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I 政策研究报告] 2025年韩日伙伴关系 ④ 日美韩三边安全合作与台湾海峡局势

自2022年以来，日本、美国（US）和韩国（ROK）之间的安全合作得到加强。2023年8月，三国在戴维营举行峰会，发布了《戴维营原则》、日美韩领导人联合声明以及《协商承诺》。（日本外务省 2023）次年，他们在各部门的部长级和副部长级层面举行了会议。2024年8月，发布了纪念戴维营会议一周年联合声明。该声明强调了过去一年的成就，包括在多个领域执行了三边联合演习“自由边缘”，以及签署了正式化三国安全合作框架的谅解备忘录（日本外务省 2024）。值得注意的是，自戴维营峰会以来，“台湾海峡的和平与稳定”已成为其大多数联合声明中的共同关切。

不断升级的台湾海峡军事紧张局势和潜在的台湾突发事件，如何通过日美韩安全合作来应对？在此三边伙伴关系中，针对台湾海峡问题采取了何种方针？目前，具体的合作路径尚不明确。因此，本文首先考察了日美同盟和美韩同盟对台湾突发事件的应对认知。其次，分析了日本和韩国在各种问题上的历史背景和根本立场差异。最后，本文探讨了如何在日美韩安全合作框架内管理台湾海峡的安全问题。

Ⅰ. 日美同盟与台湾海峡

2017年至2018年间，中国在台湾海峡的军事活动稳步增加。对此，美国越来越担心中国可能发动对台军事入侵，以及当时美国可能难以单独防御台湾。在日本，关于“台湾突发事件”的讨论在2021年左右变得日益活跃，反映了美国政府的危机意识。[1]2021年4月的日美联合声明重申了“台湾海峡的和平与稳定”的重要性，并呼吁“和平解决海峡两岸问题”，这是自1969年以来52年来首次在联合声明中提及台湾海峡局势（日本外务省 2021）。同年晚些时候，前首相安倍晋三在线上参加了由台湾智库组织的一次研讨会。他在演讲中表示：“台湾的突发事件就是日本和日美同盟的突发事件”（The Prospect Foundation 2021）。

鉴于台湾海峡的局势，日美同盟的加强着重于威慑中国改变地区现状的企图。2022年底发布的日本国家安全保障战略的一个关键亮点是，它强调要赋予日本自卫队（JSDF）反击中国改变周边地区现状的企图以及朝鲜弹道导弹试验的能力。这种反击能力将在“自卫的三种情况”下被援引，以应对“对我国的武装攻击以及作为该攻击一部分的弹道导弹袭击”（内阁官房 2022）。日本政府预计其自卫政策将保持不变。

反击能力是指“自卫队利用远程防御系统有效使我国能够反击对方领土的能力”。此外，该战略还指出，这些能力的主要部署地点将是西南诸岛的防御系统。这个从九州延伸到台湾附近的岛屿群，见证了中国政府船只在尖阁诸岛周围频繁的活动。此外，中国在台湾附近的军事行动也已加剧。因此，日本公众日益认识到加强该地区防御能力并为尖阁诸岛和台湾海峡的潜在冲突做准备的必要性（内阁官房 2022）。

根据2015年的和平与安全相关法案，日本在这一地区发生冲突时可以采取三种应对方式。第一种情况涉及日本与中国之间因尖阁诸岛而发生的直接军事冲突，或解放军入侵台湾并攻击日本领土。在这种情况下，日本将考虑反击中国，作为行使个别自卫权。第二种情况发生在中国军队入侵台湾但未攻击日本领土时。这里关键的问题是政府是否应将此情况视为“存亡危机”，并行使集体自卫权采取行动。第三种情况发生在政府认定中国入侵台湾为“重要影响事态”，但未直接涉及攻击日本领土时，允许自卫队向美军提供后勤支援，只要不涉及使用武力（福田 2023）。

