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I大选民意调查] ⑨ 选民的意识形态、政策和情感党派归属：韩国民主主义是否会陷入破坏性两极分化的陷阱？

1. 2022年总统大选结果：超激烈竞争-超动员的两党竞争

图1以“选举竞争度”为横轴，“选举动员度”为纵轴，描绘了1963年至2022年总统选举结果的散点图。“选举竞争度”是指前两大政党得票率差距的翻转值，“选举动员度”是指前两大政党得票总数占总投票数的比例。以连接上下方的实线表示的“选举竞争度”的最高值为1971年选举结果0.076，位于其右侧的观测点可称为“超激烈竞争（hyper-contestation）”的两党竞争。以连接左右方的实线表示的“选举动员度”的最高值为1963年选举结果0.838，位于其上方的观测点可称为“超动员（hyper-mobilization）”的两党竞争。

图1 韩国总统选举结果的竞争度和动员度比较，1963年-2022年[1]

出处：中央选举管理委员会选举统计系统“http://info.nec.go.kr/”（访问日期：2022年3月20日）。

显而易见的是，2022年选举的“选举竞争度”为0.007，“选举动员度”为0.955，这是一次史无前例的两党竞争，在“选举竞争度”上排名历史第一，在“选举动员度”上排名历史第二。2022年选举结果在“选举竞争度”上超过了1963年朴正熙（共和党）与尹潽善（民政党）对决的0.014，在“选举动员度”上仅次于2012年朴槿惠（新世界党）与文在寅（民主统合党）竞争的0.996。

问题在于，这一前所未有的选举结果很可能并非有益于韩国民主主义质的进步的健康政党竞争的必然结果。相反，它强烈暗示了可能导致韩国民主主义质的倒退的政党竞争功能失调。其核心在于选民的“党派归属（partisan sorting）”或“选民分裂为两个相互敌对的政治阵营的对立”（Mason and Kalmoe 2022）。

2. 选民党派归属：意识形态、政策、情感

利用东亚研究中心（EAI）进行的2012年和2022年总统大选面板调查数据，我们考察了意识形态、政策和情感三个层面的选民党派归属的时序变化。在每个类别中，保守党候选人获得的得票数减去进步党候选人获得的得票数，即可衡量选民的党派归属程度。负值表示进步党与选民之间的党派归属程度，正值表示保守党与选民之间的党派归属程度。

表1列出了2012年和2022年总统大选投票给两大党候选人的选民，按进步、中间、保守划分，以展示意识形态层面的选民党派归属程度。在2012年总统大选中，84.8%的进步选民投票给了民主统合党的文在寅候选人，14.2%投票给了新世界党的朴槿惠候选人。54.1%的中间选民投票给了文在寅候选人，44.3%投票给了朴槿惠候选人。20.0%的保守选民投票给了文在寅候选人，78.3%投票给了朴槿惠候选人。进步选民与民主统合党在意识形态上的归属度为70.6个百分点，中间选民与民主统合党的归属度为9.8个百分点，保守选民与新世界党的归属度为58.3个百分点。

表1 意识形态党派归属，2012年和2022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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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处：东亚研究中心2012年及2022年总统大选面板调查“https://kossda.snu.ac.kr/”（访问日期：2022年3月20日）。

在2022年总统大选中，85.1%的进步选民投票给了民主党的李在明候选人，11.0%投票给了国民力量党的尹锡悦候选人。49.2%的中间选民投票给了李在明候选人，45.6%投票给了尹锡悦候选人。17.1%的保守选民投票给了李在明候选人，80.3%投票给了尹锡悦候选人。进步选民与民主党在意识形态上的归属度为74.1个百分点，中间选民与民主党的归属度为3.6个百分点，保守选民与国民力量党的归属度为63.3个百分点。在意识形态层面，选民党派归属在2012年选举中已显示出相当高的水平，而在2022年选举中，进步选民与倾向政党的归属强度分别提高了3.5个百分点和5.0个百分点，而中间选民与倾向政党的归属强度则降低了6.2个百分点。

简而言之，过去十年间，进步选民和保守选民与各自倾向政党的意识形态归属强度有所提高，而中间选民与倾向政党的意识形态归属强度则有所降低。以上发现表明，与2012年选举结果相比，2022年选举结果显示韩国在意识形态层面的选民党派归属有所加强。

表2 政策党派归属，2012年和2022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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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东亚研究院2012年及2022年总统大选面板调查https://kossda.snu.ac.kr/（访问日期：2022年3月20日）。

