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I大选民意调查] ⑤青年性别矛盾：超越意识形态矛盾，成为韩国政治新的分裂线吗？

1. 引言

迄今为止，关于韩国选民行为的研究主要将地区、意识形态和代际作为选举中重要的分裂轴线。岭南-保守-老年群体投票支持保守政党/候选人，而湖南-进步-青年群体则投票支持进步政党/候选人的模式尤为突出。然而，选民的性别（gender）在迄今为止的选举中，并未发挥作为影响投票选择的决定性政治分裂作用并产生有意义的结果。

2022年第20届总统大选中引人注目的一点是，青年群体（20多岁选民）内部，投票支持的政党候选人因性别而异的现象。根据2022年3月9日投票结束后三大电视台（KBS、MBC、SBS）公布的出口民调结果，18至29岁的男性选民中约有58.7%投票给了国民力量党尹锡悦候选人，而同年龄段的女性选民中则有58%投票给了共同民主党李在明候选人，显示出20多岁男性和女性多数都将选票集中投给了不同的候选人。在其他年龄段，性别对候选人支持率的差异并不明显。例如，40多岁的男性和女性都支持李在明候选人，而60岁以上的男性和女性都支持尹锡悦候选人。与其它代际不同，仅在20多岁选民内部，性别对支持倾向的差异表现得尤为明显（[表1]）。

[表1] 候选人预测得票率（KBS·MBC·SBS三大电视台出口民调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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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结果引发了‘以青年群体为中心，性别这一潜在矛盾是否已正式成为韩国政治的政治分裂要素？’的疑问。本报告旨在探讨青年群体内部选民的性别以及与性别问题相关的态度，在多大程度上与其他的政治、社会态度及价值观紧密相连，并探讨其对韩国政治的意义。

2. 性别政治倾向差异

① 意识形态倾向

在将性别作为新的政治裂痕来处理时，首先需要弄清楚的是“选民的性别与现有的政治倾向和态度有多大程度的关联”。下文的[图1]和[表2]展示了各代际内部性别意识形态倾向在统计学上是否具有显著且不同的表现，并进行了方差分析（ANOVA）。

通过观察[图1]和[表2]，可以发现，与其他代际相比，20多岁年龄段内部的意识形态倾向差异在性别上表现出显著不同。具体而言，使用11点量表测量意识形态倾向，0分代表非常进步，10分代表非常保守，结果显示20多岁男性的平均意识形态得分约为5.89，比20多岁女性（4.64）高出1.25分，且这一差异在统计学上具有显著性（p<0.001）。在代际内部，性别意识形态倾向差异在统计学上显著不同的群体是20多岁和30多岁人群，其中20多岁男女（1.25）的差异大于30多岁男女（0.60）。另一方面，20多岁男性的保守性在所有年龄和性别群体中仅次于60多岁男性（5.99），其得分也高于全体受访者平均值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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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 政党好感度

接下来的[图2]和[表3]展示了各世代内部性别在政党好感度上的差异。好感度是以11点量表测量的，从0（非常不喜欢）到10（非常喜欢），以表示对各政党的好恶程度。首先，[表3]中最显著的一点是，与其它世代的性别差异相比，20多岁男女在各政党好感度上的差异尤为突出（p<0.001）。例如，在对民主党的好感度上，20多岁男性为2.62，而20多岁女性为5，两者之间差异约为2.38，这与其他年龄段男女之间的好感度差异相比，是一个非常大的水平。同样，在对国民力量党和正义党的好感度上，20多岁男女之间的好感度差异也相对大于其他年龄段内部的性别差异，并且统计学上的显著性也十分明显。与民主党不同，在对国民力量党的好感度上，20多岁男性为5.4，20多岁女性为3.29，差异为2.11。20多岁男性的政党偏好顺序为国民力量党（5.4）、民主党（2.62）、正义党（2.16），而20多岁女性的政党偏好顺序为民主党（5）、正义党（4.52）、国民力量党（3.29）。

另一方面，30多岁男女在民主党或正义党的好感度上也存在统计学上显著的差异，40多岁男女在正义党的好感度上，以及50多岁男女在民主党的好感度上也有显著差异。然而，这些差异都相对小于在20多岁男女之间发现的各政党好感度差距。在所有年龄段中，好感度差异最显著的群体是20多岁男女。

[表3] 各世代内部性别政党好感度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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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代内性别政党好感度差异

③ 人物好感度

接下来，我们考察各代内大选候选人好感度随性别变化的差异。好感度沿用了前述11点量表，‘选举前’和‘选举后’分别指代2022年1月（12日至15日）和选举刚结束的3月（10日至15日）进行的民意调查数据分析结果。

[表4] 代内性别大选候选人好感度差异 – 李在明、尹锡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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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从[表4]和[图3]来看，在选举前的一月份，20多岁的男性和女性在对李在明候选人的好感度方面几乎没有差异，统计学上也没有显著差异。然而，在选举后不久的3月份调查期间，20多岁男性对李在明好感度的数值为2.93，较低，而20多岁女性的好感度为4.88，高于20多岁男性。与选举前3.78的数值相比，对李候选人的好感度约上升了1.1。另一方面，对于尹锡悦候选人，在选举前后，20多岁男性和女性的好感度差异一直很明显，并且与选举前（1.62）相比，选举后（2.58）的差距进一步扩大。虽然其他年龄段男性和女性对尹锡悦候选人的好感度差异在统计学上不显著，但在20多岁人群中，男女好感度差异却十分明显。

