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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极分化与韩国民主系列] ⑧ 日常沟通、社交媒体与情感两极分化

分类
工作论文
发布日期
2025年2月19日

编者按

EAI未来创新研究中心所长(延世大学教授)韩俊分析了社交媒体和政治沟通对两极分化的影响,并特别关注了在社交媒体和聊天室中接触不同意见和经历冲突对两极分化的影响。作者解释说,这些经历有时会成为反思和重新评估自己政治立场并导致支持政党转变的契机,但另一方面,也可能加剧现有的态度,从而加剧两极分化。因此,公民在沟通过程中采取何种态度至关重要,并强调必须通过反思和开放式对话打破两极分化的恶性循环。

8.韩俊.png
8.韩俊.png

去年12月3日,总统宣布戒严令令许多国民震惊和不安。戒严令是否属于统治行为或非法内乱,司法判断尚未做出。然而,回顾戒严令宣布前后以及宣布后的事件,可以明确的是,当前韩国严重的政治两极分化与戒严令的宣布及其引发的冲突之间存在着一种恶性循环的相互作用。在戒严令宣布过程中,有两幕令人印象深刻。一幕是深夜聚集在龙山,国务委员们与总统会面。国务委员们并非正式召集,而是接到紧急通知后聚集,他们提出了不同意见并恳切劝阻,但总统却独断地宣布了戒严令。另一幕是在龙山地下作战指挥室,总统与包括国防部长在内的军方高层会面,他们建议或怂恿戒严。这些人长期以来共享政治形势认知,并坚信戒严的必要性,他们一丝不苟地、充满信心地执行了戒严计划,此后成为了诸多争议的中心。总统忽视并回避了前者中存在不同意见和需要讨论的情况,却将自己推向了后者,即与自己意见一致并产生协同效应的局面。

在民主社会中,政治既要保障各种意见和主张,又要通过沟通和协商来缩小分歧或达成共识(Habermas 1984)。然而,为了能够进行民主沟通和达成共识的努力,其前提条件是对沟通和协商的对方的承认(recognition)是必要的(Honneth 1995)。全球范围内日益严重的政治两极分化对民主的正常运作构成了巨大威胁,其原因在于两极分化的情况下,人们不承认对方是对话、沟通和协商的对象。在两极分化的情况下,人们憎恨或厌恶政治竞争对手,因此只将其视为需要清除和消灭的对象,而非沟通和协商的对方。随着两极分化的加剧,政治逐渐远离通过沟通和协商达成共识,而越来越接近于充满愤怒的无休止的暴力冲突,试图消灭自己的竞争对手。如何才能扭转或至少延缓这种两极分化的过程?对于那些认为两极分化是当前民主最大威胁的人来说,这个问题是无法回避的课题。

与这个问题相关,上述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具有相当的启示意义。在两极分化的社会中,每个人都可以与不同的人建立联系和沟通。这时,可以与政治立场和意见不同的人争论,也可以只与持有相同立场和意见的人交往,避免冲突,并加强对自己立场的确认。在与持不同意见的人进行讨论或争论时,也可能改变自己的立场。而与哪些人以及如何沟通和互动,每个人都有充分的选择空间。有时,即使感到烦躁和不适,是否要接触不同意见,进行讨论并保持开放性思维?还是只与那些附和自己并提供确认自己主张的信息的人交往,从而使自己越来越走向极端和封闭?在成为与周围人主要沟通渠道的社交媒体上,这种选择不仅变得更多,而且变得更容易。虽然社会学认为“物以类聚”(homophily)是人类的自然倾向,但如果“物以类聚”过度,排除了多样性和不同意见的空间,就会陷入如确认偏误(confirmation bias)或回声室效应(echo chamber)所言的两极分化走向极端主义。

本文利用关于公民政治意见和沟通经验的问卷调查数据,对上述内容进行量化验证。首先,从现实经验把握的角度,调查公民在日常沟通,特别是利用社交媒体进行沟通时,接触政治异见的程度,经历意见冲突的程度,与周围人因政治意见冲突而疏远的情况,以及改变政治支持政党的经历。此外,还通过衡量对支持政党和反对政党的好感度差异来衡量政治两极分化的程度。接着,探讨日常沟通中的政治异见程度、政治意见冲突经历程度以及是否改变支持政党经历,是否会影响政治两极分化的程度。

