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EAI发布特别报告系列，作为其多年来从长远角度研究中美竞争及中等强国韩国作用的组成部分。在前一篇探讨中美军事安全问题的系列文章中，全在成教授预测，如果最终发生军事冲突，两国在各领域的损失将是巨大的，因此存在避免军事冲突、以及在短期冲突后寻求和解与协调的可能性。

I. 美国与中国的战略、霸权竞争加剧及两国在军事、安全领域的对抗、冲突态势

美国与中国之间的战略竞争正演变为霸权竞争，目前正在进行的经济、技术、政治/社会文化领域的竞争与军事、安全领域的竞争同步进行，并可能最终导致军事竞争与冲突。可以设想，在经济、技术、政治领域竞争的同时，美中两国将动用各自在军事、安全领域的所有手段来压迫对方，并试图将军事与其他领域联系起来，以在整体竞争中占据优势。美中两国在军事领域可以相互使用的施压/冲突手段有哪些？使用这些手段后，美国自身将遭受何种损失？未来中期（至2030-2040年）以及更长期的前景（至2050年）将如何展望？

军事领域最确定的手段是通过直接军事冲突、战争的胜利来压迫对方。美中之间的直接军事冲突是两国各自基于自身动机，假设能够取得胜利而设想的手段。可以设想由美中两国中的一方发起冲突。首先是美国先发制人的攻击。

预计到2050年，美国在整体军事实力上将领先于中国。美国可能基于其领先的军事实力，在其他领域处于劣势，并在判断中美霸权竞争中逆转不可避免时，采取军事打击的先发制人攻击。随着中美竞争在经济、技术、政治领域激烈展开，这些领域的冲突日益显现，中国超越美国的可能性增大，美国将利用其在军事领域的压倒性优势，尽可能尽快地通过军事冲突和先发制人的压制来甩开中国的追赶。

相反，中国在整体军事实力上处于劣势，因此不太可能攻击美国本土、美国的印太基地及军事力量，或攻击美国明确表示将进行反击的美国盟友。然而，中国明确表示，如果美国攻击其主权完整、国家安全以及持续的经济发展等所谓自2010年以来所设想的核心利益，将动用军事力量进行防御，在此情况下，中国可能通过对美国的军事攻击来确保自身利益。中国可能策划有利于自身的军事冲突，通过短期高强度战争取得对美国的军事胜利。最突出的例子是台湾，即使不能实现完全统一，也可以通过对台湾的先发制人攻击来展示能够宣称胜利的军事成果。

在不通过军事直接冲突来压迫对方、争夺霸权竞争优势和成果的情况下，两国可以采取的手段是，一方面加强对彼此的军事威慑，另一方面通过军事竞争和施压来削弱对方国力。第一，增加军费的压力。美中两国可以通过持续的军费支出和武器开发来给对方施加支出压力。1980年代，美国推行所谓的战略防御倡议（SDI），引发了过度的军备竞赛，为冷战中战胜苏联奠定了基础，因为苏联的军费支出过高。

第二，通过武器系统和军事战略开发施压。美国已经开始开发基于第三次抵消战略和多域作战（MDO: Multidomain Operations）或全域作战（Crossdomain Operations）概念的尖端武器，并提出了旨在遏制中国的太平洋威慑倡议（PDI: Pacific Deterrence Initiative）。中国也相应地推行反介入/区域拒止（A2AD: Anti-Access, Areal Denial）战略，并试图开发各种尖端武器，如陆基航空母舰杀手弹道导弹、高超音速滑翔武器等。此外，围绕第四次工业革命的各项技术，中美之间的武器竞争日益激烈，未来在军费、军事技术以及由此产生的军事战略领域的竞争，也可能成为彼此的有力手段。

第三，通过争取盟友施压。中美之间的安全、军事竞争也可能扩大为对亚洲安全架构、同盟及战略伙伴网络的全面竞争。亚洲大部分国家将受到中美安全竞争的影响。迄今为止，美国在印太战略框架内加强了现有同盟，并深化了与战略伙伴国家的关系。另一方面，中国通过“一带一路”倡议扩大沿线国家，并加强与这些国家在安全、军事领域的合作。这种军事影响力的扩大也将成为相互施压的手段，并最终导致以中美军事威慑，乃至军事冲突为前提的竞争。

在过去霸权竞争或均势逆转、势力转移的情况下，所谓的修昔底德陷阱的大多数情况都伴随着武力冲突，但也有例外。[1]在两国军事冲突之前，胜负在其他领域已经决定，或者即使发生势力转移，也存在不通过军事冲突实现和平势力转移的案例。为此，需要双方对彼此的军事力量有准确的判断，建立能够协调各事态冲突的争端解决机制，并降低通过战争能够获得的期望值。中美竞争也需要双方对彼此的军事力量有清晰的判断，了解彼此的冲突因素，并调整使用军事力量的期望值。

