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危机对东亚软实力的影响

前言

2008年的国际金融危机深刻动摇了全球经济的根基。危机始于纽约，但其最强烈的震荡却在亚洲显现，许多国家的贸易锐减，经济增长停滞甚至出现负增长。这并非一次普通的危机。其后果有可能改变世界上最具战略重要性地区之一的国际政治格局。

2008年初，在危机全面爆发之前，芝加哥全球事务委员会（The Chicago Council on Global Affairs）与东亚研究所（East Asia Institute）进行了一项前所未有的、针对亚洲软实力的多国调查，该项目得到了韩国基金会（Korea Foundation）的大力支持。软实力，即一个国家通过吸引而非胁迫来实现其目标的能力。该项目调查结果显示，在一些亚洲公众眼中，美国的软实力超过中国。如今，在调查启动二十个月后，东亚地区秩序的基础已被动摇。因此，一个关键问题是国际金融危机如何影响了美国、中国、韩国和日本在亚洲的软实力和影响力。

近期事态发展促成了一场在芝加哥举行的研讨会，由芝加哥全球事务委员会与首尔东亚研究所联合主办，并得到了韩国基金会和芝加哥韩国领事馆的慷慨赞助。研讨会汇集了三十位专家，包括现任及前任外交和国家安全官员、学者和政策专家，共同探讨当前危机对这四个国家软实力的影响。与会者们就金融危机对各国未来意味着什么进行了为期一天半的讨论。

这些讨论促成了由芝加哥全球事务委员会研究部执行主任Thomas J. Wright博士撰写的这份总结报告。报告中呈现的发现源于讨论，但不一定反映研讨会与会者的共识意见或任何一位与会者的观点。

执行摘要

2009年2月，国家情报总监丹尼斯·布莱尔（Dennis Blair）在向美国参议院作证时表示，“美国近期最主要的国家安全关切是全球经济危机及其地缘政治影响。”他指出，“危机加剧了对自由市场政策的批评，这可能使实现美国长期目标变得困难……它已经加剧了对美国在全球经济和国际金融体系中领导角色的质疑……中国有机会提升其声望。”布莱尔海军上将的担忧包括美国的软实力，即美国政策的吸引力，以至于其他国家希望获得美国所期望的东西。

芝加哥全球事务委员会与韩国首尔东亚研究所联合组织了一次为期两天的研讨会，旨在研究金融危机对美国、中国、韩国和日本在东亚的软实力和影响的更广泛影响。研讨会探讨的主要问题包括：

1. 危机是否危及了亚太地区的战后安全体系？

2. “美国模式”是否已受到不可挽回的损害，而金融危机是否助长了挑战西方治理和国际秩序正统观念的思潮？

3. 危机如何影响了美国、中国、日本和韩国的相对影响力？

本报告受研讨会讨论启发，提出了十一个分析要点：

• 在地区秩序方面，2008年危机被视为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的重演；

• 经济上，中国在危机中变得更强，而日本则更弱；

• 多边主义的软实力或吸引力有所增强，但如果G20或区域倡议无法兑现承诺，这种增强可能是短暂的；

• 危机给中国带来了在区域内扮演更积极角色的压力；

• 但日本和韩国仍将是关键参与者，因为它们对于泛亚多边倡议不可或缺；

• 美中经济模式的二元对立是一种虚假的区分，因此不能说美国模式相对于中国模式而言更弱；

• 中国政府并未在国内利用金融危机批评美国模式；

• 美国软实力的受损在于其能力——军事陷入泥潭且经济能力不足——而非对其世界观的背离；

• 国际社会对理解中国日益感兴趣，但这并不等同于认同中国的目标。各国也区分了在经济上认同中国目标与在政治和外交上认同中国目标；

• 中国在运用软实力时常常显得笨拙，因为它缺乏承受国际批评作为政治话语正常组成部分的“厚脸皮”；

• 美国的盟友仍然认同美国的目标，但他们担心美国实现其目标的能力。

引言

2008年9月触发的国际金融危机，可能标志着东亚战后秩序史上的一个转型时刻，对该地区大国影响力具有重大意义。其重要性至少与1997年的危机相当，甚至可能更甚。2008年末，区域贸易崩溃，增长率骤降。美国资本主义和全球化如今被一同指责。尽管有一些渐进复苏的迹象，但各国国内的政治体制承受着压力，而力量分配的转变虽然尚不明确，但可能会改变它们之间的平衡。

上一次世界性经济危机——大萧条——导致了保护主义的抬头、共产主义和法西斯主义作为主要政治哲学思想的兴起以及威权主义的加强。尽管如此灾难在现阶段似乎还很遥远，但危机引发了对美国在东亚的影响力和声望是否受到严重损害的质疑，这并不令人意外。国家情报总监丹尼斯·布莱尔（Dennis Blair）在2009年2月告诉美国参议院，“美国近期最主要的国家安全关切是全球经济危机及其地缘政治影响。”他表示，“危机加剧了对自由市场政策的批评，这可能使实现美国长期目标变得困难……它已经加剧了对美国在全球经济和国际金融体系中领导角色的质疑……中国有机会提升其声望。”

布莱尔海军上将的担忧包括美国的软实力，即一个国家通过吸引而非胁迫来实现其目标的能力。历史上，软实力与美国的军事力量一起，在美国维持其在东亚的战略作用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美国之所以在东亚，是应其盟友的邀请，与它们共享自由民主价值观。

此外，美国的经济模式是该地区所有主要国家自愿选择采纳的。在亚洲，正如在世界其他地方一样，美国的国际秩序理念在冷战时期曾面临共产主义的竞争，而现在已没有类似的竞争对手。尽管美国在9/11恐怖袭击后的七年里全球声誉受损，但芝加哥全球事务委员会与东亚研究所2008年的一项调查发现，美国是东亚无可争议的软实力领导者。

然而，在过去十年中，中国领导人一直试图通过在全球各地资助孔子学院、接待外国记者和意见领袖的考察团、改善中国媒体、参与文化交流、与海外华人社区互动，并通过积极参与区域多边机制来向邻国保证其崛起是和平的，以此来提升中国的软实力。6然而，中国运用软实力的方式与美国不同。中国领导人主要将软实力视为一种防御性工具——纠正海外（有时也包括国内）对中国的误解的一种手段。迄今为止，中国尚未寻求发展一种能够与占主导地位的西方正统观念相竞争的哲学或价值观体系，尽管一些国家试图效仿其自由市场与威权控制相结合的模式。

芝加哥委员会与东亚研究所组织了此次研讨会，汇集了来自美国、韩国、中国、日本、印度和澳大利亚的三十位专家，共同探讨危机对东亚软实力和国际关系的影响。选择此主题是为了提供一个分析工具，以理解大国在东亚影响力的深层根源及其如何受到不断变化的经济气候的影响。研讨会探讨的主要问题包括：

1. 危机是否危及了亚太地区的战后安全体系？

2. “美国模式”是否已受到不可挽回的损害，而金融危机是否助长了挑战西方治理和国际秩序正统观念的思潮？

3. 危机如何影响了美国、中国、日本和韩国的相对影响力？

研讨会包括四个环节——分别关于美国、中国、韩国和日本。本报告提出了研讨会过程中出现的十一个主题或见解。它们不一定反映所有与会者的观点，并由报告作者负责……（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