措施,以避免中美之间爆发全面核战争。例如,可以讨论为部署到台湾海峡的美国战略资产(如核潜艇或核轰炸机)设定默契或正式的红线,或者在中国的封锁台湾海峡时,就海上交战规则或指导方针进行讨论。当然,中国在台湾事态发生时,也需要重新审视其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的理论,就像在当前的乌克兰战争中一样。
中国战略家们仍然认为,除非对中国构成直接的国家安全威胁,否则美国不太可能直接介入中国近海的军事冲突。在这种情况下,中国的军事行动可能非常具有进攻性。特别是根据中国的军事战略,在常规战争而非核战争的情况下,强调在初期掌握主动权。其结果是,建议在战争初期迅速或先发制人地使用网络战或导弹(Laird 2017)。其结果是,意想不到的冲突升级反而可能促使美国介入。
另一个问题是,现代战争中常规战争与核战争的界限日益模糊。例如,中国的战略文献强调在现代战争中对太空领域的控制,并提出了在战争初期攻击包括美国在内的对手卫星的设想。然而,美国的卫星不仅执行常规导弹或飞机的指挥控制和早期预警功能,还同时执行核武器的指挥控制和早期预警功能。即使中国的卫星攻击是为了削弱常规力量,美国也可能将其理解为中国为发动核攻击而瘫痪美国导弹防御系统的措施。其结果是,中国在战争初期对卫星的攻击可能被误解为严重损害美国核力量的措施,从而可能诱导美国先发制人地使用核武器。
类似的核与常规力量的关联风险也可能反向适用。中国核力量所属的火箭军由旅级部队组成,分为常规导弹部队和核导弹部队。然而,由于它们使用的机动平台使用相同的供应和后勤保障系统,在战时复杂的移动过程中可能会产生混淆。此外,中国的核潜艇部队据称使用与常规潜艇相同的通信系统。特别是,像DF-21或DF-26这样的中程导弹是中国导弹的主力,它们可以装备常规弹头和核弹头。也就是说,在实战情况下很难区分它们。事实上,在实际演习中,曾发现其中一些导弹交替使用常规弹头和核弹头(LaFoy and Pollack 2020)。在这种情况下,对中国常规导弹或潜艇部队的攻击,最终将导致对与核导弹相同的指挥部或指挥控制设施的打击,从而严重损害中国的核力量。
在这种情况下,中国领导层将如何看待和应对其远程核导弹或核潜艇可能遭受的打击,尚不得而知。此外,美国在其实施区域作战时,可能会受到攻击中国可能对其区域作战造成严重打击的远程核力量的诱惑。即使美国不采取此类行动,中国也可能面临使用核武器的压力,以应对美国可能采取的行动,并认为现在是时候了。这些双方的困境将因战时出现的战争迷雾、不确定的信息环境和快速决策的压力而加剧。
2) 新军事技术与中美战略竞争
21世纪中美军备竞赛,除了冷战时期的核武器竞赛外,还在利用第四次工业革命技术的新武器和新领域同时展开。这些新技术的出现抵消了冷战时期常规武器和领域的优势,同时与这些常规领域相结合,呈现出复合式军备竞赛的态势。特别是冷战时期战略武器的代表——核武器与这些新技术的结合,加剧了21世纪核军备竞赛的危险性和军备控制的难度。特别是中国,为了抵消与美国的常规军事力量差距,正在努力开发利用这些新技术的新型武器系统和战略。
中国正通过军民融合(Military Civil Fusion: MCF)集中发展人工智能(AI)、太空、网络和无人机技术,以克服与美国的军事力量差距(美国国防部 2022)。习近平主席在2017年党的十九大报告中强调,“要加快军事智能化发展,提高基于网络信息体系的联合作战、指挥作战、特种作战能力。要科学预见人工智能对军事领域的深刻影响,创新军事理论,发展新型武器装备”(Kania 2019)。习近平时期中国军队现代化的方向,可以说就是建设“智能化军”。为此,中国军队成立了战略支援部队。战略支援部队负责情报侦察、卫星管理、电子对抗、网络攻防、心理战等任务。中国以战略支援部队为中心,通过军民融合的努力,正在为以“无人、无形、无声、无界”为特征的未来战争做准备。