表2旨在通过将投票给两党候选人的选民分为“对朝鸽派”和“对朝鹰派”，来显示政策层面的选民党派定位。在2012年总统大选中，56.6%的“对朝鸽派”选民投票给了民主统合党候选人文在寅，42.0%投票给了新世界党候选人朴槿惠。“对朝鹰派”选民中，30.4%投票给了文在寅，68.1%投票给了朴槿惠。“对朝鸽派”选民与民主统合党在政策上的契合度为14.6个百分点，“对朝鹰派”选民与新世界党在政策上的契合度为37.7个百分点。

在2022年总统大选中，72.6%的“对朝鸽派”选民投票给了民主党候选人李在明，23.1%投票给了国民力量党候选人尹锡悦。“对朝鹰派”选民中，16.8%投票给了李在明，80.1%投票给了尹锡悦。“对朝鸽派”选民与民主党在政策上的契合度为49.6个百分点，“对朝鹰派”选民与国民力量党在政策上的契合度为63.3个百分点。虽然政策层面的选民党派定位在2012年大选中相对较低，但我们可以确认，“对朝鸽派”选民与偏好政党在政策上的契合度在2022年大选中提高了35.0个百分点，“对朝鹰派”选民提高了25.6个百分点。

总之，一项发现是，在过去的十年里，“对朝鸽派”和“对朝鹰派”选民都显著提高了与偏好政党在政策上的契合度。以上通过与2012年大选结果的比较，确认了2022年大选结果显示韩国政策层面的选民党派定位已大大加强。

表3 情感党派定位，2012年及2022年[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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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东亚研究院2012年及2022年总统选举面板调查https://kossda.snu.ac.kr/ (访问日期：2022年3月20日)。

[表3]为展示情感维度上的选民党派归属程度，将投给两党候选人的选民分别划分为进步党派“高好感”选民、“中好感”选民、“低好感”选民以及保守党派“高好感”选民、“中好感”选民、“低好感”选民，并据此进行统计。在2012年总统选举中，进步党派“高好感”选民分别有44.2%投给了民主统合党候选人文在寅，15.0%投给了新世界党候选人朴槿惠。进步党派“中好感”选民分别有45.8%投给文在寅，52.1%投给朴槿惠。进步党派“低好感”选民分别有22.8%投给文在寅，65.6%投给朴槿惠。进步党派“高好感”选民与民主统合党在情感归属上存在29.2%p的差距，进步党派“中好感”选民与新世界党在情感归属上存在6.4%p的差距，进步党派“低好感”选民与新世界党在情感归属上存在28.8%p的差距。

在2012年总统选举中，保守党派“高好感”选民分别有9.8%投给了民主统合党候选人文在寅，65.6%投给了新世界党候选人朴槿惠。保守党派“中好感”选民分别有46.0%投给文在寅，51.7%投给朴槿惠。保守党派“低好感”选民分别有66.3%投给文在寅，11.1%投给朴槿惠。保守党派“高好感”选民与新世界党在情感归属上存在55.8%p的差距，保守党派“中好感”选民与新世界党在情感归属上存在5.6%p的差距，保守党派“低好感”选民与民主统合党在情感归属上存在55.2%p的差距。

在2022年总统选举中，进步党派“高好感”选民分别有60.4%投给了共同民主党候选人李在明，5.7%投给了国民力量候选人尹锡悦。进步党派“中好感”选民分别有62.6%投给李在明，29.6%投给尹锡悦。进步党派“低好感”选民分别有13.9%投给李在明，81.9%投给尹锡悦。进步党派“高好感”选民与共同民主党在情感归属上存在54.7%p的差距，进步党派“中好感”选民与共同民主党在情感归属上存在33.0%p的差距，进步党派“低好感”选民与国民力量在情感归属上存在68.0%p的差距。

在2022年总统选举中，保守党派“高好感”选民分别有3.2%投给了共同民主党候选人李在明，62.2%投给了国民力量候选人尹锡悦。保守党派“中好感”选民分别有33.7%投给李在明，59.8%投给尹锡悦。保守党派“低好感”选民分别有83.2%投给李在明，14.8%投给尹锡悦。保守党派“高好感”选民与国民力量在情感归属上存在58.9%p的差距，保守党派“中好感”选民与国民力量在情感归属上存在26.1%p的差距，保守党派“低好感”选民与共同民主党在情感归属上存在68.4%p的差距。

