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日联合工作：2050世界展望] ⑪ 人口减少与人机协同

一、 引言

人口减少，这一由老龄化和低生育率造成的紧迫问题，是日本和韩国共同面临的紧迫挑战。日本人口在2008年达到峰值；此后，已连续15年下降。2023年，日本老年人口（65岁及以上）比例达到29.1%——居世界首位（内阁府2024年）。同样，韩国人口在2020年达到峰值后开始下降。截至2024年，其老年人口预计占总人口的19.2%（韩国统计局2024年）。

日本在老龄化国家中处于领先地位。截至2023年，日本总人口（包括日本国民和外国居民）为1.2488亿，比2022年减少约53万人。尽管外国居民人数创纪录地增长，但仅日本国民人数就减少到1.2156亿，比2022年减少8.6万人（-0.7%），是有史以来最大的降幅（NHK 2024）。

本文将探讨日本和韩国在人口减少方面面临的共同挑战；日本面临的特殊挑战；人口减少与国家力量的关系；以及日本和韩国在2050年前未来合作的问题。

二、 共同挑战

日本和韩国在人口减少方面面临若干共同挑战。首先是社会保障体系对国家财政的沉重负担。老年人口持续增加，而劳动年龄人口迅速减少。劳动年龄人口支撑着基于代际支持的社会保障体系。老龄化和人口减少正成为日本财政政策的巨大负担。

日本的社会保障支出占其2024年GDP的22.4%。鉴于涉及朝鲜、中国和俄罗斯的严峻安全局势，日本政府计划将其国防开支扩大到GDP的2%左右。因此，日本在社会保障方面的支出约为其国防支出的11倍。

其次，招募年轻一线应急人员变得越来越困难。日本和韩国面临着共同的安全威胁——朝鲜、中国和俄罗斯。此外，两国还遭受台风和地震等自然灾害的影响。为了应对国家安全威胁和自然灾害，保持一线应急人员（如军事人员、消防员和执法人员（警察和海岸警卫队））的数量至关重要。鉴于人口减少，危机管理部门正在争夺技术人才。他们面临的新挑战是吸引女性一线应急人员，考虑到对多元化和包容性的要求日益增长。日本自卫队（SDF）在2023年试图招募2万名军官，但仅招募到1万人（日本内阁官房2024年）。

第三是老龄化中国。与日本和韩国类似，中国也面临着社会老龄化和人口减少的问题。中国人口于2022年开始下降。中国在医疗设备领域大力推动自主创新，这给日本政府和企业带来了潜在的经济安全风险。一些日本公司认为，中国对医疗领域投资的“非常受欢迎”，随后又推动国内独立，威胁到其现有业务。对于日本和韩国来说，人口减少的现实表明迫切需要开发和部署机器人和人工智能。与此同时，中国正在迅速提升其机器人技术。与电动汽车电池和太阳能电池板一样，如果过度依赖中国机器人技术，就会出现经济安全问题。

第四，日本和韩国对地方自治市的消失感到担忧。由于人口减少，地方社区面临失去社会和医疗基础设施以及社会保障服务的风险。

三、 预测“可能消失的自治市”的影响

在日本，人口减少在农村地区（以及东京部分城区）尤为严重，这些地区的出生率较低。人口减少和劳动力短缺引发了如何维持和发展地方服务供应的问题。

在日本1718个自治市中，超过一半（885个，约占52%）被官方列为人口减少的自治市，这使得维持基本服务成为全国性问题。由于人口密度较低和劳动力短缺，企业被迫缩减规模或撤离某些地区。在人口减少的地区，提供基本服务变得越来越困难，许多老年人成为“购物难民”。受影响最大的行业包括批发和零售、物流、护理、医疗保健、教育、儿童保育、课后护理、家政支持、殡葬服务、加油站和当地交通。营利性公司在人口减少的地区经营往往很困难，而地方政府提供基本服务的能力也受到限制。

2014年，一个专家小组对日本1729个自治市的可持续性进行了分析。该小组——日本政策委员会，由前岩手县知事增田博哉担任主席——指出，在2010年至2040年之间，可能有896个自治市消失。这一估计在日本引起了震惊。