一、政治沟通的现实状况

众所周知,随着在线平台和社交媒体的普及,各年龄段的日常沟通都变得活跃起来。对活跃沟通可能存在偏颇的担忧也随之增加,而偏颇的沟通和两极分化在接触不同意见的机会减少时会更加严重。那么,当前韩国公民在在线平台和社交媒体上接触异见的程度如何?意见分歧发展成冲突的情况有多普遍?以及因冲突导致人际关系疏远的情况有多严重?我们将通过调查结果进行探讨。

在受访者中,表示经常访问在线社区的比例为72.7%,其中社区的主要政治倾向为中立的占28%,进步倾向和保守倾向的比例分别为16.6%和18.6%。经常访问中立社区的比例在40多岁人群中最高;经常访问进步社区的年龄段为40-50多岁(分别为26.9%和27.6%);经常访问保守社区的年龄段为60多岁和70多岁以上(分别为23.6%和39%)。

关于在社交媒体聊天室或社交媒体上接触到与自己政治意见不同的人的程度,表示接触到的比例为59.3%,而表示未接触到的比例为40.7%。20多岁(65.7%)和40多岁(65.9%)比其他年龄段接触到政治意见不同的人的比例更高;学历为大学在读及以上(61.2%)比高中及以下(52.9%)接触到异见的比例更高。

关于在参与的聊天室中因政治意见分歧而发生严重冲突的情况,表示“是”的回答占31.2%,表示“否”的回答占68.8%。因政治意见分歧而发生冲突的比例在20多岁人群中最低(18.4%),在40多岁(38.2%)和70多岁以上(35.3%)人群中较高。与中立倾向相比,进步或保守倾向人群的冲突经历比例更高。

关于因政治意见分歧导致与亲近的朋友或同事疏远的情况,表示“有”的回答占24.3%,表示“没有”的回答占75.7%。因政治意见分歧导致人际关系疏远的情况在20多岁人群中最低(13.3%),在70多岁以上人群中最高(35%)。特别是,与专业人士相比,比例在专业人士中更高;与中立倾向相比,比例在进步倾向中更高;与进步倾向相比,比例在保守倾向中更高。

调查数据显示,在在线平台和社交媒体上的政治沟通中,接触到与自己不同意见的比例接近60%,意见冲突发展成冲突的情况略高于30%,因政治意见冲突和争执而与亲近的人疏远的比例略低于25%。这些冲突及其导致的人际关系疏远会带来情感消耗和压力,但另一方面,也具有防止因固守己见而陷入政治两极分化的效果。

二、支持政党的转变

在韩国近期发生的许多政治事件中,有许多事件的冲击力足以让人撤回原有的支持或信任。政治民粹主义加剧可能导致政策缺乏一致性,政治两极分化则会助长极端主义,最终导致对政治支持的怀疑。在这种情况下,通过接触不同的意见和经历冲突,公民有可能重新审视自己的意见,并改变立场或看法。实际上,让我们通过调查数据来了解改变政治立场或支持的经历程度,以及促成政治立场和支持变化的事件或原因。

在问卷调查的受访者中,表示自2015年以来改变过支持政党经历的比例为31.3%。从性别来看,男性(33.1%)的比例高于女性(29.5%);从年龄段来看,70多岁以上(23.9%)和20多岁(24.1%)的比例较低,而40多岁(36.8%)和50多岁(35.1%)的比例较高。当前意识形态倾向为保守派(25.4%)的群体改变支持政党的比例较低,而进步派(35.1%)的群体比例最高。

从支持政党转变的构成来看,可以看出从哪个政党转到了哪个政党。从表格可以看出,原本支持共同民主党的220人改变了支持政党,支持国民力量党的138人改变了支持政党。此外,转为支持共同民主党的有104人,转为支持国民力量党的有116人,转为支持祖国革新党(Cho Kuk Innovation Party)的有108人。在从共同民主党转移支持的220人中,有39.1%转为支持国民力量党,34.5%转为支持祖国革新党;在从国民力量党转移支持的138人中,有42%转为支持共同民主党,24.6%转为支持改革新党(New Reform Party)。