中国希望通过军民融合克服在与美国相比处于劣势的领域,同时开发能够攻击美国军事力量弱点的尖端领域。中国关注的领域是人工智能、太空、网络和深海能力。首先,人工智能是推动中国人民解放军智能化的核心能力。通过融合具有数十亿大数据分析和自学习能力的人工智能技术,不仅要开发下一代无人自主武器,还要改革军队结构和战术,为未来的智能战争时代做准备。习近平主席在2022年决定其第三个任期的党的二十大报告中,持续强调利用下一代人工智能技术进行智能战争的重要性(Epstein and Nelson 2022)。中国国务院在《新一代人工智能发展规划》中提出“中国将加速所有类型的人工智能技术,并迅速将其纳入国防创新领域”,目标是到2030年成为人工智能强国。通过比美国更早地引领5G时代,力争在军事领域也实现尖端智能化军队。
第二,太空领域。中国的太空计划正在迅速发展。根据美国关于中国军事实力的报告,中国在提高侦察监视、卫星通信、卫星导航和气象学能力方面进行了大量投资,其中包括载人航天和无人机器人太空探索(Burke 2019)。中国正在开发各种基地和基础设施,以发展与航天器、发射台、指挥控制和数据下行链路相关的领域。特别是,为了克服美国在卫星数量上的绝对优势,中国正在多方面发展反太空打击能力,以在危机或冲突时拒绝和阻止敌方卫星(Davenport 2019)。这主要包括提高陆基反卫星拦截能力和利用天基卫星进行敌方卫星拦截能力。
第三,网络领域。中国在20世纪90年代初分析评估海湾战争结果时,认识到了军事领域尖端科技和网络战能力的重要性。他们认为,可以通过提高网络战能力来瘫痪美国的电子信息战系统,从而抵消美国在信息电子战方面遥遥领先的优势。2016年新成立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战略支援部队网络和信息战部队,旨在通过注入特洛伊木马病毒等方式,并通过占领中继站来瘫痪或削弱敌方政府机构、军队以及海外大使馆和科研机构的信息电子战系统(Dyer 2019)。也就是说,攻击在信息电子战方面领先的美国的要害。
第四,提高利用无人机的作战能力。例如,中国正在提高深海能力,以弥补与美国在海军力量上的差距,并干扰美国海军的行动。中国以国家为主导开发了用于深海地形勘测和矿产资源勘探的无人潜水器“潜龙”。“潜龙”可以在不耗费动力的情况下进行下潜和上浮,并能够自主应对4500米海底的各种探测活动和突发情况(Sutton 2023; Panneerselvam 2023)。中国被认为正在探索利用最初为民间探测开发的无人潜水器,用于军事行动,以针对美国海军中最薄弱的环节——美国的战略核潜艇和航母战斗群。
中国正在建造和部署3艘航空母舰,以对抗美国大规模的海上作战能力。然而,在性能和操作方面,与美国通过冷战时期积累的拥有十多艘航空母舰的强大舰队相比,中国仍处于绝对劣势。问题在于,包括台湾事态在内的未来中国军事行动很可能集中在中国大陆沿海海域,如南海和东海。在这种情况下,中国在与拥有压倒性优势的航空母舰战斗群和战略核潜艇的美国大洋海军作战时,可能存在致命的弱点。也就是说,由于短期内无法在数量上追赶美国海军力量,因此旨在通过提高深海作战能力来干扰或拒绝美国海军的行动(Radio Free Asia 2022)。在此过程中,中国利用新军事技术进行的拒止战略可能与美国的核资产发生冲突。利用新技术进行的军事行动模糊了常规战争与核战争的界限,使得21世纪中美战略竞争可能比冷战时期更加危险。
III. 21世纪中美战略核竞争管理:新(新)START
鉴于前文讨论的中美核竞争的不稳定性以及当前不稳定的地区局势,迫切需要建立对话和制度,以确保中美之间至少的核平衡和核稳定。为此,借鉴美苏冷战时期的核军备控制经验,应在中美之间寻求新的战略武器削减条约(Strategic Arms Reduction Treaty: START),以确保冷战后美俄之间的核裁军和稳定。1991年7月,乔治·布什总统和戈尔巴乔夫总统在莫斯科会晤并签署了START条约,就洲际弹道导弹、潜射弹道导弹、战略轰炸机等核投送工具和核弹头的上限达成协议,并同意定期交换彼此核武器信息以及条约执行的相互核查的具体方法。两国于2010年进一步签署了《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New START),以削减核武器,并一直延续至今。