十年后，一个基本相同的专家小组——人口战略委员会（主席：三村明夫，日本商工会议所名誉会长；副主席：增田博哉）——的分析表明，到2050年，可能有744个自治市面临消失的风险。过去十年中，可能消失的自治市数量有所减少，这归因于外国居民的涌入以及各自治市之间吸引年轻人口的竞争加剧。

然而，日本人口减少、社会老龄化和低生育率的基本问题仍未解决。对1980年至2020年人口数据的研究表明，20-39岁女性人口在879个自治市已经减半。

人口战略委员会还认为，日本将被迫持续进行缩减和紧缩。尽管这些消失的自治市对地方政府和日本传统价值观构成了威胁，但它们并不一定预示着日本整体国家力量的衰落。

人们常说人口减少会导致国家力量衰落。然而，这种说法值得商榷。

四、 人口减少与国家力量

传统上，当讨论人口问题时，主要问题是人口过剩（Tadokoro 2016）。一个经典理论是马尔萨斯在19世纪提出的论点，即虽然人口和劳动力在增长，但可耕地面积的增长速度却跟不上，导致人均产量下降。国际政治中的古典现实主义者，如汉斯·摩根索，也普遍将人口视为一种国家资源。

然而，从19世纪开始，马尔萨斯论点中农业是生产力基础的前提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崩溃。工业革命和通过创新提高生产力的扩张，使得人口与国家力量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微妙。这些创新使少数欧洲国家获得了相当大的国家力量，并在世界范围内施加了巨大的影响。

然而，人口规模与国家力量之间的关系并非如此显而易见。国家财富不再局限于农业或工业；金融和信息通信技术（ICT）等服务在创造国家财富方面也发挥着关键作用。最重要的是通过持续创新实现高生产力，以抵消人口下降的影响。

作为观察创新能力的一项指标，联合国专门机构世界知识产权组织（WIPO）每年发布《全球创新指数》（GII）（WIPO 2024）。GII最初于2007年在欧洲工商管理学院（INSEAD）的支持下制定。GII是衡量世界各国创新能力和成果的排名。它根据机构、商业/监管环境、教育、ICT基础设施、市场成熟度（信贷、投资和贸易）的国家投入以及知识和创意产出的标准来衡量创新。[1] 在2024年GII排名中，瑞士位居第一，瑞典第二，新加坡第四。因此，像瑞士（800万）、瑞典（1100万）和新加坡（600万）这样人口相对较少的国家，展示了由持续创新驱动的发展模式。日本（GII排名第13位）和韩国（排名第6位）可以从这些人口相对较少且持续创新的国家那里学习。

例如，新加坡在金融服务和半导体、生物技术等先进技术领域建立了强大的产业基础。新加坡还受益于吸引亚洲和中东的移民作为知识工作者和年轻劳动力。在新加坡约600万人口中，360万是新加坡公民（约占60%），其余40%是永久居民（最初是移民，占9%）和非居民（占31%），包括外国劳动力、其家属和国际学生（新加坡人口与人才司2024年）。

此外，Daron Acemoglu实证研究表明，人口老龄化与人均GDP增长之间没有负相关关系；实际上，存在正相关关系。自20世纪90年代初或21世纪初以来，许多人对发达国家老龄化的不利影响表示担忧，但Acemoglu和Restrepo的研究表明，在1990-2015年间，老龄化与人均GDP之间没有负面关系；相反，这种关系是显著正相关的（Acemoglu and Restrepo 2017）。Acemoglu的研究表明，机器人和机器以及人工智能的应用在正相关关系中起着关键作用。

五、 2050年前的未来合作

如前所述，日本和韩国都面临人口减少和老龄化的问题，它们可以交流应对这些挑战的有效政策的经验教训和最佳实践。在可以分享经验教训的共同领域包括：本国国民的出生率、移民和融合，以及人机协同。

为了提高出生率，日本政府一直致力于创造一个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社会，鼓励婚姻、生育和育儿。这包括支持个人追求幸福和提高年轻一代的收入。为了促进这些政策，日本政府于2023年4月成立了儿童家庭厅。然而，这些政策只关注日本公民。