变更后
变更前
共同民主党国民力量党祖国革新党改革新党其他
共同民主党86

(39.1)
76

(34.5)
20

(9.1)
38

(17.3)
220

(100.0)
国民力量党58

(42.0)
14

(10.1)
34

(24.6)
32

(23.2)
138

(100.0)
祖国革新党22

(88.0)
1

(4.0)
1

(4.0)
1

(4.0)
25

(100.0)
改革新党2

(14.3)
7

(50.0)
2

(14.3)
3

(21.4)
14

(100.0)
其他22

(28.9)
22

(28.9)
16

(21.1)
6

(7.9)
10

(13.2)
76

(100.0)
1041161086184473

在被问及改变支持政党的原因并要求选择所有适用选项时,在改变支持的选民中,42.1%选择了“政党过于极端主义”,其次是41%选择了“对政策或主张感到失望”。随后依次是“对道德操守感到失望”(29.1%)和“自身想法发生改变”(26.1%)。在从共同民主党转为支持其他政党的原因中,“对政策或主张感到失望”(39.5%)和“过于极端主义”(39.1%)的比例最高;在改变支持国民力量的政党的原因中,“过于极端主义”(58.7%)和“对政策或主张感到失望”(42%)的比例也最高。虽然20多岁和40-50多岁人群的主要原因是“对政策或主张感到失望”,但30多岁和60岁以上人群的主要原因是“过于极端主义”。此外,拥有大学及以上学历的人群主要原因是“过于极端主义”,而高中及以下学历的人群主要原因是“对政策或主张感到失望”。从意识形态倾向来看,进步派的主要原因是“对政策或主张感到失望”,而中间派和保守派的主要原因是“过于极端主义”。

在被问及改变支持政党的原因并要求选择所有适用选项时,最近的“戒严宣布”占34.5%,其次是“曹国教授事件”(31.6%)和“朴槿惠总统弹劾”(27.6%)。按年龄段比较,20多岁和40多岁人群选择“戒严宣布”作为改变支持政党的原因,30多岁和70岁以上人群选择“朴槿惠总统弹劾”,而50-60多岁人群选择“曹国教授事件”。从当前支持的政党来看,在转为支持共同民主党的人群中,44.9%以“戒严宣布”为主要原因;在转为支持国民力量的人群中,41.4%以“曹国教授事件”为主要原因。有趣的是,在转为支持祖国革新党的人群中,44.4%以“曹国教授事件”为主要原因。

三、沟通情境、支持政党变更与情感两极分化

如前所述,沟通情境,特别是接触政治异见的几率以及政治意见冲突与矛盾,对支持政党的变更或情感两极分化有何影响?政治上改变支持政党的经历对政治两极分化有何影响?

首先,我们来考察与政治意见相关的沟通情境与支持政党变更之间的关系。在聊天群或社交媒体上,有接触政治异见机会的人中,33.7%有过改变支持政党的经历,而在没有接触异见机会的人中,改变支持政党的比例为27.7%。在参与的聊天群中,有过因政治意见差异而产生冲突的人中,35.7%改变了支持政党,而没有冲突的人中,改变支持政党的比例为29.2%。在因与亲近的人在政治意见上存在差异而疏远的人群中,改变支持政党的比例为36.2%,而在没有疏远经历的人群中,改变支持政党的比例为29.6%。SNS聊天群中接触异见的机会和因意见冲突而产生的矛盾,都会增加改变支持政党的可能性。

接下来,我们考察与政治意见相关的沟通情境及改变支持政党的经历与情感两极分化之间的关系。

在此之前,我们先解释情感两极分化的测量及现状。情感两极分化是指对自己支持或所属的群体抱有更强的好感或信任,而对非所属群体则抱有强烈反感或不信任。在政治上,情感两极分化可以通过分别测量对支持政党的好感程度和对反对政党的好感程度(0-100分),然后计算两者之差来衡量。下图展示了以此方式测量的情感两极分化的分布。从0点(完全无两极分化)到100点(完全两极分化)的分布,两极分化的分布也呈现出中间少、两极多的两极化态势。两极分化的平均值为46.4,标准差为31.1。两极分化为0点的情况,很可能是因为对两个政党都抱有反感和不信任,而非同时抱有好感和信任。若以70分为区分标准,情感两极分化的比例为26.9%,若以80分为区分标准,则为14.9%。

首先,我们来考察政治沟通情境与情感两极分化之间的关系。在聊天群或社交媒体上接触政治异见的情况下,两极分化在70分标准下为29.1%,在80分标准下为15.8%;而在不接触异见的情况下,则分别为23.8%和13.4%。在聊天群中存在政治意见冲突的情况下,两极分化在70分标准下为32.7%,在80分标准下为19.1%;而在无冲突的情况下,则分别为24.4%和12.9%。在因政治意见冲突而与亲近的人疏远的情况下,两极分化在70分标准下为35.7%,在80分标准下为20.3%;而在无疏远经历的情况下,则分别为24.1%和13.1%。这些结果表明,接触政治异见越多,政治意见冲突越加剧,情感两极分化就越严重。

最后,我们来考察改变支持政党的经历与情感两极分化之间的关系。在回答有过改变支持政党经历的情况下,情感两极分化的比例在70分标准下为19.7%,在80分标准下为9.7%;而在没有改变支持政党经历的情况下,则分别为30.3%和17.2%。改变支持政党的经历可以降低政党好感度两极分化的可能性。