美国和中国应寻求发展美苏模式的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New START,新战略武器削减条约),以提高21世纪的核平衡和稳定。两国核裁军不仅需要相互削减核弹头数量,还需要侦察和监视对方的核武器和运载系统,并限制能够精确打击这些系统的能力。目前,包括美国和中国在内的军事强国正在进行精度竞争,如果不对精度进行限制,人们将日益怀疑第一击可能消灭对方核武器的可能性。由于监视和侦察功能与太空和网络技术相关,未来的中美核裁军必须包括提高网络和太空领域军事技术的透明度以及制定相互削减的标准。通过这种方式,应确保能够稳定中美之间不稳定的核竞争的“相互保证最低威慑”,同时追求通过新技术出现而实现的不稳定常规武器和核武器的“相互一体化威慑”。
1) 建立中美相互保证最低威慑(Mutually Assured Minimum Deterrence: MAMD)
冷战时期美苏战略核竞争,以双方二次核报复能力为基础的相互保证毁灭(Mutually Assured Destruction: MAD)机制维持了威慑的稳定性。如前所述,21世纪中美核竞争处于一种不安全和危险的双重状态:中美之间核威慑力的不平衡以及核武器与常规武器的复合不平衡。目前,中美新冷战或冷战2.0(Cold War 2)的局面比美苏冷战更加不完善。首先,随着中国与周边国家发生冲突的可能性增加,与美国寻求与这些周边国家直接或间接军事合作的冲突可能性也在增加。台海是典型的例子。然而,在冷战时期,美苏两国之间存在着相互保证毁灭的恐怖核平衡,这在美苏两大阵营之间发挥了根本性的控制机制,防止了军事冲突直接升级为美苏全面冲突。在1962年的古巴导弹危机中,面对苏联在中古巴部署中程核导弹,美苏两国都面临军事冲突的触发危机,最终达成了戏剧性的外交妥协。[1]
目前,中美之间不存在这种确定的相互核威慑。当然,中国拥有约350枚核弹头,似乎具有象征性的最低威慑力。然而,由于与美国核力量在数量和质量上的巨大差距,中美核平衡现实上非常不稳定。特别是,中国似乎自己也最深刻地认识到这一点。此外,随着美国建立的导弹防御体系以及近期核攻击相关技术的进步,21世纪的核平衡反而变得更加不稳定,有分析认为美国的核战略在紧急情况下可能压倒中国以及俄罗斯等现有核国家(Lieber and Press 2017)。
据称,在中国与美国爆发核战争的情况下,美国可以通过其位于旧金山和阿拉斯加的陆基洲际弹道导弹防御系统,以及以日本和关岛为中心运行的海基“宙斯盾”导弹防御系统,拦截大部分中国导弹。此外,据称美国仅凭其在侦察卫星和间谍无人机等方面的优势,就足以在第一次打击中实质性摧毁中国几乎所有的导弹。换言之,随着新技术的进步以及美国建立的导弹防御体系,中国缺乏对其二次核报复能力的信心。最终,在缺乏类似冷战时期“相互保证毁灭”的核平衡状态下,中美核竞争的不平衡和风险可能会增加。
在这种情况下,中国担心一旦发生台湾或其他类似事态,美国将凭借其强大的核能力进行大胆的军事干预。届时,中国将别无选择,只能屈服于美国占优势的常规军事力量以及核威胁。这就是中国为何必须全力以赴缩小与美国核差距的原因。按照目前的趋势,中国将在2030年至2035年间拥有至少1000至1500枚核弹头,并加速完成核“三位一体”体系,包括部署战略核潜艇、改进现有洲际弹道导弹性能以及部署战略核轰炸机。在中国看来,这是为了建立对美国至少是实质性的、确定的核威慑体系。
问题在于,中国在未来十年内实现其想要的相互保证最低威慑的过程中存在多种风险。因此,在此期间,中美需要建立至少的沟通和危机管理对话与控制机制,以确保彼此的核平衡稳定和可信度。并且,通过这一过程,需要就双方承认并信任的最低保证威慑(Mutually Assured Minimum Deterrence)的条件和技术范围进行真诚的对话和讨论。