20多岁女性对李候选人好感度的这种变化与李候选人态度的转变有关。从大选前开始，由于 형수 辱骂和女演员丑闻等事件，李在明的女性选民支持率一直偏低。直到去年11月，他还曾在Facebook上分享反对女权主义的在线社区帖子，并在今年1月表现出“我不是反女权主义者，但也不是女权主义者”这种消极而模棱两可的态度。然而，李候选人及其民主党大选竞选团队放弃了在女权主义问题上的战略模糊，开始努力争取20至30多岁的女性选民。例如，今年1月下旬，他们还吸纳了因“N号房事件”——一项广泛的性剥削犯罪——而首次公开事件的20多岁女性“追踪团火焰”的朴智贤女士。此外，在选举前最后一次电视辩论中，李候选人表现出积极支持女权主义的态度，这种竞选策略的转变也可能影响了20多岁女性的好感度。

[图3] 20多岁男女间大选主要候选人好感度差异

另一方面，20多岁男女在对其他大选候选人和政治人物的好感度上也表现出态度差异。[表5]展示了曾竞选总统的正义党候选人沈相奵和国民力量党党首李俊锡在各年龄段的好感度数据。20多岁和30多岁的选民在对沈相奵候选人和李俊锡的好感度上表现出明显的性别差异。作为主要政党中唯一的女性候选人，沈相奵候选人在整个竞选期间一直持续发表支持女权主义的言论，这一点可以与民主党李在明候选人形成差异化，后者在竞选后期仍采取战略模糊的态度。

[表5] 各年龄段性别对大选候选人好感度差异 – 沈相奵, 李俊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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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20多岁的男性作为30多岁的青年男性，对主导国民力量党尹锡悦候选人竞选活动的李俊锡党代表表现出了所有年龄段中最高的喜爱度（6.15）。与之不同，20多岁的女性则表现出相对较低的喜爱度（2.49），20多岁男女之间的差距在所有年龄段中最为显著（p<0.001）。李俊锡党代表在30多岁年龄段男女之间的喜爱度差距虽然也如20多岁一样具有统计学上的显著性，但与20多岁相比，其差距较小。

④ 政策态度

与意识形态倾向密切相关的政策态度会如何呢？是否存在因政策态度而产生的代内性别差异？[表6]是关于女性配额制、对朝政策以及福利政策的立场差异的调查结果。关于女性配额制，“您如何看待保障一定比例女性就业和晋升的配额制度？”这一问题，以5分制衡量，赞成度越高得分越高。对朝政策则通过“加强南北交流与合作的方向更重要”和“维持并加强对朝强硬政策的方向更重要”两个选项，前者得1分，后者得0分进行衡量。最后，福利政策是以“在当今社会，您认为福利与增长哪个更重要？”为题，回答福利更重要者得1分，回答增长更重要者得0分。在所有三项政策议题上，得分越高，分别表示越赞成女性配额制、越倾向于加强南北交流与合作、越认为福利比增长更重要。

根据[表6]，与其他政治态度相似，可以确认在20多岁年龄段内，性别差异比其他年龄段更为显著。在20多岁人群中，女性比男性更倾向于支持女性配额制，更赞成加强南北交流，并且更多地回答福利比增长更重要。这种代内性别差异的模式在30多岁年龄段也存在，但其程度不如20多岁那样明显。

[表6] 代内性别政策态度的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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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此前在意识形态倾向调查中也显示出20多岁男性的保守倾向，而20多岁女性则相对表现出进步倾向。[表6]表明，20多岁男性与女性在态度上的差异并非仅限于女性配额制或废除女性家庭部等特定性别议题。换言之，在对朝政策或福利政策的意识形态方向上，20多岁男性表现出明显的保守倾向，而20多岁女性则更多地追求相对进步的价值。女性比男性更显进步性的性别差异，是50多岁和60多岁长者群体中未出现的“现代性别差距（modern gender gap）”的特征，并且随着年龄从40多岁降至20多岁，这种差异会更加明显地显现。

3. 结语

至此，我们结合各种政治态度，探讨了在第20届总统选举中青年世代内部的性别差距水平。分析结果显示，在20多岁群体内部，尤其发现了性别间的政治态度差异。与20多岁男性表现出与60多岁男性相似水平的强烈保守倾向相比，20多岁女性则表现出相对进步的倾向。这种20多岁群体内部的性别差异，与其他世代相比最为显著，并且在统计学上也是有意义的。此外，基于这种意识形态倾向，在对主要政党的好感度、对大选候选人及核心政治人物的好感度、以及政策态度方面也存在显著差异。

通过分析可以推测，20多岁群体内部的男女态度差异，并非仅局限于对女权主义支持与反对这一单一性质的议题或议程的赞成与反对。更有可能的是，20多岁男女之间的差异根植于意识形态差异，而其中一个表现就是对女性配额制等政策的立场差异。这是因为女性配额制政策的基石内在地蕴含着追求平等与共存而非竞争与成长的进步价值观，而这种进步价值观也可能与对朝政策或福利政策的方向性以及各政党及其候选人所标榜的价值观相联系。因此，20多岁男女政治态度差异的实质，并非是取代了现有政治核心裂痕“意识形态”而成为在青年世代内部划出的一个完全不同层面的新界线。毋宁说，它是叠加在现有意识形态冲突这一大背景上的一条新的裂痕。■

■ 作者：金汉娜_首尔大学韩国政治研究所研究员。在首尔大学政治外交学系获得政治学博士学位，并在首尔大学和梨花女子大学等校讲授韩国政治、政党论。主要研究领域为选举制度与投票行为、议会政治、政党政治。近期在《韩国与国际政治》、《韩国政党学报》、《议政研究》等主要期刊上发表了论文。

■ 负责与编辑：全周炫_EAI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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