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极分化与韩国民主系列] ⑤ 2016年与2024年，有何不同？

一、 引言

2024年12月3日，尹锡悦总统宣布实施紧急戒严，由此引发的韩国政治动荡，随着12月14日国会通过总统弹劾动议案，进入了体制性危机局面。这与2016年因国政滥用引发的烛光集会并最终导致朴槿惠总统被弹劾的政治危机情况再次重演。然而，与2016年以法治为基础化解危机的政治动荡不同，当前局势是在极端的党派两极分化下，不仅政治圈，连普通民众也因围绕弹劾 찬반 的矛盾激化，甚至发生了短暂的法院被暴力占领的局面。曾经被认为是稳固的韩国民主主义，正再次在巨大的危机漩涡中摇摆。

在2016年至2024年这短短八年间反复出现的韩国民主主义危机，虽然表面上都是因非正常化的国政运营导致总统被弹劾，但舆论的走向却略有不同。即，2016年时，舆论压倒性地支持弹劾总统，但在2024年的危机局面下，舆论的走向已从弹劾前压倒性的支持转变为近期支持与反对的差距大幅缩小。[1] 此外，2016年国政滥用事件爆发后，当时的执政党自由韩国党支持率跌至10%以下，直到弹劾判决前都未能恢复；而目前，紧急戒严宣布后，国民力量党支持率从跌至20%出头反弹，与共同民主党不相上下。究竟是什么造成了这种差异？

本文旨在通过将当前正在进行的韩国民主主义危机局面与2016年的情况进行比较，来分析两者之间存在何种差异以及这些差异的根源。讨论的重点在于，在民主主义危机时期的两个时期相似的环境下，出现的差异是否基于选民在选举公正性、民主主义认知和民族认同等民主主义基本规则上的质的认知变化。此外，还将探讨这些差异是如何根据性别、年龄段、意识形态和党派性形成的，以及在哪些群体中差异尤为突出。如果说选民层面的民主主义认知变化是驱动当前局势的因素，那么这可以被理解为韩国民主主义严重失灵的信号。反之，如果当前的变化与选民层面的民主主义认知变化无关，那么2016年和2024年弹劾和支持政党上出现的舆论差异，可以被视为两个时期不同政治环境下的暂时现象。[2]

二、 2016 vs. 2024: 政党意识形态分布与偏好度

在探讨对民主主义的认知之前，我们先来考察两个时期政治格局的差异。[图1]总结了两个时期根据政党支持倾向划分的受访者意识形态分布结果。结果显示了几个值得注意的事实。首先，在两个时期，共同民主党和国民力量党（自由韩国党）的支持者分布都分为进步和保守两类，有趣的是，这种差异在2017年时期更为明显。其次，与2017年的调查不同，2025年的分布中，无党派的意识形态光谱相对缩小，这表明两大政党吸收了中间派的无党派选民。第三，虽然难以视为巨大变化，但与2017年相比，2025年极端意识形态倾向的政党支持分布有所增加。这种变化似乎源于2016年存在有意义的第三党，而现在不存在的情况，导致了政党分布的差异。

[图1] 政党间意识形态分布

注：2017年大选选民认知调查/2025年EAI两极分化调查

接下来的表格考察了两个时期受访者对政党和政治人物的偏好度，区分了支持政党、性别和年龄段。表1是2017年的调查结果，除支持政党间的差异外，总体上显示出当时执政党自由韩国党和朴槿惠总统支持度较低的一致性模式。共同民主党和当时的候选人文在寅的支持度，除了自由韩国党支持者和60岁以上受访者外，均记录为正面数值，与自由韩国党和朴槿惠总统的支持度存在显著差异。

表2总结的2025年结果则略有不同。虽然支持政党间的偏好度差异依然存在，但无党派者的偏好度在政党和政治人物之间几乎没有差异。按性别和年龄段划分的结果显示，共同民主党和李在明代表的支持度相对较高，但差距与2017年相比大幅缩小，而60岁以上受访者对国民力量党和尹锡悦总统的支持度则更高。此外，政党和政治人物的偏好度均停留在负面水平，这一点也值得注意。

表3和表4考察了两个时期在考虑性别和年龄段的同时对偏好度的分析。表3总结的2017年结果与前述内容无异，但2025年的调查显示出有趣的变化。2017年的结果显示，随着受访者年龄的增长，对自由韩国党和朴槿惠的偏好度上升，而对共同民主党和文在寅的偏好度下降，且这种模式总体上与性别无关。相反，表4总结的结果则增加了受访者性别差异。也就是说，女性在政党和政治人物偏好方面，对国民力量党（尹锡悦）的支持度增加、对共同民主党（李在明）的支持度下降的年龄效应模式基本得以维持；而男性受访者在20-30岁和60岁以上年龄段，在政党和政治人物偏好方面呈现出相似的非线性模式。年轻男性的保守化在政党和政治人物偏好中得到确认。

三、 2016 vs. 2024: 选举公正性与民主主义认知

那么，政党和政治人物偏好中出现的2016年和2024年的差异，是否在对民主主义基本原则的认知中也得到确认？为探究这一点，我们首先考察了受访者对选举公正性的认知。下述图表是根据支持政党以及性别和年龄段分析的2017年和2025年关于选举公正性的调查结果。[3]

首先，在2017年大选选民认知调查中，受访者对选举公正性的认知绝大多数认为是公平的。当然，也存在党派性差异。即，共同民主党支持者比自由韩国党支持者更认为选举是公平的，但即使是自由韩国党支持者，也有80%以上的受访者回答选举是公平的。