中美应立即讨论一项新的《削减战略武器条约》,以克服当前紧迫的核不稳定,并讨论在何时何种条件下,双方不平衡的核力量将使中国拥有实质性的最低核威慑力,以及在此过程中双方可以采取哪些相互信任措施。此外,还应讨论建立台湾事态、南海、东海等危机管理系统和军备控制的议题。同时,还需要讨论美国在朝鲜半岛或日本等同盟地区部署其占优势的导弹防御系统,中国将如何看待并采取何种相应措施。在此过程中,如果需要,可以进行包括中美以及韩国、日本等国家在内的双边、三边或多边各种形式的讨论。
首先,为此,美国应首先考虑宣布对中国不首先使用核武器(No First Use)。通过与中国已宣布的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相呼应,至少应相互确认中美之间的不首先使用核武器,并解除彼此的不信任链。这将是消除中国对美国先发制人核攻击可能导致中国核威慑力无法发挥作用的担忧的重要措施。同时,这也将有助于事先消除中国可能在地区冲突或其他军事危机情况下使用中远程核导弹的风险。
其次,应采取措施缓解中美之间对美国针对朝鲜核导弹的导弹防御体系的相互不信任。导弹防御体系的相互裁军也是必要的。如果发达的导弹防御体系削弱了对方核攻击的脆弱性,那么相互保证毁灭的假设就会被打破。此外,如果未来快速发展的が人工智能与核指挥控制系统相连接,那么基于“核战争没有赢家”的共同认识的谨慎和恐怖平衡的前提将不复存在。
美国目前的导弹防御目标是拦截朝鲜在紧急情况下可能向美国发射的所有导弹。美国目前的防御体系假定朝鲜最多发射十余枚导弹,这与中国在美国先发制人核攻击后幸存的二次核报复数量相似。这就是中国对美国对朝导弹防御反应敏感的原因。随着朝鲜核能力的增强,美国的导弹防御应对能力也将随之增强。这将进一步加剧中国的疑虑和不安。
为了阻止这种恶性循环,首先,中美应尝试共同评估和分析朝鲜的核能力和导弹能力。目前,美国倾向于高估朝鲜的核能力,而中国则倾向于低估。通过双方专家的坦诚交流,了解朝鲜核威胁的客观现实,将是建立围绕朝鲜核问题和美国导弹防御的相互不信任和信任的第一步。特别是为此,如果作为美国盟友的韩国协助中美进行共同评估并提供对话机会,扮演中间角色,可能会进一步促进中国的参与意愿。
第三,还需要讨论美国正在推进的导弹防御的性质和范围,以及中国将采取何种相应措施来稳定战略核平衡。特别是,这不仅包括以美国本土为中心的导弹防御体系,还包括部署在日本或韩国,或由这些国家自行开发的导弹防御系统对中美战略核平衡的影响以及协调方案的讨论。在此过程中,如果需要,可以进行包括中美以及韩国、日本等国家在内的双边、三边或多边各种形式的讨论。
2) 基于新技术的常规武器与核武器的相互一体化威慑
从中长期来看,为了管理和控制中美核竞争,需要就结合21世纪新技术与核武器的“相互一体化威慑”(Mutually Integrated Deterrence: MID)的条件和领域进行讨论。也就是说,需要同时就目前迅速出现的新技术如何改变以往传统核威慑的条件和状况进行相互沟通。也就是说,由于21世纪新技术的应用,常规武器与核武器的界限变得模糊,它们之间的关联风险(entanglement risk)正在增加。因此,不仅要超越冷战时期基于核武器的相互威慑,还需要采取基于核武器、常规武器或新技术一体化的相互威慑的 접근 和对策。
在网络战、太空武器或自主武器使用等中美之间已发生尖锐相互作用的领域,目前缺乏国际规范或制度,因此迫切需要至少在中美之间进行讨论,以控制这些领域并设定红线。特别是,与核武器使用相关的武器系统领域的讨论尤为紧迫。因为干扰或扰乱对方常规军事行动的反卫星攻击可能对核武器的发射和控制构成严重威胁,因此需要区分或制定交战规则。
根据对目前正在进行的乌克兰战争的分析,《经济学人》杂志认为,大规模战争即将来临,并且预计将发生与以往不同强度级别的战争。特别是通过这场战争,无人机、卫星、人工智能等惊人的技术得以涌现,使得信息收集和处理成为可能。因此,预计在未来的战争中,信息收集和处理将变得更加重要。这不仅在欧洲,在其他地区的未来战争中也将成为新的要素。在亚洲,如果美国和中国围绕台湾发生冲突,两国很可能在太空展开相互攻击,因为早期预警卫星的信息战至关重要。然而,问题在于,如果这些早期预警和指挥控制卫星被禁用,可能会导致核升级。
