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I 特别报告] 中美竞争的未来与韩国的战略 II_① 中美规范竞争：人权与民主，韩国的应对

编者按

在本期特别报告中，高丽大学政治外交学系教授金宪俊分析了在规范领域中美两国的战略，并提出了美国大选后的中短期展望及韩国的应对之策。作者建议，在中美两国在人权和民主规范上出现冲突之际，韩国应坚持推行普遍且符合国际的原则，并追求多边主义而非与两国分别发展双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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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引言: 中美 关系与 规范 竞争

自2010年以来，国际关系中最关键的因素是中美关系，而2010年代的特征是中美在多个领域展开竞争与冲突。特别是习近平上台后，中国在亚洲和世界的外交、经济及军事领域展现出挑战性和坚决的姿态，这表明中国有足够的潜力和意愿挑战美国主导的世界秩序。对此，美国尽管存在衰落论，但在政治、经济、军事及文化等多个领域仍发挥着国际影响力，并在特朗普的“美国优先”（American First）口号下，对中国进行了多方面的赤裸裸的压迫。从南海人工岛建设与美国的航行自由行动、中国威胁美军迪凯特号驱逐舰（USS Decatur）及P-8巡逻机，到贸易争端与持续谈判、华为事件，再到围绕香港示威和天安门事件30周年的民主与人权论战等，习近平与特朗普时期两国关系急剧恶化。围绕病毒起源、信息公开透明度问题及其相关责任追究、国家赔偿的讨论、世界卫生组织（WHO）的会费问题等，新冠疫情更是迅速加剧了两国本已恶化的矛盾。

本文将聚焦于众多冲突点中的规范（价值·意识形态）领域。在国际关系中，规范被定义为国家之间关于在国际政治中何为恰当行为的集体预期（Katzenstein 1996, 5）。自19世纪中国融入近代国际秩序以来，中国与西方列强之间在规范上的交流、竞争与冲突一直存在。这种互动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主要体现在中美关系上。冷战时期，两国在不结盟（non-alignment）、人道干预、国际援助、新国际经济秩序、核不扩散问题、人权、主权、民族主义、发展、裁军等规范上展开国际竞争。冷战结束后，两国在保护责任（responsibility to protect）、联合国安理会改革、发展援助（official development assistance）、灾难应对、气候变化、反恐、人权、民主、发展模式、反腐败、宏观经济政策等规范上展开竞争与对抗。当然，这种态势主要体现在美国和中国之间，但中国也在多个领域与英国、德国、法国等欧洲主要国家建立了联系。这些关系在很多情况下与中美竞争或冲突的模式相似，但重视对话与参与的欧洲也采取了不同的方法。

规范与军事、政治、外交、战略的关系，早在1976年杰维斯（Robert Jervis）的《国际政治的认知与误判》（Perception and Misperception in International Politics）一书中就已论述（Jervis 1976）。规范属于正当性、合法性、道德性等“应然意识”（sense of oughtness）或“恰当性逻辑”（logic of appropriateness）的范畴。正如19世纪民族主义作为一种信念所展现出的强大影响力，超越合理性的正当性力量是强大且持久的。出于同样的原因，莫德尔斯基（Modelski）认为，在世界领导权更迭中，非合法化（delegitimation）发生在实质性转变——去中心化（deconcentration）——之前（Modelski 1987）。有趣的是，杰维斯以冷战初期中美关系为例，说明了正当性问题如何引发战争的主要因素——敌意。他解释说，美国认为中国介入朝鲜战争的选择缺乏正当性，此后开始将中国视为好战的敌对国家。基于正当性的判断，通过追求一致性（consistency），与军事、安全等其他领域紧密相连（Jervis 1976, 121）。因此，中美之间的规范竞争可能将源于利益的贸易/技术竞争，扩大和再生为正当性冲突的层面，最终可能引发军事/安全冲突。

鉴于规范（价值·意识形态）的领域十分广泛，本文将集中于相互紧密关联的人权与民主。人权与民主是冷战时期以来两国之间尖锐对立的问题。1989年的天安门事件是典型例子，但在此之前及事件之后至今，两国一直存在尖锐的冲突。天安门事件之前，美国就少数民族政策（如西藏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宗教自由、学术和良心自由等方面，一直敦促中国改善人权与民主状况。与此同时，中国也猛烈抨击美国的公民权利（Civil Rights）运动、种族歧视与不平等，以及在印度支那战争期间的屠杀等问题。目前，两国在围绕中国对新疆维吾尔族实施的严格管控政策、对香港民主化诉求的大规模镇压，以及美国的种族冲突（Black Lives Matter）、社会保障政策和新冠疫情应对措施等问题上相互指责。此外，人权与民主也与两国对立的其他规范，如保护责任、发展模式、经济政策、反腐败等密切相关。因此，通过观察围绕人权与民主的冲突态势，也能理解和预测其他规范的相互作用。

本文结构如下：首先，在探讨中美两国的战略之前，揭示并阐明关于中美规范竞争的两个普遍误解。其次，考察美国的战略。首先概述其整体战略，然后分析习近平-特朗普时期中美关系规范领域所使用的具体战略案例。第三，以同样的方式考察中国在规范领域的战略。鉴于美国在规范外交方面持续不断地进行努力，而中国则不然，两国在知识储备上存在不平衡。为此，本文在论述中国战略的部分比论述美国战略的部分（后者研究较多）略微增加篇幅。最后，提出美国大选后的中短期展望，以及在中美竞争格局下韩国可采取的政策及其理由。

■ 作者：金宪俊_高丽大学政治外交学系教授。毕业于首尔大学外交学系，并在明尼苏达大学（双城）获得政治学博士学位。曾任圣奥拉夫学院（St. Olaf College）客座副教授、格里菲斯大学（Griffith University）副教授，主要研究领域为国际规范与制度、国际人权与伦理。近期著作及合著包括《和平权力转移的国际政治》（2015，合著）、《汉拿山大屠杀：韩国的六十年真相追寻》（The Massacres at Mt Halla: Sixty Years of Truth-Seeking in South Korea,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2014）、《亚太地区的转型正义》（Transitional Justice in the Asia Pacific,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4）等。

■ 负责与编辑：白珍景 EAI 研究员·研究室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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