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I工作论文] 疫情危机后世界政治经济秩序系列②_非接触时代的数字平台竞争:中美技术霸权竞争的复合地缘政治
编者按
疫情危机下,中美竞争已扩散至社交媒体、视频、OTT和游戏等平台领域。首尔大学教授金相培认为,应将此类数字平台竞争理解为国家间的竞争,而非企业间的竞争。作者强调,鉴于平台竞争已难以“完全交由个别民营企业自行判断”,韩国政府应积极思考作为中等强国的角色定位。
一、引言
新冠疫情的蔓延在多重层面对国际政治产生了影响,其中对中美霸权竞争的影响尤为显著。两国在新冠疫情发源地的责任归属问题上争执不休,矛盾更加尖锐,在应对新冠疫情危机的措施上,也出现了展示各自体制优越性的情况。此外,在展开全球层面的新冠疫情危机应对过程中,两国展开了领导力竞争。在这些中美矛盾的背后,关乎未来国力成败的安保和经济领域的竞争也在同步进行。特别是网络安保以及通商·关税领域暴露出的中美矛盾,正逐渐扩大至尖端技术领域。以新冠疫情危机催生的非接触(untact)环境为背景,此前持续的中美技术霸权竞争正演变为数字平台竞争。
自2010年代以来,围绕尖端技术的争夺在中美之间经历了数次转折,并不断演变。虽然与技术竞争相比,更与网络冲突相关,但2010年代初中期的中美矛盾焦点是“中国黑客威胁论”。特朗普政府上台后,中美矛盾的焦点转向经济和通商领域,提出了“中国信息通信技术(ICT)产品威胁论”。以网络安保为借口展开了通商冲突,华为的5G通信设备进口限制以及随之而来的全球供应链冲突成为焦点。到2019年中期,数据跨境流动及其主权控制问题已显现出成为热点议题的迹象。在这一演变历程中,2020年的新冠疫情事件加速了此前已在进行的中美数字平台竞争的进程。
关于中美数字平台竞争的讨论始于2000年代的计算机操作系统(OS),并在2010年代转向互联网搜索。2010年代后期,5G的引入所创造的基础设施平台成为焦点。同期,作为数字经济的数据平台,云计算也成为焦点,进入2020年后,在线服务整体的平台竞争已成为争议点。这种扩散迹象预计未来也将在包括移动支付在内的金融科技或更广泛意义上的数字货币领域出现,并与电子商务领域相连接。这种情况在2020年下半年,随着字节跳动(ByteDance)的TikTok或腾讯(Tencent)的微信等社交媒体和数字内容企业受到美国政府的质疑而达到顶峰。
本文从数字转型(Digital Transformation)所创造的非接触环境背景下,数字平台竞争的兴起这一视角,考察了中美技术霸权竞争的演变过程。迄今为止,数字平台主要由美国的科技巨头企业所掌控,但近期中国平台企业在部分领域开创了新的模式。初期平台竞争的焦点是美国政府对微软(Microsoft)和谷歌(Google)等企业的制裁,而近期则引起关注的是美国政府对华为、腾讯、阿里巴巴、字节跳动等中国企业实施的制裁。中国企业不再局限于中国国内市场,而是走向全球市场,探索所谓的“中国平台”的可能性。
必须将这种中美数字平台竞争理解为,既是中美企业间的竞争,也是两国政府积极参与的“国家间竞争”。近期,通商、主权、政策、法律、制度、民族主义、同盟、外交、国际规范、战争等都成为变量。事实上,这种技术经济领域的发展态势自特朗普政府时期以来就表现为全球供应链的“脱钩”(decoupling),并因同盟外交竞争而加剧,进入拜登政府后,则呈现出以价值和规范竞争展开的可能性。这种动向也与近期提出的“分裂的互联网”(Splinternet)或数字世界秩序脱钩的担忧相联系。从这一视角来看,近期美国和中国展开的数字平台竞争,带有强烈地缘政治色彩,严格来说,不是过去古典地缘政治,而是以新的意义提出的复合地缘政治色彩。