众所周知,近年来,以中美为首,在人工智能军事应用方面的研究正在积极进行。例如,预计人工智能系统可以渗透到竞争对手的网络和数据中心,操纵算法或破坏数据。此外,这些技术可能在包括无人机和水下无人机在内的致命自主武器系统中发挥重要作用。近期自然语言处理生成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引发了人们对虚假文本、图像或视频等更多虚假内容或深度伪造出现的担忧。这些新兴技术带来了数据完整性、偏见和可靠性方面的不确定性,可能导致意想不到的后果(Dominguez 2023a)。此外,网络空间的相互渗透或太空的反卫星行动不仅会影响常规战争,还可能对包括核武器在内的整个一体化军事力量或系统造成严重损害。
不仅在核武器领域,而且在与之直接或间接相关或可能受到影响的网络、太空、人工智能和无人机系统等领域,都需要讨论防止冲突升级的最低相互威慑条件、交战规则或共同应对措施。此外,还需要对它们相互融合和关联的领域及其影响制定新的“一体化威慑”方案。问题在于,除了核武器之外,新技术领域都倾向于在早期开发阶段因保密而陷入困境。此外,它们自身对其效果和潜力的具体想法或计划也尚不完善。其结果是,在没有关于这些新技术单独或融合后未来发展蓝图的情况下,关于其自身手册、控制规范或准则的讨论也不足。如果这种情况扩展到国际层面,讨论甚至还没有开始。
最近备受争议的生成式人工智能开发争议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一些全球性企业竞相开发,但另一方面,许多开发者和研究人员提出了为期6个月的暂停期,以制定所有人都同意的基本规范。然而,尽管担心人工智能可能超出人类的能力或指令,但该领域的发展已经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即便如此,这种监管动向也主要发生在欧美。中国更是以政府为主导,走在人工智能开发的前列,有分析认为其研究开发已领先于美国(Dominguez 2023b)。问题在于,没有人知道中国带着什么样的目的和想法在进行什么样的开发。
一旦发生中美核战争,美国可以通过其部署在美国本土的旧金山和阿拉斯加的洲际弹道导弹防御系统,以及在日本和关岛运行的海基宙斯盾导弹防御系统,拦截大部分中国导弹。此外,据称美国拥有通过其占优势的侦察卫星和间谍无人机进行的一次打击就能实际摧毁中国几乎所有导弹的能力。也就是说,随着新技术的进步以及美国建立的导弹防御体系,中国对其二次核报复能力缺乏信心。最终,在缺乏冷战时期相互保证毁灭那样的核平衡的情况下,中美核竞争的不平衡和危险性可能会加剧。
作为具体措施,中美需要启动危机管理机制,例如恢复2020年首次举行的危机沟通工作组(the Crisis Communications Working Group: CCWG)。该机制因中国在2021年的取消而未能再次举行。通过该机制,可以恢复十年前奥巴马政府时期进行的最高级别战略沟通和热线,并恢复和扩大目前几乎中断的军事沟通渠道。特别是,确保这些沟通渠道不仅具有政治和军事意义,而且在技术层面也至关重要,因为人工智能的出现带来了深度伪造等技术风险,需要就此进行技术和实务层面的讨论,以防止中美之间的误判。■
参考文献
Burke, Arleigh A. 2019. “China’s New 2019 Defense White Paper.” CSIS, July 24.
Davenport, Christian. 2019. “Another front in the tensions between the U.S. and China: Space.” The Washington Post, July 26.