表) 美中两国未来军事力量平衡、冲突前景及损失规模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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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 军费及军事力量、军事战略竞争的未来发展及两国的施压手段

1. 美中两国围绕未来军费支出的角逐

美中两国正通过持续增加国防开支来加强对彼此的施压手段。迄今为止，美国在全球的军费支出保持稳定，与中国的国防开支差距很大，并且在军事技术上远超中国。未来国防开支的计算，基本假设是基于美中两国的GDP趋势数据。尽管目前计算国防开支的方法多种多样，但计算各国GDP占比的国防开支比例的方式，最适合长期趋势。

中国每年的国防开支在7%-12%之间波动，但大致与经济增长率持平，因此可以假设经济增长率和国防开支增长率大致相同来计算未来的国防开支。尽管目前受新冠疫情影响，经济增长率出现两年左右的波动，但预计在2021年疫苗普及后，可以弥补2020年经济增长率的下降，因此可以从21世纪初的趋势来考虑2050年之前的长期趋势。

在计算中国国防开支时，可能存在准确性问题。过去美苏冷战时期，对苏联国防开支的计算曾出现许多不准确之处。[2]事后发现，苏联的国防开支比美国国防部专家估计的要高出约两倍以上，这被证明对苏联经济实力的削弱产生了重大影响。

然而，中国在GDP、预算以及国防开支方面拥有大量数据。中国每两年发布一份国防白皮书，提供国防开支数据，并展示其国防实力。问题不在于金额计算，而在于国防开支所包含的项目。中国未将研发费用、军队以外的警察和民兵等预算包含在内，因此在准确计算中国军费方面确实存在问题。

然而，很难认为中国对军费开支对中国经济发展的影响被误解到像过去苏联那样。最重要的是，中国已经学习了1980年代美苏军备竞赛给苏联带来的巨大经济负担和历史后果，因此倾向于避免过度军费开支，以及对美国军备竞赛诱导政策做出不加批判的回应。将中国自行公布的军费按照西方国家标准重新计算，虽然与实际情况存在一定差异，但很难认为这种差异会扭曲美中之间的军事差距。

事实上，美国的国防开支迄今为止不仅在亚洲，还在中东、反恐战略、欧洲等地分散支出。然而，自奥巴马政府时期以来，亚洲的重要性已得到认识，并采纳了“重视亚洲”战略，宣布将美国海军总数的60%集中在亚洲。这种趋势预计未来将进一步扩大。美国已从叙利亚全面撤军，并实施了最低限度的反恐支出、避免介入欧洲事务、引导欧洲盟友支持印太地区等政策。将美国2020年代以后的大部分军事开支都用于针对中国的印太地区，这可以被视为一个合理的假设。

图) 美国GDP国防开支支出趋势 (来源：美国国防部)

图) 中美国防开支占GDP比重变化趋势（来源：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

中美之间的国防开支差距将逐渐缩小，到2050年左右，中国在军费总额上很可能超越美国。考虑到美国目前每年国防开支约占GDP的3.5%，而中国约占1.7%，未来双方的军费支出预计将持续增长。然而，中国国内也存在要求提高国防开支占GDP比重的声音，如果未来中美爆发全面军事对抗，中国达到美国同等水平的军费支出并非不可能。

鉴于美国的军费开支是面向全球的，仅就印太地区而言，考虑到中国的经济增长速度，中美军费支出很可能出现逆转。此外，中美两国都可能面临增加国防研发费用的压力。在此过程中，中国的国防开支负担将增加，并对中国的经济发展和社会福利支出构成压力。

2021年3月，中国公布的年度国防预算为1.36万亿人民币（2092亿美元），比2020年支出的1.27万亿人民币（1835亿美元）增长了6.8%。中国的国防开支在过去20年里几乎增长了六倍，从2000年的412亿美元激增至2020年的2490亿美元。中国目前的国防开支已超过日本、韩国、菲律宾和越南的总和。军费支出位居世界第二，仅次于美国。

自2000年以来，中国国防开支占GDP的比重，由于中国国防开支计算的不透明性，存在争议，但大致可视为低于2%，约为1.5%-1.7%。如果将军费支出视为政府总支出的比例，中国军费支出占政府总支出的比例从2000年的11.3%下降到2020年的4.7%。