本文主要由三部分构成。第二章考察了因新冠疫情时代的数字转型而加速的非接触环境的兴起,并介绍了本文所引用的平台竞争的复合地缘政治视角。第三章将数字平台竞争的演变分为5G基础设施及移动通信、人工智能(AI)算法及云计算·数据、数字媒体及内容、电子商务及金融科技平台等四个层面进行考察。各层面关注的重点是美国平台权力和中国对其挑战所引发的两国间的冲突。第四章从复合地缘政治的视角,考察了各个平台企业间的竞争如何汇聚成国家层面的竞争并演变为霸权竞争的态势。重点关注了在全球供应链、同盟外交、规范·价值、数字世界秩序等领域呈现出的脱钩现象。最后,在结论部分,综合总结了本文的论点,并简要探讨了韩国应寻求的数字平台战略方向。
二、非接触环境与平台竞争的理解
1. 数字转型与非接触环境的兴起
新冠疫情导致了数字转型的加速。数字转型一词最早出现在20世纪90年代末,意指通过在社会整体应用“数字(Digital)”技术来“转型(Transformation)”传统的社会结构。数字转型主要用于商业领域,与仅限于有限领域的技能创新不同,它包含了在企业经营的整体范围内广泛应用并改变商业模式的含义。近年来,它也超越了商业领域,意指社会整体的“大转型(Great Transformation)”。随着新冠疫情的到来,全球产业界正全力投入数字转型,并产生了“若错过此时期(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代)的黄金时机,就必然会被市场淘汰”的强迫观念。从这个意义上讲,数字转型正成为企业生存或国家生存的必备战略和新范式。
数字转型与第四次工业革命的展开密切相关。在第一、二次、三次、四次工业革命分别以机械化、工业化、信息化、智能化为标志的讨论线上,“数字技术”的发展是引发“转型”的核心变量。人工智能、机器学习、物联网(IoT)、大数据、云计算、机器人技术等智能化数字技术,蕴含着彻底改变“工作方式”的潜力。这种变化甚至引发了对整个社会系统变化的讨论,即“系统冲击”。企业、国家等正努力利用数字技术来提高生产力,并在市场中获得竞争优势和未来的国力。虽然这种数字转型早已作为一种趋势在成熟,但新冠疫情创造了一个新的环境,迫使人们不得不接受并加速这种数字转型。
特别是,由于新冠疫情导致的社会距离措施,利用数字技术构建的非接触环境迅速形成。随着远程办公的引入,在线购物、快递订购、在线银行等非接触式经济也迅速崛起。谷歌、奈飞(Netflix)等在线企业,特别是Zoom等视频会议平台企业获得了发展。不仅是ICT企业,即使是传统制造业领域的企业,也普遍认为必须转向以在线服务为中心才能生存。即使新冠疫情得到缓解,预计在线基础的非接触活动仍将增加,向数字经济和非接触经济的转型也将迅速进行。在此之外,甚至可以预见一个更广泛意义上的非接触社会的到来,远程医疗、远程教学、通过视频会议进行的决策、非接触式议政活动和竞选活动、通过非接触式视频会议增加的国际外交活动等都已开始被引入。
2. 平台竞争的复合地缘政治
“平台(platform)”一词源于古希腊语,意为平坦的讲台,指人们聚集的场所。“数字平台”是指“在线上连接供给方和需求方的交易场所”。随着数字技术的持续发展,现有的在线服务演变为数字平台的形式,供给方和需求方只需遵循平台提供的规则,即可在不直接见面、进行各种互动。在此过程中,数字平台运营商通过设计互动规则,发挥着与我们过去所知的权力性质不同的“平台权力”。这种权力的基础是“网络效应”,即参与平台的用户越多,平台价值就越增长(Seol Jin-a·Choi Eun-kyung 2018)。本文关注的正是这种平台权力在全球范围内展开的中美技术霸权竞争。[1]
