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I 智库论文] 2025年韩日伙伴关系③ 地缘政治风险、战略互补性与韩日合作

Ⅰ. 背景：韩国技术经济国家主义的兴起

本文旨在通过识别地缘政治风险引发的技术经济国家主义的出现，探讨韩日合作的可能性。美中战略竞争、俄乌战争、以色列-哈马斯冲突等地缘政治风险，以及气候变化导致自然灾害频率增加、大流行病爆发和全球供应链中断等其他不确定性，都极大地增加了世界秩序的不确定性。面对日益加剧的地缘政治风险，韩国在其经济安全战略中推行了利用先进技术的技术经济国家主义。高科技制造业多元化、近岸外包和友岸外包、提高技术独立性、结合技术创新与产业政策以及高科技国际合作是韩国技术经济国家主义的主要组成部分。

本研究在考察韩国技术经济国家主义的基础上，首先旨在识别影响韩日经济安全合作的促进因素和阻碍因素。韩日两国在进口结构脆弱性、美中贸易模式变化的影响以及美中技术脱钩的影响方面具有相似的特征。这些结构性共性可以为经济安全合作奠定基础。其次，韩日两国在关键产业领域存在竞争与合作的双重性，应优先在有利于印度洋-太平洋地区秩序稳定与繁荣以及两国发展的领域开展合作。例如，建立和运行必要的预警系统以最大限度地减少供应链中断的影响，或利用半导体产业价值链中的互补关系。

Ⅱ. 战略互补性与韩日合作

韩日两国应建立以战略互补性为基础的合作战略。首先，韩日两国都是出口导向型产业竞争力强的国家。2021年，两国的出口竞争力分别位居世界第11位和第7位（首尔国立大学2023年）。然而，尽管出口竞争力强，韩日两国在进口脆弱性方面面临共同的挑战。2021年，韩国和日本的进口脆弱性指数分别位居世界第一和第二（见图1）。此外，韩日两国在出口具有竞争力的领域都面临进口依赖的风险。韩日两国应积极制定战略，利用其出口产业的强大竞争力，以减轻对方国家的进口脆弱性。

图1. 进口脆弱性指数（1995-2021年）

来源：首尔国立大学2023年，第20页。

其次，韩日两国都面临着一个共同的挑战，即美中技术脱钩所带来的影响。在情景2、3、4和6中，韩国预计将受到美中技术脱钩最不利的影响。在情景2和6中，韩国受到的影响甚至可能比中国更大。日本受技术脱钩的影响程度预计将小于韩国，但大于美国、欧洲和印度（见图2）。韩日两国在美中技术脱钩影响下的脆弱性为战略合作提供了机会。韩日两国应考虑合作方式，包括联合研究，以减轻技术脱钩的影响。

图2. 美中技术脱钩的影响

来源：Cerdeiro等人2021年。

Ⅲ. 建议

鉴于上述分析，本文提出以下政策建议以加强韩日合作。首先，建议韩日两国在开展区域或多边合作的同时，积极推进双边合作，以减轻结构性脆弱性。其次，建议努力寻求合作，以有效管理高科技产业多元化可能带来的潜在风险，特别是与中国相关的风险。第三，韩日两国应在协调《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和《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方面发挥主导作用，从而为21世纪的规则制定树立标杆。

1. 特朗普2.0时代与贸易战2.0

预计特朗普2.0时代的到来将引发三边合作格局的变化。特朗普总统于2025年1月就任，将导致三国领导层的更替。韩美日三边合作的加速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三国领导人之间建立的信任和融洽关系，以及对三国面临的威胁和挑战的共同理解。值得关注的是，三国领导人能在多大程度上利用其个人关系和相互信任来维持当前三边合作的势头并进一步推进。

在其竞选期间，当选总统特朗普承诺解决贸易失衡问题。2023年，韩国和日本对美国的贸易顺差分别为514亿美元和712亿美元。事实上，两国贸易顺差与中国（2794亿美元）、墨西哥（1524亿美元）和越南（1046亿美元）相比规模较小（美国经济分析局2024a）。然而，韩日两国在美国贸易顺差排名中位列第八和第五，这尤其令人担忧，考虑到特朗普政府纠正贸易失衡的既定目标。特别是考虑到特朗普政府一再声称将对所有美国贸易伙伴征收普遍关税。

