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I工作报告] 2025年韩日伙伴关系② 中国追求技术主导权与韩日合作潜力

一、中国追求技术主导权

习近平主席强调要提升中国的科技能力，实现高水平的技术独立和自给自足，与领先的创新国家并驾齐驱，并力争到2035年成为技术强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 2022年）。随着中美战略竞争的加剧，中国迈向技术强国的进程可能对国际安全产生影响。本文探讨了中国走向技术主导权的背景及其对日韩两国构成的风险，以及在美中战略竞争时代韩日两国合作的潜力。

中国共产党领导层成为技术强国的目标源于一种危机感。第一个背景是西方国家日益收紧对中国的技术封锁，这在一定程度上是通过非法窃取外国技术实现的。西方国家已认识到中国的技术进步与其军事能力的增强是同步的。因此，继特朗普政府之后，美国大幅收紧了对华贸易和投资限制，开启了“脱钩”进程。拜登政府延续了这一政策，并加强了与盟友和伙伴的协调以对抗中国。随着特朗普政府于2025年1月再次执政，美国将继续对与中国的贸易和科技交流实施更严格的限制。

第二，习近平政府认识到先进技术在军事领域的应用正在加速，催生了一场“新军事革命”，正在深刻改变军队的装备、武器和组织文化（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 2019年）。中国《新时代的国防》白皮书（2019年）指出，发展远程精确、智能、隐身或无人武器装备的趋势普遍存在。战争正朝着信息化战争演变，智能化战争即将到来。中国国防大学的研究人员将“智能化战争”定义为“基于物联网系统，在陆、海、空、天、电磁、网络和认知域部署的综合战争，使用智能武器装备和相应的作战方法”（Pan 2018）。近年来，中国人民解放军（PLA）一直在努力提升其军事能力，以适应智能化战争。此外，自2022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以来，中国可能在台湾进行军事干预的前景一直是广泛讨论的议题。这导致美国和其他发达国家提高了军事警惕。中国领导层承认，乌克兰战争加剧了国际关系紧张，导致了“阵营化”和不稳定。

第三，国家领导层对核心技术领域普遍存在的“卡脖子技术”表示日益担忧。这些卡脖子技术是指中国缺乏国内生产能力，依赖外国实体，特别是那些位于先进技术国家的实体所提供的技术。习近平在2018年5月与科学组织的一次会议上表达了这种紧迫感，他说：“我们必须加快技术研发，瞄准关键核心技术，特别是卡脖子问题”（Xueershixi Gongzuoshi 2022）。

《科技日报》，中国科技部官方报纸，于2018年发表了一系列文章，列出了35项“卡脖子”技术。[1]这些卡脖子技术是北美、欧洲或日本的一家或几家公司独有的。这些技术因被北美、欧洲或日本的少数公司独家拥有而被视为“卡脖子”，包括半工业软件、航空技术和精密制造技术。中国政府已表达了对这些“卡脖子”技术实现国产化的强烈愿望。然而，由于这些技术的关键性质以及实现可靠性所需的广泛研究、数据、实验和经验（Murphy 2022），这项努力并非没有挑战。尽管中国在科学研究能力方面取得了最新进展，但要取代发达国家经过长期研发才取得的核心技术，仍然是一个挑战。

鉴于这些挑战，习近平在追求成为技术强国的过程中，一再强调“自主自强”的重要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 2021年）。这表明中国旨在将对全球价值链至关重要的核心技术内化。本质上，中国技术雄心的总体目标是双重的：首先，在短期内迅速内化关键技术；其次，利用新兴技术实现长期的技术优势。

二、中国的军民融合战略及其挑战

促进核心技术发展的关键战略是“军民融合发展战略”（MCF战略）。正如习近平所阐述的，MCF战略强调建立一个“军民结合的军事”体系，意味着将民用技术创新敏捷而迅速地融入军事行动（Yatsuzuka and Iwamoto 2020）。

为实现这一目标，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实施了一系列全面的措施，包括设立经济特区、放宽对私营企业参与军事工业的限制，以及为军事公司提供补贴和使用国有研究设施的授权。《“十四五”规划和2035年远景目标纲要》于2021年3月发布，确定了七个关键领域以加强军民协同创新：（1）海洋、（2）航空航天、（3）网络空间、（4）生物技术、（5）新能源、（6）人工智能（AI）和（7）量子科学与技术（福建省人民政府 2021年）。2017年1月，习近平成立了中央军民融合发展委员会，这是一个由习近平领导的强大党组织。该委员会拥有一个自上而下的决策和政策执行体系，负责党、政府、军队和民间部门的MCF战略。然而，在协调军地实施计划以及制定私营企业利润补偿法律等方面仍存在未解决的问题（Yatsuzuka 2021）。

作为一个发展中的技术国家，中国必须继续与发达国家进行学术和人力资源交流，以实现长期的经济和科技能力发展。然而，习近平政府采取了积极推动军民融合战略的立场，旨在出于国家安全原因迅速内化关键技术。因此，这种战略方法导致了技术和人力资源交流机会的减少，因为与中国军方有关联的中国公司和研究人员被拒绝进入发达国家。这种困境，通常被称为“军民融合困境”，意味着一种僵局，即为了减轻安全漏洞而仓促追求国产化，可能会无意中阻碍国家的长期经济和技术发展（Yatsuzuka 2022）。面对这种困境，习近平的做法缺乏平衡，优先考虑国家安全而非与西方国家交流的潜在好处。中共中央政治局于2021年11月发布的《2021-2025年国家安全战略》强调了“科技安全”的必要性，并旨在实现科技自立自强，将其作为国家安全和发展的战略支柱（新华社 2021年）。