迄今为止,数字平台主要由美国的科技巨头企业所掌控。微软(Microsoft)、谷歌(Google)、苹果(Apple)、脸书(Facebook)、推特(Twitter)、亚马逊(Amazon)等是代表性企业,常以TGiF、GAFA、FANG、MAGA等缩写称呼。百度(Baidu)、阿里巴巴(Alibaba)、腾讯(Tencent)、华为(Huawei)等中国企业也取得了巨大成长,被称为BAT或BATH。初期,它们在谷歌与百度、苹果与华为、脸书与腾讯、亚马逊与阿里巴巴等领域形成对峙格局,但近期这些企业的业务范围不断扩大,战线交叉,展开了全方位的对决。此外,近期随着美国奈飞(Netflix)或中国字节跳动(ByteDance)等新平台企业的进入,对决格局变得愈发复杂(Galloway 2017; Tanaka Michiaki 2019)。
在此特别值得关注的是中国平台企业的崛起。中国市场已成为以移动通信为基础的电子商务、金融科技、社交媒体等多种平台业务的温床。特别是阿里巴巴和腾讯的平台业务,已超越了各自领域,在中国这一庞大的社会·经济系统的运行中发挥着重要作用。此外,这些中国平台业务,过去只是模仿美国模式,但近期在部分领域甚至展现出开创新的领先模式的姿态。另外,它们不再局限于中国国内市场,而是走向全球市场,这一点也值得关注。这种“中国平台”的可能性,不仅以庞大的中国市场为基础的网络效应为背景,也具有其自身的发展潜力(Yoon Jae-woong 2020; Yoo Han-na 2021)。
必须将这种数字平台竞争理解为,既是中美企业间的竞争,也是两国政府积极参与的“国家间竞争”。近期,通商、主权、政策、法律、制度、民族主义、同盟、外交、国际规范、战争等都成为变量(Mori 2019)。跨境数字贸易成为焦点,央行发行的数字货币成为问题,网络同盟外交引发争议。以国家群体为单位,全球价值链正在重组,甚至互联网也呈现出地缘政治分割的迹象。这些现象并非单纯的技术经济现象,而是地缘政治现象。但这绝不是要回到过去范式——古典地缘政治。而是要综合考虑非地缘政治、批判地缘政治、后地缘政治等其他理论视角所探讨的现象(Kim Sang-bae 2018)。
事实上,在中美技术霸权竞争及其延续性的数字平台竞争中,存在着复合地缘政治(Complex Geopolitics)的机制在起作用。从非地缘政治的视角来看,5G基础设施平台和新冠疫苗领域的竞争,导致了以全球市场为前提的半导体和生物制药产业的技术竞争以及与之相关的全球供应链的脱钩。这与美国印太战略或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等古典地缘政治的常客——同盟和外交问题联系起来。此外,构成主义批判地缘政治所讨论的价值、规范和意识形态,也成为中美数字平台竞争的重要议题。这些现象发生在网络空间这一后地缘政治空间,近期则呈现出以分裂互联网的兴起和数字世界秩序脱钩为代表的平台竞争态势。
三、非接触时代的中美数字平台竞争
1. 5G基础设施及移动通信平台竞争
1) 5G基础设施平台竞争
近期,与新冠疫情时代非接触环境的整備相关的数字基础设施建设竞争正在如火如荼地展开,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案例是5G领域的竞争。在5G技术领域,中国企业华为是领跑者,截至2017年,华为在全球通信设备市场的份额为28%,位居世界第一。针对华为的技术攻势,美国以网络安保为借口实施了制裁。美国趁此机会,于2020年3月发布了“5G安全国家战略”,试图在5G领域 확보主导权。然而,在美国因新冠疫情影响在5G投资方面犹豫不决之际,率先恢复稳定的中国则以2020年建设50万个5G基站为目标,大力推进国内5G网络建设(Oh Il-seok 2020)。