全面审查特朗普2.0关税政策对韩日两国的影响，并制定统一的应对战略至关重要。选举结束后不久，即2024年11月26日，当选总统特朗普宣布，将在其任期第一天对所有从加拿大和墨西哥进口的商品征收25%的关税。其目的是限制通过墨西哥和加拿大间接向美国出口的越南和墨西哥等第三国。此外，当选总统特朗普已表示将对中国进口商品额外征收10%的关税。必须全面分析拟议变更的潜在后果，包括对中国商品征收超过60%的关税，以及限制对墨西哥和加拿大的迂回出口。

短期内，对中国商品征收60%的关税可能会增加韩国和日本产品进入美国市场的机会。然而，需要注意的是，这可能会产生次级效应，即增加中国商品在第三国市场的竞争。此外，特朗普政府对中国商品征收关税可能会导致第二次中美贸易战。如果美中贸易紧张局势重燃，中国对美国征收的关税采取报复性措施，全球贸易秩序中保护主义和不确定性可能会蔓延，这对两国都是不利的。因此，韩日两国应寻求在管理局势中发挥作用，以避免第二次贸易战。为此，韩日两国应全面审查特朗普政府贸易政策对其各自经济和更广泛的印度洋-太平洋地区经济秩序的影响。

2. 液化天然气（LNG）合作

鉴于特朗普政府的贸易方针，韩日两国应采取战略来解决贸易失衡问题。在特朗普获胜后不久，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于2024年11月8日发表声明。她表示，欧洲国家可能会考虑用美国液化天然气（LNG）替代俄罗斯液化天然气。这一提议的理由有两方面。首先，美国液化天然气比俄罗斯液化天然气更具成本效益，有助于稳定欧洲的能源价格。其次，进口美国液化天然气将有助于减少欧盟与美国之间的贸易逆差。2023年，欧盟对美国的贸易顺差创下历史新高，达到1567亿欧元。其中大部分顺差来自德国（858亿欧元）、意大利（421亿欧元）和爱尔兰（311亿欧元）（欧盟统计局2024）。

韩日两国需要考虑将液化天然气进口不仅作为缓解与美国贸易失衡的手段，而且作为双边合作的潜在途径。自2011年日本大地震以来，日本持续增加液化天然气进口量，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液化天然气进口国。此外，韩国是世界第三大液化天然气进口国，2022年进口量为4639万吨。这表明韩国有潜力利用液化天然气进口来解决与美国的贸易失衡问题。此外，韩国与卡塔尔和阿曼签订的液化天然气长期进口合同将于2024年到期。来自卡塔尔和阿曼的进口分别占19.5%和11.3%。韩国担心新的长期合同数量将少于现有合同，这可能导致进口短缺。通过增加从美国的液化天然气进口，韩国可以同时实现两个目标：减少美韩贸易逆差和稳定液化天然气进口。

其次，韩日两国考虑联合进口液化天然气，并在印度洋-太平洋地区建立合作机制以建设液化天然气贸易中心，这将是有益的。作为液化天然气的主要进口国，韩日两国可以通过合作集体运用其议价能力，以获得有利的进口价格。此外，韩日两国可以协助建设印度洋-太平洋地区的液化天然气基础设施，从而促进液化天然气贸易，并将自己定位为区域液化天然气中心。在日本，预计国内消费量将占2022年液化天然气进口量的7100万吨，到2030年预计将下降到5000万吨。为解决这些问题，日本正通过向东南亚国家提供财政和技术援助以开发液化天然气码头，努力建设亚洲天然气市场。因此，预计日本的液化天然气再出口量将在2022年达到3157万吨。在为该地区液化天然气贸易建立有利环境的情况下，韩日两国应合作以进一步增强液化天然气贸易的活力。

3. 供应链合作

特朗普政府将修订拜登政府提出的“去风险”政策，并推行战略性脱钩战略。需要注意的是，韩日两国在支持美国战略性脱钩努力方面可以发挥重要作用。这种转变无疑将导致美国供应链战略的转型。随着美国继续实现经济关系的多元化，它将加速“近岸外包”政策，同时减少“近岸外包”。