三、中国技术主导权带来的挑战

随着特朗普政府于2025年再次执政，预计习近平将加速中国成为技术强国的进程，这一发展可能会使日韩两国的经济和安全相形见绌。

中美持续的“脱钩”可能导致日韩两国的贸易劣势。这种“脱钩”的加剧可能导致日韩两国在价值观和政治体系上更明显地倾向西方。这种转变可能会阻碍它们进入中国市场。根据日本开发经济研究所（IDE）的一项模拟，日韩两国在农业、食品加工、汽车和服务等关键行业的损失可能很大，因为“脱钩”的发展（Kumagai 2023）。

此外，随着美中对抗的加剧，日韩两国可能面临来自中国的日益增长的经济胁迫。习近平指示要“收紧国际产业链对中国的依赖，形成强大的反制和威慑能力，基于人为切断对外国人的供应”（Xi 2020）。值得注意的是，202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通过了几项立法，包括《贸易管制法》和“不可靠实体清单”（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 2020年）。这些法规旨在作为对美国以及遵守美国对华贸易限制的第三国（或公司）的反制措施。历史上，随着海上利益和安全问题的冲突加剧，中国曾通过对关键矿产、双重用途技术的进出口限制来对日韩两国实施经济胁迫。

此外，中国正在雄心勃勃地开发具有军事应用前景的先进技术，这可能对包括日韩在内的邻国的安全产生重大影响。解放军研究人员强调了无人机作为智能化战争关键组成部分的重要性。解放军很可能试图通过在该地区进行高级无人机演习来弥补其有限的实战经验。事实上，近年来在中国东海运行的中国无人机数量显著增加。日本航空自卫队一直在应对侵犯日本防空识别区的中国无人机。中国在东海的无人机行动的单方面性质造成了一种局面，即无人机和有人驾驶飞机在没有通信的情况下例行相遇，这种情况有可能导致意外碰撞。

四、美中战略竞争时代韩日合作的潜力

日韩两国必须认识到，美国推行单边主义可能对日韩两国产生不利影响，加剧地区不稳定。因此，促进经济和贸易合作的共识至关重要。为了让美国参与多边协调，日韩两国可以与志同道合的国家合作，利用多边/微型多边框架，如美日韩、四方安全对话（QUAD）加强版、澳英美安全伙伴关系（AUKUS）加强版。

此外，日韩两国必须加强其经济安全情报能力，以鼓励特朗普政府参与多边协调。关于中国的军民融合、卡脖子技术趋势、技术盗窃和网络行动的信息交流，对于协调一致的国家之间的政策协调至关重要。这种信息交流不仅可以通过“轨道一”（Track 1）会议促进，还可以通过“轨道一.五/二”（Track 1.5/2）联合研究项目促进。

政策协调不仅必须包括“去风险”，还必须包括制定能提高长期竞争力的产业战略。在“去风险”过程中缺乏产业战略将导致供应链成本上升和国际竞争力下降。鉴于中国在全球市场上的主导地位，日韩两国必须应对中国不断提高的行业标准。因此，这些国家在重组供应链时必须优先考虑成本和性能指标。

培养吸引人才和促进创新的自由开放的社会，对于与中国进行长期竞争至关重要。目前，中国是人工智能（AI）等新兴技术领域最大的本科毕业生来源国（Macro Polo n.d.）。美国科技的国际竞争力是由来自包括中国在内的其他国家移民的高技能人才所驱动的。面对人口老龄化和年轻人口下降的局面，日韩两国必须优先发展能够吸引这些高技能人才和公司的社会。

此外，日本、韩国及其他有相似利益的国家可以在该地区建立危机管理机制方面发挥领导作用。2024年6月，日本海上自卫队和韩国海军签署了一项谅解备忘录，以确保包括无人机在内的海军舰艇和飞机的平稳安全运行，并宣布将在定期协商机构中进行改进（Dominguez 2024）。通过定期协商机构，两国应制定危机管理机制，包括与军用无人机进行沟通的具体方式。两国之间危机管理机制的加强，预计将有助于加强涉及中国的危机管理机制，包括三边合作和双边关系。此外，与盟友和伙伴合作，在新的领域（如人工智能、网络安全和生物技术）的技术和装备开发方面进行合作至关重要，以防止中国在不可靠行动方面建立单方面先例。■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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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magai, Satoru. 2023. “Calculating the Impact of Global Decoupling on the Global Economy.” IDE Research Columns. April 2023. https://www.ide.go.jp/English/ResearchColumns/Columns/2023/kumagai_satoru.html (Accessed January 31,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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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n, Hongliang. 2018. Ershiyi shiji zhanzheng yanbian yu gouxiang: zhinenghua zhanzheng [二十一世纪战争演变与构想：智能化战争]. Shanghai: Shanghai Shehui Kexue Yuan Chubens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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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tsuzuka, Masaaki, and Hiroshi Iwamoto. 2020. “China’s Military-Civil Fusion Development Strategy.” 《2021年中国安全报告：新时代中国的军事战略》, 62–83页。东京：防卫研究所。

[1] “卡脖子”技术的清单可在“卡脖子技术摘要：中国自行识别的战略技术进口依赖性”中找到，乔治城大学新兴技术安全中心，https://cset.georgetown.edu/wp-content/uploads/Report-on-a-Page-Chokepoints.pdf (访问日期：2025年1月31日)。

■ Masaaki Yatsuzuka是日本防卫省防卫研究所区域研究部中国课高级研究员。

■ 编辑：Hansu Park，EAI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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