相比之下，美国国防开支在2000年至2020年间平均占GDP的3.9%左右。美国的国防开支在2002年至2011年间有所增加，之后预算中的军费支出也随之下降。从2001年的9.6%下降到2020年的7.9%，回落到9·11事件之前的水平。作为全球霸权国家，美国在直接战争期间曾有单独列支战争费用，导致国防开支占GDP的5%。如果未来与中国展开全面军备竞赛，美国有可能支出比目前更高的国防开支。短期内，由于新冠疫情，美国的支出集中在国内经济和卫生领域，因此长期前景取决于美国的经济发展。

在区域层面，东亚各国国防开支从1990年的911亿美元增至2020年的3500亿美元。这一增长的大部分由中国主导，1990年中国占东亚总支出的23.2%。截至2020年，中国占69.8%。在更广泛的区域背景下，如果包括亚洲大陆和中东，中国的军事预算占总累计支出的39.5%。

展望未来的军费支出，可以从中美两国GDP占比的数值来分析。中国在2014年已按购买力平价GDP超过美国，预计在2020年代后期，中国也将按名义GDP超越美国。目前，中美GDP规模分别为20万亿美元和15万亿美元，比例约为4:3，中国已超过美国的70%。

未来中国超越美国并逐渐扩大差距，中美GDP差距将进一步扩大。据日本经济研究中心预测，到2050年，中国可能达到约35万亿美元，美国约32万亿美元。届时，即使军费支出水平与现在相同，中美两国也可能在约9000亿美元左右不相上下，或者根据中国的军费支出水平，中国可能领先。更何况，仅就集中于亚洲的中美两国军费而言，预计美国在军费支出方面将落后于中国。

图) 未来中美GDP走势（来源：日本经济研究中心）

另一方面，英国会计师事务所普华永道（PWC）则预测中国将占据更强的优势。在这种情况下，美国在军费开支方面将处于明显劣势。

在此基础上，如果中美两国保持目前的GDP国防开支比例，可以预期美国仍将保持优势。然而，如前所述，如果中国提高支出比例，结果可能会有所不同。

图) 未来中美军费差距（来源：PWC）

澳大利亚独立研究中心（Center for Independent Studies）研究员本·赫斯科维奇（Ben Herscovitch）认为，按目前趋势，到2050年之前，中国的年度国防开支（1.1万亿美元）将超过美国（9000亿美元）。

这种情况可能因新冠疫情而加速变化。据彭博社分析，受新冠疫情影响，中美GDP差距缩小了约6万亿美元，未来差距的缩小很可能取决于经济复苏的速度。

图) 新冠疫情后中美经济实力差距缩小趋势（来源：彭博社）

2. 军事力量与军事战略：美国的对华战略

军事战略和武器系统是在中美激烈竞争中相互制约、施压，甚至可以作为进攻性筹码的重要手段。美国为有效遏制和施压中国，一直在不断制定国防战略。

美国未来的国防战略体现在2018年发布的《国防战略》（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中，目前仅公布了摘要。更具体的内容体现在美国陆军大学战略研究所（SSI）向美国陆军部长提交的《美国陆军改革：印太司令部与中国的超竞争及战区战略》研究报告中。

报告主张，美国应假设未来中美将进入高风险、超竞争环境，并应最大限度地发挥自身军事力量来对抗中国的战略。到2028年，在应对中国战略优势下降的同时，印太司令部必须具备高质量、快速、有弹性和充足的能力。在此背景下，报告认为，在未来中美持续的军事力量竞争中，为保卫印太司令部作战责任区（AOR）内的美国利益，必须在多域作战（MDO）环境下，为联合部队（JF）制定战略、计划和作战。报告还设想韩国是遏制中国陆地威胁的主要责任区。

美国最基本的对华军事施压手段是加强其在武器系统和印太军事战略方面仍远超中国的优势。即，以陆、海、空、网、天各军种的协同作用最大化为核心要素的多域作战。美国认为，中国试图通过反介入/区域拒止（A2AD）战略，最大限度地阻止美国在亚洲地区的力量投射，并试图通过投射自身军事力量来确保政治和经济影响力。

美国于2016年提出了多域作战（Multi-Domain Battle）概念，并在两年后的2018年将其发展为多域作战（Multi Domain Operations）。美军的目标是通过在单一战区整合能力来建立能够与敌国竞争的部队，并力争到2035年在两个或两个以上战区（假定同时应对中国和俄罗斯）执行多域作战。

作为多域作战的综合计划，美国将通过印太司令部申请46.8亿美元用于太平洋威慑倡议。这会引发同样追求多域作战的中国进行军备竞赛，并对中国构成巨大压力。

美国加强印太军事力量的举措体现在集中的军费支出计划中。美国通过太平洋威慑倡议（PDI: Pacific Deterrence Initiative），寻求一种务实且经济可行的途径，以实现威慑战略，在降低风险和防止事态升级的同时，保卫印太地区的美方利益。为此，正在确定2022财年的支出水平，预算为46亿美元，并计划未来进一步增加。除了2022财年的46.8亿美元外，根据反映印太司令部2020年请求的文件，印太司令部已申请2023年至2027年期间实现目标所需资金2269亿美元。