注：您认为本次选举中中央选举管理委员会的监督、取缔活动有多公平？（2017年大选选民认知调查）

与此不同，2025年的调查结果显示，对选举公正性的认知因支持政党而异，差异更大。虽然关于2022年总统选举的选举公正性，总体上认为公平的观点占优势，但国民力量党支持者中有约40%的人表示否定，无党派受访者中这一比例也超过30%。这种变化在关于2024年国会议员选举的回答中更为突出。即，尽管整体对公正性的认知差异不大，但因支持政党而异的公正性认知差距进一步拉大，国民力量党支持者对选举公正性的负面认知超过一半，而共同民主党支持者之间的差距则超过40个百分点，与2022年大选的12个百分点相比大幅增加。考虑到两场选举的胜负因政党而异，这表明与过去相比，选举胜负方对选举公正性的认知差距进一步扩大。

那么，按性别和年龄段划分的结果如何？如下表所示，2017年的调查结果在性别和年龄段上未发现关于选举公正性的显著差异。60岁以上受访者中负面评价相对较高，但差距不大。然而，2025年的调查结果发现了显著差异。在2022年大选中，除20多岁女性受访者外，性别和年龄段对选举公正性的认知没有太大差异；但在2024年国会议员选举的选举公正性方面，20-30岁和60岁以上受访者的认知较低。这种变化在对民主主义基本游戏规则——选举公正性的认知变化方面令人担忧，但仍需考虑到大多数受访者对选举公正性持肯定态度。

接下来，我们考察了两个时期调查受访者对民主主义体制的认知有何变化。[4]首先，从2017年调查结果来看，对民主主义体制的支持政党没有差异。无论是政党支持者还是无党派者，对民主主义的肯定评价都占压倒性多数，且这种模式在考虑性别和年龄段后也得到类似确认。

注：民主主义虽然存在问题，但仍优于任何其他政府形式（2017年大选选民认知调查）

相反，2025年调查结果显示，因党派性而异的受访者认知差异大幅扩大。虽然整体受访者对民主主义的认知普遍是肯定的，但国民力量党支持者中有近30%的人回答“根据情况，独裁比民主主义更好”，这一点是此前未曾出现过的结果。此外，无党派受访者对民主主义的认知也具有重要启示意义，对民主主义体制的信任减弱，对政治体制的冷漠认知接近20%，这一点令人担忧。

下表是考虑性别和年龄段后的分析结果，对民主主义政治体制的肯定认知减弱在20-30岁男性中尤为突出。他们是“民主主义总是优于其他任何制度”的认知最低、而“根据情况，独裁比民主主义更好”的认知相对较高的群体。与同年龄段女性受访者的高民主主义认知相比，这是一个显著的差异。

那么，这些变化源于何处？虽然需要进行更细致的分析，但从两个时期的调查结果中可以找到一个线索，那就是对韩国民主主义的满意度。下述图表和表格总结了两个时期根据支持政党、性别和年龄段划分的受访者对民主主义满意度的回答。

首先，图表中总结的2017年调查结果显示，对韩国民主政治的满意度并不高。尽管如此，支持政党间的回答差异不大，对民主政治的负面认知主要由无党派受访者驱动，因此不必过度担忧。因为没有倾向政党的无党派者满意度低是普遍现象。从考虑性别和年龄段的结果来看，群体间的差异几乎没有。但年轻受访者中性别差异很有趣，在这些年龄层中，女性的满意度低于男性。

表5总结的2025年调查结果与之前略有不同。总体而言，30-40多岁受访者的满意度较高，其中男性20多岁、女性60岁以上受访者的满意度相对较低。鉴于当前局势，值得注意的是，20多岁受访者之间的性别满意度与2017年相比发生了逆转。特别是年轻男性，与其他群体相比，他们的民主主义满意度最低。此外，与2017年的结果不同，出现了党派性差异，共同民主党支持者的满意度高于国民力量党支持者。当然，目前无党派受访者的满意度仍然最低，但与过去不同的是，党派性对民主主义满意度的差异显著，这一点是值得注意的结果。

四、 结语

本文通过将当前正在进行的韩国民主主义危机局面与2016年的情况进行比较，探讨了两者之间的差异以及这些差异的根源。研究结果表明，虽然民主主义危机时期的两个时期在客观环境上相似，但2016年仅限于党派性对政党和政治人物偏好的差异，而目前的危机局面则超越了党派性偏好的差异，体现在选民对选举公正性、民主主义认知的变化等方面，显示出质的差异。当然，由于这些变化尚未显著到足以动摇整体认知，因此不能说是对韩国民主主义的严重担忧，但由于出现了细微的选民层面的民主主义认知变化，这表明当前的韩国民主主义正经历严重的失灵，如果放任不管，可能面临体制性危机。

简单来说，目前对韩国民主主义持负面看法的主要群体是对民主主义运作方式不满意的、普遍是年轻男性选民。他们对选举公正性以及民主主义政治体制的看法并不十分积极。然而，对民主主义的负面看法在这些群体内部也只占少数，并且与对戒严和弹劾持不同立场的群体相比，差异并不大，因此尚不足以担忧民主主义的灾难性局面。此外，尽管本文未予列出，但在总统素质方面，虽然存在支持政党上的差异，但无论性别和年龄段，都普遍认为与国民沟通能力和与在野党合作能力最为重要。从这一点来看，韩国民主主义仍有充分的余地克服当前的困境。但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克制党派性的非理性煽动，并在民主主义的制度框架内管理矛盾和对民主主义的不满，为此，政党和政治人物必须展现出更大的共识和努力。■

■ 柳成镇• 梨花女子大学斯克莱顿学部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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