美国一直在积极推动美国公司回流和外国直接投资（FDI），其双重目标是扩大关键行业的制造业能力并在美国创造高质量就业机会。观察发现，韩国和日本都在通过外国直接投资大量投资于美国。在2022-2023年期间，日本是美国外国直接投资的第二大来源国，仅次于荷兰（美国经济分析局2024b）。此外，韩国在美国的投资从2020年到2021年激增了26%。

2023年，韩国、中国、日本、德国和英国是向美国大量投资的国家。在对美投资数量方面，韩国和日本分别位居第一和第三，投资数量分别为73项和69项。韩国和日本的投资在美国创造的就业机会分别为20,360个和18,192个，分别占外国直接投资创造的所有就业机会的14%和12%。韩国和日本合计约占外国直接投资创造就业机会的四分之一（“近岸外包倡议”2023）。两国对美国供应链韧性和就业创造的贡献可能是特朗普政府要求韩日两国合作的主要驱动力。尽管如此，韩日两国应合作提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来说服特朗普政府。虽然短期内贸易失衡会增加，但两国对美国的投资不仅加强了美国制造业供应链的韧性，而且显著促进了（美国）摆脱对中国的依赖。

Ⅳ. 特朗普2.0时代与韩日合作

1. 超越三边合作

在特朗普2.0时代，日本和韩国需要采取一种新的方法来推进三边合作。随着美国在地区领导力方面的参与预计将下降，韩日两国应采取一种战略方法，将韩日合作作为维持和加强三边合作倡议的手段，而不是像当前那样，韩日合作因三边合作而得到加强。在特朗普2.0时代，如果美国对其盟友如韩日两国采取交易性方式，这可能会极大地削弱三边合作的势头。在这种情况下，韩日两国必须维持和升级双边合作，然后通过循序渐进的方法努力将美国纳入三边合作框架。

2. 区域合作

预计特朗普政府在印度洋-太平洋地区合作方面的领导作用将相对被动，而拜登政府则积极推动这一领域。特朗普政府很可能会退出《印度洋-太平洋经济框架》（IPEF）。然而，鉴于特朗普第一任期建立了印度洋-太平洋战略，特朗普第二任期可能会通过品牌重塑来复兴IPEF的某些要素。两国在供应链支柱中担任主席国和危机应对网络中担任副主席国的紧密合作关系得到了体现。在此基础上，两国可以继续在该地区发挥规则制定作用。

3. 对华战略

在特朗普2.0时代背景下，韩日两国可以探讨协调其对华战略的方式。特朗普第二任期将推行更强硬的对华遏制战略。在贸易领域，特朗普第二任期预计将推行一项全面的遏制中国战略，包括关税战、供应链战略性脱钩、收紧高科技出口管制以及消除国家安全威胁等措施。特朗普第二任期在这方面将采取与拜登政府和特朗普第一任期不同的方法。与拜登政府寻求加强国际合作以遏制中国的方法不同，特朗普第二任期将推行一种侧重于与盟友和伙伴分担负担的战略，并向韩日两国施压，要求其战略与美国保持一致。建议韩日两国在与美国合作的同时，开始讨论界定对华战略的范围。这将需要建立加强三边沟通渠道。■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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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rdeiro, Diego A., Rui Mano, Johannes Eugster, Dirk V Muir, and Shanaka J Peiris. 2021. “Sizing Up the Effects of Technological Decoupling.” IMF Working Paper. WP/21/69。https://www.imf.org/en/Publications/WP/Issues/2021/03/12/Sizing-Up-the-Effects-of-Technological-Decoupling-50125（访问日期：2025年2月14日）

欧盟统计局（Eurostate）。2024。“美国-欧盟——货物国际贸易统计。”https://ec.europa.eu/eurostat/statistics-explained/index.php?title=USA-EU_-_international_trade_in_goods_statistics#:~:text=The%20trade%20in%20goods%20balance,(%E2%82%AC4%20204%20million)（访问日期：2025年2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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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尔国立大学（Seoul National University）。2023年。《经济安全集群：第一年报告》。首尔：首尔国立大学。《经济安全集群：第一年报告》。首尔：首尔国立大学。

■李承周（Seungjoo Lee）是东亚研究所贸易、技术与转型研究中心主任，以及中央大学政治学与国际关系系的教授。

■ 编辑：朴汉秀，东亚研究所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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