美国增加军费的这些需求集中在印太司令部关注的五个主题领域：军事力量重新部署和态势完善；演习、实验与创新；联合部队杀伤力；后勤与安全支持；加强盟友与伙伴关系。这与对抗中国的战略密切相关，其首要目标是通过第一岛链内，即日期变更线以西的精确打击网络部署联合部队。

此外，目标还包括提供第二岛链的导弹防御能力，以及维持稳定和在必要时扩大和维持作战能力。为此，提出了对关岛陆基导弹防御系统的需求，2021年的申请计划将4.8亿美元用于陆基远程火力，2023年至2027年将投入29亿美元。此外，为实现生存能力和精确打击，正在寻求500公里以上的空中和海上机动能力。

关于基于太空的永久雷达，2022财年申请了1亿美元，而印太司令部强调，2023年至2027财年需要22亿美元。此外，美国申请了16.3亿美元用于美国本土的“力量投射、分散和训练设施”，该项目计划在2023年至2027财年投入467亿美元。

在军事研发领域，美国将在未来十年内寻求多域作战的战略概念和武器系统开发，之后将追求基于第四次工业革命的第三次抵消战略。美国在研发领域拥有悠久的传统，于2010年成立了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下属的战略能力办公室（SCO），旨在构思和提出能够带来创新优势的可行项目。战略能力办公室通过混合和重组现有技术的不同运用方式，在各个作战领域寻求新的相对优势。此外，为更有效地引入和军事化民用尖端技术，于2015年设立了国防创新实验室（DIUx: Defense Inmovation Unit-Experimental），以追求新武器技术。

新技术的融合及其军事潜力融入作战方式，将根本性地改变作战方式，并可能出现新形态的战争。无人机、人工智能结合的自主武器系统和机器人战争的可能性逐渐显现，将改变作战方式，并对以人为中心的战争主体观念产生重大影响。

美国的第三次抵消战略正在寻求技术创新，包括自主深度学习系统开发、人机协作决策系统、提升单兵作战能力、改进的人机无人系统混合作战、以及在未来网络和电子战环境中运行的部分自主武器的开发和运用等五个领域。此外，美国在相关规范竞争中也表现积极，持续投入资金用于自主性、无人武器编队（teaming）和蜂群（swarming）领域。最终，第三次抵消战略将通过组织创新来捕捉作战概念和技术的可能性与局限性，涵盖战时与平时。

3. 军事力量与军事战略：中国的对美战略

在军事力量增强、武器系统发展和军事战略方面，中国对美施压的手段相对较少，主要推行防御性战略。中国所追求的反介入/区域拒止（A2/AD）战略分为：1）以中国东南沿海为基准，针对200海里以内海域，即第一岛链的“区域拒止”；以及2）针对200至600海里以内的第二岛链的反介入战略。区域拒止旨在阻止和干扰在作战空间内部署和活动的对方军事力量的自由行动；反介入则是在远距离上预防和阻止对方军事力量进入特定作战空间的概念。假定中国正致力于扩大军事力量，以依次拒绝美国进入第一岛链和第二岛链。

中国正努力通过逐步增加军费支出和研发支持来弥补其军事力量的不足，这可能在长期内对美国构成结构性压力。在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上公布的中国2021年国防预算为1.3553万亿余人民币，比上年增长6.8%。当时中国强调，基于6%左右的年度经济增长预期，这是一个适当的增长幅度。中国国防预算增长率在2015年为10.1%，2016年降至7.6%，之后分别为7.0%（2017年）、8.1%（2018年）、7.5%（2019年）。去年，受新冠疫情大流行影响，国防预算增长率设定为近30年来最低的6.6%。

然而，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SIPRI）根据其自身分析模型估计，如果将2019年公布的中国国防预算1.213万亿人民币中遗漏的武器进口和解放军所属企业补贴等因素考虑在内，实际支出可能达到1.66万亿人民币。这比中国公布的数字高出37%。全球分析机构认为，中国的国防预算中隐藏着如此多的支出项目。

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指出中国国防预算的不透明性，并指出“中央军委直属的武警部队预算、太空项目预算、海岸警卫队预算等未包含在国防预算项目中”。中国的国防预算，仅按官方公布的数字计算，已超过俄罗斯、日本、韩国、印度、台湾等地区五个国家国防费用的总和。

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NSF）在2018年的一份报告中预测，中国在研发（R&D）方面的支出可能已在当年超过美国。研发支出与国防预算密切相关，2000年至2017年间，中国年均研发投资增长率为17%，而美国仅为4%。