Dominguez, Gabriel. 2023a. China takes ‘stunning lead’ in key technological research, think tank says.” The Japan Times, March 3. https://www.japantimes.co.jp/news/2023/03/03/world/china-lead-tech/
__________________. 2023b. “中国在未来战争中利用人工智能取得优势:新一轮军备竞赛.” 《日本时报》,4月20日。https://www.japantimes.co.jp/news/2023/04/20/asia-pacific/china-ai-future-wars/
Dyer, Geoff. 2019. “中国强大的网络能力如何引发技术冷战.” 《金融时报》,7月23日。
Gale, Alastair. 2022. “中国因对美冲突担忧加剧而加速核力量建设.” 《华尔街日报》,4月9日。https://www.wsj.com/articles/china-is-accelerating-its-nuclear-buildup-over-rising-fears-of-u-s-conflict-11649509201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新闻办公室. 2006. 《2006年中国的国防白皮书》.http://www.andrewerickson.com/wp-content/uploads/2019/07/China-Defense-White-Paper_2006_English-Chinese_Annotated.pdf (检索日期: 2023年8月22日)
Kania, Elsa B. 2019. “新时代中国军事力量的创新.” 《外交家》,7月25日。
Kaufman, Alison A. and Daniel M. Hartnett. 2016. “管理冲突:对解放军近期关于升级控制的论述的考察,” CNA: 81–82,https://www.cna.org/cna_files/pdf/DRM-2015-U-009963-Final3.pdf
Laird, Burgess. 2017. “战争控制:中国关于危机和冲突中升级控制的论述,” 新美国安全中心。https://www.cnas.org/publications/reports/war-control (检索日期: 2023年8月22日)
Lieber, Keir A. and Daryl G. 2017. “新时代的反力量作战:技术变革与核威慑的未来.” 《国际安全》41, 4: 9–49. DOI: https://doi.org/10.1162/ISEC_a_00273
Liping, Xia. “中国核武器理论对国际核裁军的影响.” 核威胁倡议组织。https://www.nti.org/wp-content/uploads/2021/09/Xia_Liping.pdf (检索日期: 2023年8月22日)
Nelson, Amy J. and Gerald L. Epstein. 2022. “解放军战略支援部队与人工智能创新.” 布鲁金斯评论,12月23日。https://www.brookings.edu/articles/the-plas-strategic-support-force-and-ai-innovation-china-military-tech/
Panneerselvan, Prakash. 2023. 中国海事“灰色地带行动”中的无人系统。《外交家》,1月23日。
Pollack, Joshua and Scott LaFoy. 2020. “中国的DF-26:一种可热插拔的导弹?” 《军控观察家》,5月17日。https://www.armscontrolwonk.com/archive/1209405/chinas-df-26-a-hot-swappable-missile/ (检索日期: 2023年8月22日)
自由亚洲电台. 2022. “中国开发超大型水下无人机,”9月20日。https://www.rfa.org/english/news/china/china-underwater-09202022053815.html
Stokes, Mark A. 2010. “中国的核弹头存储和处理系统,” 2049项目研究所,3月12日。
Sutton, H. I. 2020. “中国在印度洋部署了12架水下无人机.” 《福布斯》,3月22日。https://www.forbes.com/sites/hisutton/2020/03/22/china-deployed-underwater-drones-in-indian-ocean/?sh=372c58a46693
美国国防部办公厅. 2020. “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军事与安全发展,” https://media.defense.gov/2020/Sep/01/2002488689/-1/-1/1/2020-DOD-CHINA-MILITARY-POWER-REPORT-FINAL.PDF(检索日期: 2023年8月22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2021. “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军事与安全发展.”https://media.defense.gov/2021/Nov/03/2002885874/-1/-1/0/2021-CMPR-FINAL.PDF (检索日期: 2023年8月22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2022a. “2022年核态势评估”载于《2022年美国国防评估》.https://media.defense.gov/2022/Oct/27/2003103845/-1/-1/1/2022-NATIONAL-DEFENSE-STRATEGY-NPR-MDR.PDF#page=33 (检索日期: 2023年8月22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2022b. “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军事与安全发展.”https://media.defense.gov/2022/Nov/29/2003122279/-1/-1/1/2022-MILITARY-AND-SECURITY-DEVELOPMENTS-INVOLVING-THE-PEOPLES-REPUBLIC-OF-CHINA.PDF (检索日期: 2023年8月22日)
[1]当然,其结果纯粹是运气使然,也有说法称在长达13天的紧张军事对峙中,曾有几次面临全面核战争的危险。尽管如此,肯尼迪和赫鲁晓夫领导层都基本立场是避免核战争,这一点是不可否认的。
■ 申成浩,首尔大学国际研究生院教授。
■ 负责人及编辑:朴智秀,EAI研究员
咨询与编辑:02 2277 1683 (分机号 208) | jspark@eai.or.kr
*本文为使用 AI 从韩语原文翻译而来,部分译文或语感可能存在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