到2050年，显而易见的是，日本和韩国仅靠本国公民无法维持社会——两国都需要培养一个与移民合作的社会。2023年，日本的外国居民人口达到332万，比前一年增加了约33万（+11%）。其中许多外国国民以“技能实习生”的身份来到日本，从事农业、制造业和服务业。

除了继续这些传统努力之外，日本和韩国在推广机器人和自动化方面具有巨大潜力——这肯定对全球其他老龄化国家也有用。在这些努力中，一个关键概念将是“人机协同”。

六、 机器人、自动化与人机协同

随着取代人类劳动力的机器人和自动化技术的进步，政府实体、公司和医疗机构可以越来越多地实现生产流程的自动化。经历快速老龄化和劳动力短缺的国家往往更愿意采用机器人，从而提高生产力并实现积极的经济效益。当劳动力变得稀缺时，对节省劳动力的创新的资本投资就会增加，从而使这些新技术更具生产力。因此，人口减少不一定会阻碍经济增长；如果它能触发新技术并提高生产力，甚至可能促进经济扩张（Acemoglu and Restrepo 2018）。

医疗保健服务，如医院和老年护理机构，被认为是劳动密集型行业之一。另一个传统上需要人力资源的著名行业是汽车行业。自电动汽车（EV）出现以来，汽车行业不仅利用机器人，而且实现了生产周期的完全自动化，只有极少数的人工监控。与汽车行业不同，在医疗保健服务中，医疗设施、医院或长期护理机构需要人工护理。在这些设施中，人机协同是维持老龄化社会所需服务的关键。

特别是在医疗保健设施方面，日本和韩国一直在积极开发和部署机器人，以解决劳动力短缺问题并提高生产力。日本一直在开发用于护理老年人的机器人已有二十多年，公共和私人投资在2010年代显著加速（Wright 2023）。日本政府，特别是经济产业省（METI）和厚生劳动省（MHLW），已经批准在护理和医疗机构中使用机器人和人工智能。在劳动密集型的护理工作中，图像识别人工智能、传感器和机器人等技术可以帮助以更少的人员提供高质量的服务。最近，日本和韩国的医疗保健行业的可负担机器人越来越普及。两国医疗保健行业的自动化实施——因此，这些公司一直在全球医疗保健行业中不断扩展业务。

在医院人机协同方面，日本公司开发了几种护理机器人，如用于防止护理人员手动抬起居民的升降机器人Hug；提供机器人形式的动物疗法、同时也能分散一些痴呆症患者注意力以减少其对工作人员的反复要求的机器人Paro（海豹机器人）；以及最初被称为简单人形机器人、用于在护理院组织娱乐锻炼课程以解放工作人员用于其他职责的Pepper（Wright 2023）。松下公司制造的HOSPI是一种自主配送机器人，用于医院运输易碎和笨重的药品、医疗样本和患者病历。HOSPI自2015年起在新加坡樟宜综合医院投入使用。HOSPI配备了传感器，并载有医院地图数据，能够避开轮椅患者等障碍物，并在最少的人工监督下完成配送。HOSPI自主机器人与其控制中心通信并传递其位置信息，使其位置能够被24/7监控和记录（Panasonic Newsroom 2015）。

在韩国，一些机构引入了陪伴机器人，提供基本的社交互动，并提醒老年人服药或进行日常锻炼。LG电子开发了LG CLOi，这是一种服务机器人，用于协助药物配送、运送医疗用品以及引导患者在医院走廊行走。韩国几家医院已经测试或正在采用这些机器人，以减轻员工的工作负担和感染风险（LG新闻稿 2022）。韩国许多主要医院，如延世大学附属医院和三星医疗中心，已采用在美国发明的达芬奇机器人手术系统，用于从泌尿外科到心胸外科的各种手术（Bae 2008）。这些系统能够实现更精确、微创的手术，从而加快患者康复并减轻劳动需求。