尽管2020年代中国经济增长预测存在不确定性，但共产党拥有政治意愿和财政实力，可以在未来十年内持续增加国防开支，以支持解放军现代化，并利用各种资源来支持解放军现代化，包括融合军民防务产业、探索国防应用新技术、增加国内国防投资、发展国内国防工业、扩大科技基础、获取海外技术和专业知识等。中国的长期目标是建立一个完全独立的国防工业部门，与强大的民用产业和技术部门融合，以满足解放军对现代能力的需求，这将对美国构成长期压力。

解放军在弥合重要的短期能力差距和加速现代化方面仍面临需要进口外国装备、技术和知识的局限性。中国将通过利用外国投资、商业合资、并购、学术交流、中国学生和研究人员在国外学习获得的经验、国家资助的产业和技术间谍活动、以及操纵出口管制等方式，努力提高军事技术和专业知识水平。

图) 按购买力平价GDP计算的各国研发投资额

面对美国对华军事力量的增强，中国正以更快的速度发展反介入/区域拒止所需的武器，并取得稳步进展。2018年，中国公开了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CASIC）生产的反舰巡航导弹（ASCM）CM-401型号，CASIC的宣传册称CM-401是“世界上最快的ASBM”。此外，中国的弹道导弹DF-21配备了旨在追踪海上移动舰船的传感器系统。它可装备常规弹头和核弹头，射程为900-1000英里。东风-21D的开发旨在能够攻击航空母舰等大型舰船。DF-26是一种射程为3000-4000公里的弹道导弹，也可装备常规弹头和核弹头，被认为是能够打击关岛的中国第一枚常规弹道导弹。DF-26的打击范围内包括了东太平洋的大部分美国军事基地。中国还在努力开发再入式弹头和探测系统以及高超音速弹头，这将对美国构成长期压力，并可能加剧美国在印太地区的力量投射的难度。

此外，中国也在持续推进高超音速武器的开发。2018年，在中国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内蒙古自治区内的导弹发射场试射了名为“星空-2”的高超音速飞行器，开发了数种高超音速滑翔飞行器（HGV）。在2019年10月国庆70周年阅兵式上，公开了高超音速弹道导弹DF-17。中国曾宣布在2017年12月成功试射了搭载高超音速滑翔飞行器的东风-17。据称，东风-17搭载核弹头型高超音速滑翔飞行器，以10马赫飞行，飞行中可改变轨道，从而能够突破美国的导弹防御（MD）体系。这些高超音速武器将对美国航空母舰的活动构成重大制约，使美国在应对方面面临开发新武器系统和防御手段的困难。

中美之间的核武器竞争目前表现为美国的压倒性优势。中国拥有约300枚核弹头，在运载工具方面，除洲际弹道导弹外，其攻击美国本土的能力在战斗机和潜艇方面非常有限。相反，美国对中国的首次打击能力是压倒性的，甚至有人评价认为美国有能力消除中国的二次核反击能力。然而，随着中国核能力的增加，未来中美之间对核平衡或核裁军的需求可能会增加。届时，美国通过核攻击对中国的优势将减弱，在此过程中，中国的对美施压手段将增加。

中国的核武器政策一直优先考虑维持足以对敌人造成不可容忍的损害并能抵御先发核攻击的核力量。预计在未来十年内，随着中国军队的现代化，中国的核弹头储备将至少翻一番。运载工具也将进一步发展，包括多弹头导弹、隐形战斗机、潜艇和高超音速飞行器，对美国本土的核威胁将增加。未来中国核力量和准备状态的预期变化将超过美国为威胁中国报复能力而增加的军事力量。在此发展过程中，中国现有的核不首先使用原则也可能发生变化，在此过程中，中美之间可能出现新的核裁军需求。

4. 通过盟友战略相互施压

迄今为止，美国在印太地区的多层次联盟体系已成为中国巨大的压力来源。中国与14个国家接壤，并在南海和东海与东南亚国家及日本存在领海和海洋领土争端，与印度等国存在陆地领土争端。在此过程中，美国可以通过向与中国存在边界和海洋领土争端的国家提供积极的军事援助来对中国施加军事压力。

美国不仅向这些国家提供武器援助，还可以采取获取港口、基地等军事设施使用权，派遣军队，派遣军事顾问团等施压手段。同时，预计下一步将全面改革亚洲联盟体系以执行多域作战，并促使欧洲国家参与印太作战。

此外，还在持续努力加强与盟友的军事联合。有必要在美军前沿部署和轮调部署之间取得平衡，在此过程中将加强对盟友和伙伴的信任。正在寻求在日期变更线以西适当分散兵力态势和联合兵力部署，并提出在保持杀伤力和生存能力平衡的同时，具备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和权限的必要性。