虽然美国国内关于中国通信设备企业华为的网络安全争议由来已久,但将其上升为中美两国的外交议题则始于2018年。2018年2月,美国情报机构如中央情报局(CIA)、联邦调查局(FBI)、国家安全局(NSA)等纷纷警告不要使用华为产品;8月,美国国防授权法案决定将华为排除在政府采购之外;12月,发生了华为创始人长女、副董事长兼首席财务官(CFO)孟晚舟被捕事件。2019年初,美国展开外交战,向盟友施压要求其不要引进华为产品;5月,特朗普总统发布行政命令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并要求民间企业停止与华为的交易。
以华为为代表的中国企业的技术追赶被视为对5G时代美国技术霸权的威胁。在争夺5G技术标准的过程中,问题在于华为在美国尚未做好充分准备之前就已抢占先机(Johnson and Groll 2019)。华为在4G LTE时代通过低价竞争扩大了规模,并在此基础上提升了技术实力,其产品比竞争对手便宜20%-30%,同时技术水平也达到了较高水平。截至2018年,华为在全球移动通信设备市场的份额为28%,位居世界第一。在爱立信(Ericsson)和思科(Cisco)联盟拥有核心技术却因市场尚未形成而犹豫不决之际,华为在中国政府的支持下集中初期投资,获得了“先行者优势”(Won Byung-cheol 2018)。
在此过程中,美国强调必须从安保而非产业的视角来看待华为问题。其理由是,通过华为产品中植入的后门,美国国家安全相关的重要数据可能会被窃取。从这个意义上说,华为问题被凸显为“现实威胁”,并在此论调的基础上,美国在国内和国际上不断提高对华为的制裁力度。对此,华为和中国政府则以“美国政府对华为产品的怀疑和警惕缺乏客观依据,反而是在主观上夸大威胁,企图从中获得其他利益”的论调进行反驳。围绕华为产品网络安全问题展开的中美“口水战”,展现了围绕未来安全威胁展开的安全化(securitization)的典型形态。
2) 移动通信平台竞争
与5G基础设施设备领域不同,移动通信终端智能手机的操作系统平台被美国企业所掌控。截至2020年12月,全球移动操作系统中,谷歌安卓的市场份额为72.48%,苹果iOS为26.91%。两者的市场份额合计超过99%。即使在中国市场,安卓的份额也超过80%,iOS的份额也达到19%。中国虽然在开发自主操作系统方面付出了多方面的努力,但小米自主开发的操作系统MIUI,即使是基于安卓,也仅是保持了中国特色。作为拥有全球最大智能手机市场的中国,对此感到遗憾是必然的,随着中国市场移动设备用户数量的增加,对自主开发操作系统的渴望也日益增强。
2019年8月,华为发布了其自主移动操作系统“鸿蒙2.0”,该系统兼容安卓应用,并宣布将于2020年推出搭载鸿蒙的智能手机。华为预见到美国的制裁,长期以来一直在开发鸿蒙系统,其目的是为了应对突然无法正常使用安卓的情况。华为采用鸿蒙系统,不仅仅是更换操作系统的问题,更是构建自身新的移动生态系统的问题。今后即使华为推出自主操作系统,如果无法支持Gmail、YouTube、Play商店等谷歌核心服务,可能会被全球或中国用户所抛弃(Wang Chenglu 2021)。
在移动应用商店平台竞争方面,美国企业也占据压倒性优势。苹果为其智能手机用户构建了强大的平台——Apple App Store,供全球开发者销售应用。在此基础上,苹果构建了移动操作系统和应用商店的价值链,创造了一个提高用户购买忠诚度并最大化内容收益的生态系统。应用开发者在App Store销售iPhone和iPad应用时,需向苹果支付销售额的30%作为佣金,这一结构为苹果带来了巨额利润。与苹果类似,谷歌也构建了移动应用商店平台。安卓手机用户通过谷歌运营的Google Play下载应用。谷歌也从通过Google Play销售的应用或应用内购买内容中收取30%的销售额作为佣金。虽然iOS上的应用只能在Apple App Store下载,但安卓上运行的应用也可以从Google Play以外的其他地方下载。由此可见,谷歌在应用销售方面并未构建像苹果那样强大的生态系统。