近年来，日本进行了多次模拟演习，以设想台湾海峡的突发事件。然而，这些模拟演习凸显了政府对局势理解的若干问题。

Ⅱ. 韩国-美国同盟与台湾海峡

自2021年以来，美韩两国在首脑会晤中一再确认台湾海峡的和平与稳定对双方的重要性（美国驻韩大使馆 2021）。然而，在文在寅政府执政期间，韩国国内对“台湾突发事件”的讨论较为低调，许多讨论更侧重于满足美国的期望以及卷入台湾海峡冲突的风险（伊藤 2024）。即使在2022年春季韩国政府更迭后，关于应对台湾突发事件的对话也未见升级。当被问及对台湾突发事件的潜在应对措施时，尹锡悦总统在2022年9月接受CNN采访时表示：“我们必须首先应对来自朝鲜的威胁”，并避免提及台湾问题（“CNN 2022-09-25）。然而，在2023年4月接受路透社采访时，尹锡悦总统指出：“台湾问题不仅仅是台湾与中国之间的问题，它和朝鲜问题一样，是一个全球性问题。”当被追问中国是否会使用武力改变台湾现状时，他回答说：“我们与国际社会一道，反对这种改变”（Kim et al. 2023）。

韩国的主要安全问题是与朝鲜的对峙。此外，与日本不同，近年来中国并未被正式视为对韩国安全政策的威胁。因此，考虑到其与中国的关系，韩国对台湾突发事件的反应是一个敏感问题，其敏感程度不亚于日本。因此，无论政府是保守派还是进步派，韩国政府在公开讨论其对台湾突发事件的反应时都持谨慎态度。尽管如此，自2021年以来，韩国专家对此话题的讨论逐渐增多。此外，在2023年夏季，韩国保守派舆论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积极地讨论了潜在的台湾突发事件对朝鲜半岛的影响以及韩国可能对此类情况的应对措施（伊藤 2024）。

台湾海峡的和平与稳定对韩国至关重要。有几个因素强调了韩国参与台湾海峡事务的必要性。首先，台湾周边的海上航线至关重要。如果台湾海峡发生危机，这些重要的海上通道将被中断，对韩国的能源安全构成严重威胁。在尹锡悦政府制定的印太战略中，“台湾海峡的和平与稳定”问题被定位为印太地区和韩国自身的海上安全问题，而不是对华政策问题（坂田 2024）。

其次，台湾海峡和朝鲜半岛的局势可能相互关联。这可能包括朝鲜对韩国采取挑衅行动，以回应中国对台湾的威胁或攻击，这也可能导致中国增加在朝鲜半岛周边空海域的军事行动，超出台湾海峡的范围。第三，如果美国军队卷入台湾突发事件，韩国军队很可能会被要求向驻扎在韩国的美国军队提供后勤支援（伊藤 2023a）。

此外，韩国关于台湾突发事件的辩论中心并非集中于威慑中国。相反，它侧重于在需要时向美军提供后勤支援，同时维持对朝鲜的威慑。如果发生台湾突发事件，驻扎在韩国和日本的部分美军可能会被部署到台湾海峡，而朝鲜可能会挑衅或攻击韩国以阻止其调动。在这种情况下，保守派认为韩国没有义务参与台湾突发事件。然而，他们强调有必要为可能被卷入此类情况的可能性做好准备，如上所述。相反，进步派则担心卷入台湾突发事件的风险。然而，他们仍然警惕激怒中国或扩大日本在东北亚的军事存在（伊藤 2024）。

Ⅲ. 日本立场与韩国立场之差异

日本和韩国在台湾突发事件问题上的看法相似，因为美军很可能从其基地部署，需要两国提供后勤支援。因此，两国与台湾一同遭受攻击的可能性很大。然而，不能断定日本和韩国是否就此类情况进行了充分的辩论或准备。此外，日本和韩国在国内外讨论的现状、准备情况以及可能面临的具体挑战方面存在显著差异。

1. 美军基地使用与域外部署

《日美安全条约》第6条规定，在日本使用美军基地的目的是为了维护“远东”的和平与安全，并确保日本的安全（日本外务省 1960）。此外，与第6条相关的换文规定，当美军从日本基地进行不符合第5条规定的自卫标准的作战行动时，需要事先与日本政府协商。[2] 实际上，日本集中了海军、空军和海军陆战队基地，这些基地历来是美军行动的枢纽。尽管如此，日本国内一直存在关于美军在日本的行动是否超出第6条规定的限制以及是否遵守事先协商的争论。重要的是，在台湾突发事件的情况下，这种情况显然属于《日美安全条约》第6条所定义的“远东”范畴，因此日本政府是否允许美军在日本部署的问题不太可能出现。