对此，中国的应对目前仅限于“一带一路”的安全化战略，但逐渐有可能利用经济实力对美国的盟友或伙伴国家展开积极攻势。中国投射军事力量和远征能力对美国在东南亚的盟友构成了严重威胁，而美国与这些国家签订了防御条约或有安全承诺需要保卫。

如果美国不应对中国对盟友或伙伴的攻击，美国的信誉将受到削弱。东亚和东南亚美国盟友和伙伴的损失不仅会影响美国的国家安全和经济利益，而且由于许多美国盟友和伙伴是民主国家，还将影响该地区民主治理的可行性。因此，如果美国未来为应对中国的攻势而保卫盟友或伙伴，那么美国也面临着不可忽视的压力，因为这可能导致成本高昂且旷日持久的冲突。

如果中美发生军事冲突，大多数亚洲国家以及英国、法国等欧洲国家将希望冲突能迅速结束，并将本国损失降至最低。包括日本在内的许多国家将站在美国一边与中国进行军事对抗，但参与程度会有所不同。澳大利亚和印度很可能与美国进行积极的军事合作，而韩国则希望尽可能避免直接卷入军事对抗。

三、中美军事冲突的可能性与态势变化

1. 升级为核战争的可能性

中美军事冲突的影响巨大，不仅对两国，而且对亚洲国家以及整个地球的国际社会都将产生深远影响。如果中美两国试图通过军事手段在竞争中获胜，那么它们必须确信能够获胜，并且即使获胜也不会对本国造成决定性损害。

中美两国都是核武器国家，两国之间的战争不能排除升级为全面核战争的可能性。目前中国拥有约320枚核弹头，运载工具也具备洲际弹道导弹、潜射弹道导弹、战斗机等三位一体体系。然而，如果中国的核武器瞄准美国本土，则都容易受到美国防御网的攻击。美国拥有战略导弹防御系统，能够防御中国的洲际弹道导弹，而中国的潜艇和战斗机在抵达美国本土之前被探测并失效的可能性目前很大。

美国可以通过第一次先发制人打击消灭中国大部分核能力。通过探测并摧毁核导弹发射井和移动式发射器，并移除核弹头，可以成功地进行先发制人打击，使中国的二次核攻击能力失效。迄今为止，中国一直坚持最低限度威慑战略和核不首先使用原则，即维持最低限度的二次核攻击能力以应对外部核攻击，追求报复性威慑。

然而，中国也深知这些问题，随着中国整体军事力量的提高，其核能力和核战略也必将发生变化。中国有能力迅速增加核弹头储备，并增加洲际弹道导弹的数量，同时改进隐形战斗机、核潜艇等能力，使其能够威胁美国本土。中国也在开发自己的导弹防御系统，因此中美之间的核战争很可能导致双方都难以承受的本土损失。

如果中美军事冲突升级为核战争，到2050年这样的未来，双方将遭受无法承受的损失。两国军事设施将几乎全部被毁，常规力量也将恢复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如果两国首都和主要设施被摧毁，战后恢复将非常困难。对中国本土的核攻击将伴随对周边国家的影响，东亚与中国接壤的国家也将遭受核战争的二次损害。

因此，中美两国都深知核战争的危险，未来的中美军事冲突将仅限于常规战争的范围。美国在与中国发生军事冲突时，将会在相当程度上克制对中国本土进行核攻击以消灭其核能力，并努力避免发出信号表明美国可以通过消灭中国核能力来选择对中国本土进行核攻击作为军事选项。中国也将在拥有对美国本土、驻扎在美国盟友的军队进行核攻击的能力的情况下，克制对美国进行核先发制人打击。

2. 台湾冲突的可能性

中美军事冲突将局限于亚洲地区。目前，中美冲突预计将发生在台湾、南海、东海、朝鲜半岛以及中国专属经济区（EEZ）附近。

中国不会坐视台湾独立或美国增强对台军事力量。如果中国一直坚持的一个中国原则受到削弱，中国将认为这损害了其主权利益。如果所谓的“核心利益”受到侵犯，中国将动用军事力量加以捍卫，因此，即使获胜的可能性不高，中国也会认真考虑对台湾、美国及美国盟友使用军事力量。

台湾统一在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提出的中国未来战略中占据重要地位。中国成功地让包括美国在内的各国自1971年起承认中国为唯一合法政府。在通过维持现状与台湾实现渐进式和平统一方面，并未发生重大变化。