以上通过资料分析考察的政治沟通情境、改变支持政党经历以及情感两极分化之间的关系,整理后如图所示。

在日常聊天群等政治沟通情境中,接触异见的机会、因异见产生的冲突、以及因此与亲近的人疏远等经历,可能对情感两极分化产生相反方向的影响。一方面,政治沟通中的异见和冲突经历,导致人们进行多样化和复杂化的思考,有时甚至会改变支持的政党,这会缓解情感两极分化。另一方面,接触异见和经历冲突,会进一步巩固自身想法,并加剧对对方的情感敌意,从而刺激两极分化。根据这两种可能性哪种更占优势,两极分化可能会加剧或缓解。

四、分析结果的启示

如前所述,如果在沟通情境中做出的选择与两极分化密切相关,那么其现实启示是明确的。在最近的戒严宣布前,总统经历了同意与强化的沟通情境,也接触了异见与冲突的沟通情境。拒绝了异见与冲突可能带来的反思和审视的机会,而只专注于同意与强化,其结果是极端两极分化的加剧。

韩国社会在压缩式发展的过程中,快速实现了工业化和民主化,但由于压缩性,仍有许多课题需要解决。特别是与民主化相关,在政治意见判断中,个人沉溺于情感上的独断而非理性审视,在沟通中远离开放性对话与协商,只专注于以力量优势压倒对方,其结果是两极分化和极端冲突的蔓延。

特别是SNS聊天群和社交媒体,虽然促进了沟通并使得与更多人对话成为可能,但由于其在获取信息和沟通中可能加剧偏见,因此具有危险性。韩国最近的情况是,无论是市民个体还是公权力与政治势力,都没有小心翼翼并努力减少危害,反而积极利用这些平台来提高自身立场的支持度并占据政治优势,可以说屈服于了恶魔般的诱惑。

政治心理学家菲利普·泰特洛克(Philip Tetlock)提出的整合复杂性(integrative complexity)概念,对此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Conway et al. 2018)。他将领导者在国际关系危机情境中承认情况的多方面复杂性,并考虑各种信息进行沟通和决策,称为认知上的整合复杂性。最近的研究已将这一思想应用于在线政治沟通(Jakob et al. 2023)和社会两极分化(Savage et al. 2021)。在日益将认知整合复杂性降低、陷入非黑即白逻辑的环境和情境中,市民需要持续保持认知上的整合复杂性。

如果担忧政治两极分化并认为解决两极分化是加强民主主义的必要问题,那么即使会冒接触异见和面对冲突的不便,也不应回避或在情感上做出回应。应积极应对异见和冲突情境,深化自身思考,并通过积极对话努力减少自己和对方可能陷入的错误或偏见。本文的分析表明,改变支持政党本身并不意味着哪个政党更正确,也不一定意味着必须改变支持政党。重要的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改变支持政党,以及在改变过程中认识到任何政党都不完美,并且支持那个问题不那么严重的一方,这种想法本身就为摆脱两极分化提供了可能性。■

参考文献

Conway, Lucian, Peter Suedfeld and Philip Tetlock. 2018. “Integrative Complexity in Politics.” The Oxford Handbook of Behavioral Political Science.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Habermas, Jurgen. 1984. The Theory of Communicative Action: Reason and the Rationalization of Society. Boston: Beacon Press.

Honneth, Axel. 1995, The Struggle for Recognition: The Moral Grammar of Social Conflicts. Cambridge: Polity Press.

Jakob, Dobbrick, Timo Dobbrick, and Hartmut Wessler. 2023. “The Integrative Complexity of Online User Comments Across Different Types of Democracy and Discussion Arenas.” The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ress/Politics 28, 3: 580-600.

Savage, Sara, Emily Oliver, Ellen Gordon, and Lucy Tutton. 2021. “Addressing Social Polarization Through Critical Thinking: Theoretical Application in the “Living Well With Difference” Course in Secondary Schools in England.” Journal of Social and Political Psychology 9, 2: 490-505.


韩俊_ EAI 未来创新研究中心所长。延世大学社会学教授。


■ 负责人及编辑:宋彩琳, EAI 研究员

    咨询及编辑:02 2277 1683 (ext. 211) | crsong@eai.or.kr

附件

  • 8.한준_일상적소통,SNS,정서적양극화_250218_EAI_워킹페이퍼.pdf

*本文为使用 AI 从韩语原文翻译而来,部分译文或语感可能存在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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