在韩国，关于驻韩美军在“战略灵活性”下应在多大程度上被允许在朝鲜半岛以外地区部署行动，一直存在争论。最初，美军的任务仅限于威慑朝鲜。然而，在布什政府时期全球美军调整的背景下，驻韩美军数量大幅减少。同时，一个旅的第二师被派往伊拉克。随后，2006年美韩外长会议发表联合声明，支持“战略灵活性”，以促进美军从朝鲜半岛向其他地区部署。尽管如此，美国和韩国之间的协议仍然有些模糊。换句话说，虽然韩国同意美军的“战略灵活性”，但美国承诺尊重韩国不卷入违背人民意愿的地区冲突的立场，理论上允许韩国政府拒绝该协议（Work 2023）。近年来，驻韩美军的F-16战斗机与东南亚多个国家的空军进行了联合训练演习。这种美军在韩国以外地区的部署通常被视为一个迹象，即在台湾突发事件发生时，很可能只有驻扎在韩国的美空军将在该地区以外执行任务（伊藤 2024）。

2. 美军域外部署的后勤支援

自卫队仅在台湾海峡局势被认定为“重要影响事态”时才向美军提供后勤支援。这指的是对日本和平与安全产生重大影响的局势，特别是可能导致直接武装攻击的局势。根据2015年的和平与安全相关法案，“对日本和平与安全产生重大影响的局势”的评估将基于其规模、性质和整体发展，而非地理范围（e-Gov 2020）。尽管如此，1999年政府统一见解中可能构成周边事态的六种情况也可能适用于具有重大影响的事态（竹井 2024，239-240）。

朝鲜战争爆发后，韩国武装部队的作战指挥权移交给了联合国军司令部领导下的联合国军。然而，在1978年，该指挥权转变为美韩联合司令部。1994年，和平时期的作战指挥权归还给韩国武装部队，而紧急情况下的作战指挥权仍归美韩联合司令部（美国国务院 1997）。因此，如果美韩联合司令部认定为紧急情况，韩国武装部队必须提供后勤支援。尽管如此，根据美韩联合司令部如何评估朝鲜半岛的局势，韩国武装部队的预期职责和请求的后勤支援水平可能会有所不同。

3. 与台湾的军事和安全交流

即使在1972年日本与台湾断交之前，日本自卫队也从未与中华民国（ROC）武装部队进行过正式交流。这种情况与战前历史和自卫队的起源有关。例外情况是，前日本帝国军事人员战后作为蒋介石的军事顾问前往台湾；然而，这些安排是秘密进行的，陆军人员独立行动。1972年日台断交后，互动仅限于非官方和实际交流，军事和安全问题被视为极其敏感并可能激怒中国。冷战后，随着防卫省和自卫队鼓励该地区的国际交流，台湾被排除在这些努力之外，互动仅限于退役自卫队人员和二轨接触。然而，随着中国军事实力的扩张和地区安全环境的不稳定，自2003年起，退役自卫队人员被派往日台交流协会担任事实上的防卫专员。此外，截至2023年，防卫省的文职人员将常驻该协会（福田 2021，18-19）。

韩国军方在1992年韩国与台湾断交之前，曾与中华民国军方有过交流历史。其起源可以追溯到大韩民国临时政府在中国大陆设有流亡政府。自1974年以来，一项促进韩国与台湾军官交流的计划一直在进行中，直到2011年，涵盖了1992年断交（Shih 2011）。韩国有一个名为“阿里山学会”的校友会，由在台湾度过大量时间（Hsiao 2023）的军人及退伍军人组成。2011年，随着韩国加强与中国的军事交流，韩台军事交流暂时中断。然而，自2010年代末以来，交流以退伍军人访问台湾的增加形式恢复。例如，2018年，前韩国军方参谋长在文在寅政府时期的资深顾问李昌铉（Lee Chang-hyun）将军访问了台湾。李将军的访问标志着韩台军事交流的恢复（“自由时报网 2018-07-08）。此外，在尹锡悦政府执政期间，还有几位退役前军事官员访问了台湾。