在习近平主席的时代，中国正推进一项计划，旨在通过对香港、新疆、西藏的完全掌控，乃至进一步实现台湾统一，来完成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对香港的强制性整合已使所谓的“一国两制”在中国承诺的意义荡然无存，而台湾则因担忧中国的强制统一政策而加强了与美国的联系。

尽管习近平主席的两个任期将于2022年届满，但他并未指定接班人，这使得人们预测他将寻求连任至2030年代。有讨论称，习近平主席已将原定于2035年完成的建设社会主义强军的目标提前了7年，至2028年实现。从这个角度看，有观点认为习近平主席可能在2020年代后期建设强大军事力量，并试图通过军事手段统一台湾。

截至2021年，中国在军事上对台湾拥有压倒性优势。若美国未能保证对台的核保护伞和常规军事支援，中国认为可在短时间内军事占领台湾。若获得美国支援，美国预计也将遭受相当大的损失，但仍能阻止中国占领台湾。当美国向台湾展示明确的安全保障意愿时，中国将克制对台发动攻击，但若台湾宣布独立等触及中国核心利益的情况发生，中国随时可能发动军事攻击。

进入2020年代以来，中国对台湾的军事示威活动日益频繁。仅在2020年，中国军机进入台湾“防空识别区”的次数就达到了380次。2021年，中国最大的航母编队曾穿越台湾海峡，显示出其对台湾的强烈军事遏制意图。

若中国试图通过军事手段统一台湾，预计将采取以下步骤：首先，以强大的导弹攻击和空军力量摧毁台湾的作战能力；其次，实施海上封锁，阻止美国及其盟友的支援；第三，运用基于“反介入/区域拒止”战略的军事力量，阻止美国舰队介入；第四，在此基础上，发动登陆作战，实现统一。这一过程可能迅速在短时间内完成，也可能采取长达数月的战略，以阻止外部支援并使占领台湾成为既成事实。关键问题在于，美国将在多大程度上军事介入中国试图以武力统一台湾的行动。

从未来军事力量平衡的角度来看，中国对台湾的优势将更加明显，而美国的介入意愿至关重要。然而，从军事角度来看，维持现状的美国遏制力最终将面临局限。中国将通过增强军事力量，削弱美国和台湾的侦察、监视能力，从而提升其突袭占领台湾的能力。最终，如果无法在军事上遏制中国占领台湾，那么外交和政治遏制将不可避免。

在香港问题上，中国的施压未能引起国际社会的有效反对，最终香港完全屈服于中国的控制之下。如果中国通过军事手段占领并统一台湾，并且国际社会对其国家战略构成严重威胁的制裁措施未能有效实施，那么中国将不得不克制其武力攻击。这并非美国一国之力所能及，而必须依靠美国盟友及国际社会的共同行动。当美国及其盟友、国际社会向中国明确表达其在阻止中国攻击台湾问题上的决心并传递可信的信息时，才能实现外交和政治遏制以及维持台湾现状。

3. 南海冲突的可能性

南海是全球海运量40%的必经之地，中国主张对南海全域拥有海洋领土主权。尽管中国与越南、菲律宾、印度尼西亚、文莱、台湾等东南亚国家存在争端，但若无美国的军事介入，中国将通过对南海的军事控制来巩固其海洋领土。

迄今为止，中国通过建设人工岛、在南海岛屿部署军事设施、增强航母和远洋海军力量、以及采取怀柔与施压并行的策略对待东南亚国家等方式，不断扩大其在南海的军事影响力。

未来30年，若美国军事介入减弱，美亚国家军事同盟削弱，而中国对东南亚国家的影响力增强，那么中国在南海的影响力将进一步扩大。若美国积极介入，中国军事获胜的可能性极低；但若美国国力衰退或战略调整，中国将通过积极的军事行动掌控南海。

4. 东海冲突的可能性

东海是因钓鱼岛（Senkaku/Diaoyu Islands）主权争议、大陆架划界及海洋资源问题而导致中国与日本尖锐对立的地区。目前，美国已坚定承诺在东海问题上向日本提供军事支持，因此中国通过军事力量掌控东海的可能性极低。

日本也在持续增强海空军力量以保卫东海，并确保美国的承诺，同时通过修法，不断放宽与美国一同在东海使用军事力量的限制。

未来，即使中国增强军事力量，只要美日同盟得以维持，美国对东海的承诺依然坚定，且日本军事力量不断增强，那么中美之间、中日之间在东海发生军事冲突的概率将较低。

5. 朝鲜半岛冲突的可能性

在朝鲜半岛，由于韩美同盟与朝中同盟的对立，南北军事冲突始终存在与中美军事冲突相联系的可能性。1950年的朝鲜战争已经证实了这种可能性。

朝鲜已拥有实战部署并可使用的核战略，因此南北军事对抗或朝美军事对抗极有可能升级为核战争。中国也深知朝鲜半岛战争将导致美国介入，因此，中国不大可能鼓励朝鲜使用军事力量，或在中国率先挑起朝鲜半岛战争的可能性较低。