苹果在应用商店生态系统中比谷歌创造更多利润的另一个原因是获得了中国市场。Apple App Store的收入约有一半来自中国(《Newsis》2020/6/18)。苹果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2010年谷歌退出中国市场后,Google Play在中国无法提供服务这一现实。在中国普及的安卓手机,是基于“安卓开放源代码项目(Android Open Source Project: AOSP)”自行开发并搭载的操作系统,该AOSP仅提供安卓操作系统的核心功能,而不包含谷歌的其他服务。
由于谷歌突然退出中国市场导致无法使用Google Play,中国的智能手机制造商不得不自行运营应用商店。此外,中国的应用开发者也必须为谷歌Play以外的各种应用商店开发应用。在这种情况下,2020年初,小米、华为、OPPO、vivo等中国四大智能手机厂商联合成立“全球开发者服务联盟(Global Developer Service Alliance: GDSA)”,开发自主应用商店平台,这一点值得关注。据了解,多家中国企业参与GDSA,是因为中美冲突持续,其影响可能波及华为以外的其他企业。
2. 人工智能(AI)及数据平台竞争
1) AI算法平台竞争
关于中美数字平台竞争的讨论,随着互联网环境的普及而正式展开。谷歌所掌控的互联网搜索领域,是互联网平台竞争的典型早期案例。然而,谷歌在中国市场的拓展却困难重重。最终,谷歌于2010年1月宣布退出中国市场。在中国市场留下的空白,被占据70%-80%市场份额、建立起强大地位的中国搜索引擎公司百度所填补。百度凭借通过搜索服务积累的强大数据竞争力,正在开展结合AI数据的各种互联网服务。
如今,互联网服务能否构建以AI算法设计能力为基础的平台是关键(Lee Seung-hoon 2016)。被称为GAFA的美国企业正在引领这种新形式的竞争。中国也以百度、阿里巴巴、腾讯为中心,除了企业自身的研发外,还为了国家目标而分担研究项目并共同推进。2017年,中国科技部将百度、阿里巴巴、腾讯、科大讯飞(iFlytek)选定为“新一代人工智能开放式创新平台”,正式确立了这一模式。据此,百度负责自动驾驶汽车,阿里巴巴负责智慧城市,腾讯负责医疗影像,科大讯飞负责智能语音识别等领域的开发。
理解中美在AI平台竞争中的战略差异至关重要。美国采取以民间企业为中心,构建开放式AI生态系统,并允许任何人参与的方式。美国主要在AI概念设计方面进行领先投资,其余阶段则采取开放式战略,以防御追赶并与全球AI人才合作。相比之下,中国在不依赖美国AI生态系统的前提下,在模仿美国的同时,试图以庞大的国内市场为基础构建自主生态系统的战略(Kim Jun-yeon 2020)。
考虑到近期AI正从特定产业向IT产业整体融合发展的趋势,预计中美两国的竞争也将演变为新的局面。仅从参与中国竞争的美国IT企业来看,谷歌、微软、亚马逊等正在构建跨越产业和服务领域界限的平台。因此,它们的战略不仅限于个别技术竞争或特定产业领域的竞争,而是以涵盖几乎所有产业和服务的平台竞争为目标。广义而言,它们的竞争将超越单纯的技术霸权竞争,扩展为综合性的未来国力竞争,以及支持这种竞争的政策、制度和体制的竞争。
事实上,AI领域的这种政策-制度-体制竞争,已在中美在AI监管原则上的立场差异中显现出来。总体而言,中美在AI监管原则上的名义上差异不大,但在实际开发·应用AI的过程中,双方对对方的行为有不同的解读,因此在AI监管政策或伦理规范方面存在摩擦和冲突的可能性。美国强调以人权和个人信息保护为重、自愿性监管,而中国则主张以协调与合作为目标,实现人工智能的适当治理。这种差异可能利用两国间的相互不信任和信念差异等因素,引导解释朝着有利于本国的方向发展。