情感维度上的选民党派归属，在2012年选举中除保守党派“高好感”和“低好感”选民外，整体处于相对较低水平，但在2022年选举中，进步党派“高好感”选民和“低好感”选民与各自偏好政党的情感归属强度分别提高了25.5%p和39.2%p，保守党派“高好感”选民和“低好感”选民与各自偏好政党的情感归属强度分别提高了3.1%p和13.2%p。

总而言之，过去十年间，进步党派和保守党派的“高好感”及“低好感”选民与偏好政党的情感归属强度均显著增强。以上通过与2012年选举结果的比较，确认了2022年选举结果显示韩国的情感维度选民党派归属已大大增强。

3. 韩国民主质量：破坏性两极分化的风险

正如[图2]所示，截至2021年，韩国的“党派归属”水平为2.69，高于38个OECD成员国的中间值2.07，排名第11位，处于不低的水平（V-Dem Dataset version 12）。在排名靠前的国家中，土耳其、波兰、匈牙利、墨西哥、哥伦比亚等5个国家实际上是V-Dem“自由民主指数（liberal democracy index）”低于0.5的非民主国家。考虑到这一点，在发达工业化民主国家中，韩国的排名实际上是第6位，仅次于斯洛文尼亚、美国、意大利、以色列和智利。

[图2] 38个OECD成员国选民党派归属的比较，2021年（Somer et al.）[5]

来源：“political polarization” in V-Dem Dataset version 12https://www.v-dem.net/vdemds.html (访问日期：2022. 3. 20.)。

2022年总统选举结果似乎是韩国政党政治正走向所谓“破坏性两极分化（pernicious polarization）”道路的一种警示（Somer et al. 2021）。今后两年，将在“分权政府”局面下执政的尹锡悦总统，很容易陷入试图绕过国会使用“大众呼吁策略（going public strategy）”的诱惑。如果试图通过总统的“单方面行动（unilateral action）”来打破政治僵局，那么在“破坏性两极分化”的背景下，将对政党竞争造成非常强的政治离心力，并可能因此开启韩国民主质量退化的道路（Kim 2021）。尹锡悦总统如何能够采取政治向心力生成的国政运营来应对当前的选民党派归属挑战，将对韩国民主质量的质的进步产生决定性影响。■

参考文献

Lilliana Mason and Nathan P. Kalmoe. 2022. “The Social Roots, Risks, and Rewards of Mass Polarization,” in Robert C. Lieberman, Suzanne Mettler, and Kenneth M. Roberts (eds.), Democratic Resilience: Can the United States Withstanding Rising Polarization?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71-194.

Murat Somer, Jennifer L. McCoy, and Russell E. Luke. 2021. “Pernicious Polarization, Autocratization and Opposition Strategies,” Democratization, 28:5: 929-948.

Jung Kim. 2022. “South Korea’s 2022 Presidential Election: A Vox Populi that is Evenly Divided,” ADRN Issue Briefings (Mar 16) http://www.adrnresearch.org/publications/list.php?at=view&idx=238 (访问日期：2022. 3. 20.).

V-Dem Dataset version 12 https://www.v-dem.net/vdemds.html (访问日期：2022. 3. 20.).

[1]选举竞争度已反转显示其数值。

[2]“个人意识形态倾向认知”中，将0-4划分为进步，5为中间，6-10划分为保守。

[3]“对朝鸽派”指支持“加强南北交流与合作方向更重要”政策的选民，“对朝鹰派”指支持“对朝保持并加强强硬政策方向更重要”政策的选民。

[4]“政党好感度”中，将0-4划分为低好感，5为中好感，6-10划分为高好感。

[5]关于“社会在多大程度上分裂为敌对政治阵营”的专家评估，数值范围从最大值4到最小值0。

■ 作者：金正_朝鲜大学院大学副教授。耶鲁大学政治学博士。曾任延世大学国际学研究生院客座教授、亚洲民主研究网络地区协调员、国防部及国防情报本部政策咨询委员。曾任东京大学研究生院综合文化研究科客座研究员、东亚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경남大学远东问题研究所责任研究员。关注比较政治制度、比较政治经济、南北韩关系、东亚国际关系等研究领域。发表了《South Korean Democratization: A Comparative Empirical Appraisal》(2018)、《民主宪政国家的法律生产能力：韩国分权政府的案例》(2020)、《工作的国会，说话的国会，对抗的国会：国会不信任的宏观结果与微观基础》(2020)、《新冠疫情防疫政策的成功条件：韩国案例的比较研究》(2021)、《宪法的失败，司法部的失败，总统的失败：发挥纠正司法部的领导力》(2022) 等论文。

■ 负责及编辑：全周炫_EAI 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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