Ⅳ. 日美韩安全合作与台湾海峡的和平与稳定

如前所述，在日美同盟和美韩同盟内部，关于如何处理台湾海峡问题的历史背景和核心立场存在许多相似之处和差异。在这方面，随着2022年5月尹锡悦政府在韩国执政，日美韩三边外交得到大力推动，促使三国表达了对“台湾海峡的和平与稳定”的共同关切。2022年6月，日美韩领导人在北约峰会上举行了三边峰会，同年11月在东亚峰会上再次举行。2023年8月，首次三边峰会在美国戴维营举行，此次会议的联合声明进一步强调了“台湾海峡的和平与稳定”的重要性。此后，三国安全事务首长（2023年11月和2024年10月）、国防部长（2024年6月）和外交部长（2024年9月）的会议继续强调“台湾海峡的和平与稳定”（坂田 2023）。

然而，在日美韩安全合作的背景下讨论台湾突发事件的具体应对措施存在若干挑战。首先，日美同盟所涵盖的防御范围与美韩同盟所涵盖的防御范围不同。如前所述，“远东”范围在日美同盟第6条中被认为同时包括朝鲜半岛和台湾海峡。相比之下，虽然美韩同盟提及“太平洋地区”的安全，但并未明确提及台湾海峡，而美韩联合司令部主要关注朝鲜半岛（坂田 2024）。此外，在操作层面，日美防卫合作指针的制定考虑到了朝鲜半岛可能发生的危机，但对台湾突发事件的认识很少。

其次，在朝鲜半岛危机中，朝鲜战争期间成立的联合国军支持了日美同盟和美韩同盟。然而，这一框架与台湾海峡的安全没有直接关系。在朝鲜战争期间在日本设立的联合国军司令部于1957年迁往首尔，并在日本设立了七个后方支援基地，为司令部提供后勤援助。自1978年美韩联合司令部成立后，联合国军司令部发挥的作用有限。然而，从21世纪初中期开始，其职能再次扩大，并于2014年宣布司令部职能已完全恢复（伊藤 2023b）。此外，还设立了一个名为“执行协调中心”的多边框架，涉及参与联合国军的国家，以监测朝鲜规避制裁的“船对船转移”。日本的联合国军基地也变得越来越活跃（坂田 2024）。

因此，日美韩安全合作主要是在应对朝鲜半岛突发事件方面取得进展。因此，如果日美韩框架旨在专门解决对“台湾海峡和平与稳定”的关切，那么承认朝鲜半岛和台湾海峡可能同时发生突发事件的高可能性至关重要。此外，在解决未决问题的同时，评估和扩大合作范围也至关重要。正如日本韩国安全政策专家坂田安代（Yasuyo Sakata）所指出的，如果台湾海峡发生事件，日本和韩国将需要管理两个战线：朝鲜半岛和台湾海峡。在这种情况下，有必要假设韩国的主要关注点将是朝鲜，而日本将关注台湾海峡，并采取适当行动（坂田 2024）。CSIS对台湾海峡事件的模拟进一步指出，该事件很可能升级到朝鲜半岛（Cancian et al. 2023）。

在日美韩安全合作的现阶段，对话框架已经建立，制度化正在进行中。然而，在韩国的政治动荡和美国特朗普政府上台的背景下，对话能否持续尚不确定。尽管如此，鉴于三国所处的战略环境，通过连接日美同盟和美韩同盟来加强日美韩安全合作至关重要。正如许多安全专家所强调的，在制定日本、美国和韩国的应急计划之前，首先评估美国军队、日美同盟和美韩同盟的战略构想和作战计划至关重要。需要基于战略构想和作战计划的联合演习。这些演习应解决朝鲜半岛的突发事件，并考虑与台湾海峡局势相关的场景（Armitage and Nye 2024; Koda 2024）。■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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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例如，参见Mallory (2021)。

[2]“世界与日本”数据库。“关于《日美安全保障条约》第六条实施的换文”，1960年1月19日。https://worldjpn.net/documents/texts/docs/19600119.T2E.html (访问日期：2025年2月13日)

■ Madoka Fukuda是法政大学法学部全球政治学系的教授。

■ 编辑：Hansu Park，EAI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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