然而，若台海、东海、南海等地发生中美冲突，韩美联合司令部可能需要调动驻韩美军前往这些地区执行任务，中国则可能为阻止这一行动而实施封锁黄海的作战，并对驻韩美军基地发动网络攻击。

更重要的是，朝鲜可能将美国卷入战争的机会视为对韩国发动军事攻击的威胁或实际行动。若驻韩美军被调往亚洲其他地区导致军事真空，朝鲜半岛局势与亚洲其他地区的冲突可能相互关联。展望未来至2050年左右，若朝鲜核问题仍未解决，朝鲜作为核国家存在，且朝中同盟进一步加强，那么中美在亚洲的军事冲突就有可能与朝鲜半岛局势联系在一起。

IV. 中美全面冲突时的双方损失

若中美两国真正发生军事冲突，不仅会造成军事损失，还将带来经济损失、国内政治损失以及国际声望的变化。随着中美军事力量和武器的不断发展，即使获胜，双方的军事损失也将是巨大的。核战争的损失将导致无法想象的共同毁灭，因此预计中美两国将极力避免。

在常规战争的情况下，如果冲突是地理上高度有限的短期高强度冲突，那么战败国将遭受更大的非对称损失，但双方仍将遭受军事损失。中美之间的军事冲突很可能伴随海上、空战以及网络战、太空战，因此将导致整体指挥、控制（C2）体系的损害。如果双方同时对对方本土、盟友的军事基地或本土发动网络战，损失将更为巨大，并会波及军事领域之外的民间部门。

经济损失也将是巨大的。迄今为止，中美两国之间的贸易依存度一直维持在相当高的水平。即使未来中美贸易、生产网络和供应链在一定程度上继续脱钩，经济损失也难以避免。目前中国对美国的经济依赖度更高，而美国对中国的进口依赖度也同样很高，因此中美冲突时，两国将遭受相当大的GDP损失。

图) 中美相互贸易依存度（来源：CEIC数据库）

兰德公司根据2025年的情况，对中美军事冲突可能造成的双边经济损失进行了如下估算（Gomber 2016）。图中显示，中国遭受的经济损失大于美国，这体现在GDP占比上。短期损失方面，中美损失差距较小，但若战事延长，中国遭受的损失将比美国增长得更快。

随着中美军事冲突的战场转移到印太地区和西太平洋地区，中国的经济活动将受到极大压缩。虽然美国对印太地区的经济依赖度确实很高，但与中国相比，其地理位置上的损失会较小。

相反，中国的海外出口和进口通道将受到损害，对中国的投资也将大幅减少。依赖海外能源进口的中国，其能源运输线的中断也将造成巨大损失。

此外，若在美中军事冲突中亚洲国家与美国合作，与中国的贸易和投资关系将缩小，中国遭受的经济损失预计将远大于美国。

图) 2025年中美冲突时的经济损失

V. 结论

总体而言，美国在安全和军事领域对中国拥有显著的优势，但这种优势将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弱。中国将致力于长期积累对美国的施压手段。

然而，随着双方施压手段的不断升级，成本将随之增加。最终，如果军事冲突成为现实，双方将在各领域遭受巨大损失，因此存在避免军事冲突、在短期冲突后寻求和解与调整的可能性。中美两国将因持续增加的军费开支，导致军费占国家预算和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上升，同时用于扩大自身影响力及加强同盟的支出也将增加。

最重要的是，一旦两国发生军事冲突，即使获胜也将遭受巨大损失，因此，将冲突可能带来的后果和损失可视化，以避免冲突，对中美两国以及亚洲国家和国际社会而言都是必要的。■

[1] 关于这一点，请参考以下著作：Graham Allison. 2018. 《注定一战：美国与中国能否避免修昔底德陷阱》. 首尔：世宗书局。

[2]以下书籍对此情况有详细阐述：Andrew Krepinevich, Barry Watts. 2019. 《帝国战略家安德鲁·马歇尔：为八位总统和十三位国防部长提供安全战略建议的五角大楼智者》. 首尔：Salli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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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田在成EAI国家安保研究中心所长，首尔大学教授。在美国西北大学获得政治学博士学位，曾任国际政治学会会长、外交部及统一部政策咨询委员。主要研究领域为国际政治理论、国际关系史、韩美同盟及朝鲜半岛研究等。主要著作及合著包括《南北间战争威胁与和平》（合著）、《政治是否道德》、《东亚国际政治：从历史到理论》等。

• 负责及编辑：表光民 EAI高级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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