康复是另一个需要劳动力的领域。韩国和日本的公司及研究机构开发了外骨骼，即可穿戴的机器人套装，有助于中风患者或行动不便者的康复过程。通过支撑用户的身体并提供引导式运动，这些外骨骼可以加速康复并提高患者的独立性。初创公司，如源自日本筑波大学的CYBERDYNE公司（Cyberdyne n.d.），以及首尔的Angel Robotics，都开发了帮助行走困难的患者恢复行走能力的步态训练机器人（Angel Robotics n.d.）。

一些机器人还集成了人工智能驱动的监控系统，用于跟踪生命体征或检测跌倒。初创公司正在与地方政府和护理机构合作，测试人工智能驱动的机器人，这些机器人可以支持日常护理任务——如送餐、协助卫生和向医务人员发出紧急警报——从而减轻人类护理人员的负担。

作为韩国2020年启动的“数字新政”政策的一部分，韩国政府投资于人工智能、物联网和机器人解决方案，以实现医疗保健行业的现代化。这包括资助远程医疗平台的研究，这些平台集成了机器人支持，实现了远程监控和干预，这对于农村或人员不足的地区尤其有价值。韩国大学、私营科技公司和医疗中心经常合作开发和试点先进的机器人解决方案。例如，KT公司和韩国科学技术院（KAIST）与当地医院合作，设计用于手术室和长期护理场所的下一代医疗保健机器人（Korea Tech Today 2021）。

实施机器人和自动化以促进人机协同，不仅有助于减轻医务人员的工作负担；还可以标准化甚至提高护理质量和效率。此外，这些创新降低了医务人员感染和受伤的风险，同时使护理人员能够专注于更高级别的患者需求——例如个性化护理、患者沟通和情感支持。

七、 结论

日本和韩国因人口减少面临着严峻的挑战，包括社会保障体系对国家财政的沉重负担、年轻一线应急人员的招募困难、老龄化中国以及地方自治市的消失。尽管如此，历史上的例子和当代研究表明，劳动力萎缩可以激发创新和提高生产力，从而减轻一些预期的负面影响。关键在于持续的创新和合作努力——不仅在公共部门和私营部门之间，而且在面临类似人口结构变化的国家之间。随着日本和韩国都着眼于2050年，除了继续不懈地努力提高出生率和培养与移民合作的社会之外，人机协同在塑造其社会经济未来方面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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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西莫格鲁，达龙，和帕斯夸尔·雷斯特雷波。2018年。“人类与机器的竞赛：技术对增长、要素份额和就业的影响。”《美国经济评论》108(6)：1488-1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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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e, Ji-sook. 2008. “Robots Replacing Doctors in Operating Rooms.”《韩国时报》, 3月25日。https://www.koreatimes.co.kr/www/nation/2025/02/242_2138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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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rea Tech Today. 2021. “KT, KAIST to Develop ICT-Based Care Solutions for Vulnerable Groups.” 4月26日。

LG Electronics Press Release. 2022. “LG’S CLOi GuideBot is Designed to Revolutionise the Customer Service Experience.” 6月28日。

总理办公室战略组国家人口与人才司. 2024. “2024年人口简报：关键趋势.” 9月24日。 https://www.population.gov.sg/population-in-brief-2024-key-trends/.

NHK. 2024. “日本人口：1.2488亿，比去年减少约53万，外国人创历史新高（日文）.” 7月24日。

Panasonic Group Newsroom. 2015. “Panasonic Autonomous Delivery Robots - HOSPI - Aid Hospital Operations at Changi General Hospital.” 7月23日。

韩国统计厅. 2024. “2024年老年人统计.” 9月26日。

Tadokoro, Masayuki. 2016. “Population Size and Power Shift: Are Bigger Countries Necessarily More Powerful?（日文）.” 《国际关系》183: 15-30。

世界知识产权组织 (WIPO). 2024. “全球创新指数数据库.” https://www.wipo.int/gii-ranking/en/.

Wright, James. 2023. “Inside Japan’s Long Experiment in Automating Elder Care.”《麻省理工科技评论》, 1月9日。

■ Yoshiyuki Sagara是日本国际交流研究所亚太倡议高级研究员。

■ Typeset by 金彩琳 (Chaerin Kim), 研究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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