这种差异最近因中国的人脸识别人工智能相关争议而浮出水面。2019年10月,特朗普政府以人权侵犯以及损害美国国家安全和外交政策为由,将与中国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非法监控有关的20个地方政府和8家企业列入黑名单。其中包括商汤科技(SenseTime)、旷视科技(Megvii)、依图科技(Yitu)等中国代表性人工智能企业。中国的人脸识别技术和智能监控系统正迅速出口到世界各国。特别是中国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进行大规模投资的同时,也在移植中国的通信网络和监控系统。
2) 云计算·数据平台竞争
在数字平台竞争中,关键在于利用人工智能分析已积累的数据。云计算是存储这些数据的基础设施。在此领域,亚马逊于2002年推出的亚马逊网络服务(AWS)是领跑者。此后,美国企业和政府的关注度也日益提高。2010年,美国联邦政府采纳了“云优先(Cloud First)”政策,将其作为改善IT的重点任务。2017年,美国政府要求将所有信息化系统迁移到云基础,并采纳了更强硬的“云优先(Cloud Only)”政策。
全球云计算市场由亚马逊的AWS、微软的Azure、谷歌的云平台三强鼎立。2019年,这三家公司的市场份额分别为32.3%、16.9%、5.8%,合计市场份额达到55%。更重要的是,它们的合计市场份额正在稳步增长(Hwang Sun-myung et al. 2020)。在云计算市场,阿里巴巴、腾讯等中国企业也在迅速成长并追赶。中国政府正式开始开发云计算产业是在2015年,通过《中国制造2025》中发布的《云计算发展三年行动计划(2017-2019)》之后开始扶持云计算业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和信息化部, 2017)。
中美在云计算领域的冲突甚至上升到政府层面,并以数据跨境流通为议题在2019年6月的大阪G20峰会上被提出。在美国以其本国大数据企业的利益为由,倡导数据跨境流通的同时,中国则将数据视为本国资产,原则上主张限制数据跨境流动(Kang Ha-yeon 2020)。特别是,中国以数据主权的概念为基础,试图保护本国企业和国民的数据,并增强数据流通的活力及其利用能力。这意味着将扩大以数据本地存储、禁止向境外传输等为代表的“数据本地化(Data Localization)”政策(Liu 2020)。
基于这一逻辑,中国政府限制美国云计算企业进入本国市场。此前,美国一直要求中国IT市场,包括云计算市场,实现更广泛的开放。在中国开展云计算业务必须与中国企业成立合资公司,这导致了向中国合作伙伴的技术转让,因此许多人抱怨实际上难以进入市场。相比之下,也有人抱怨中国最大的电子商务公司阿里巴巴等中国企业在美国市场却能不受限制地活动(Choi Pil-soo·Lee Hee-ok·Lee Hyun-tae 2020)。
此外,中国政府在华为事件后,开始制定加强数据安全的法律法规。2020年7月,中国在实施《香港国家安全法》之后,着手制定《数据安全法》,其主要内容是严格管理政府和企业处理的数据。据悉,该法案还包含一项条款,允许在其他国家对数据使用采取歧视性措施时,中国可以采取反制措施。特别是,考虑到与美国的冲突,还增加了相关条款。当外国政府等在投资和贸易领域的数据使用方面对中国采取歧视性限制或禁止措施时,中国可以采取相应的反制措施。
对此,美国的应对措施体现在2020年8月,作为“清洁网络计划”的一环,强调“清洁云”。美国国务卿蓬佩奥(Pompeo)在点名已受制裁的华为、腾讯、TikTok之后,敦促驱逐“不可信的中国科技企业”,并提到了阿里巴巴的云计算服务。蓬佩奥国务卿表示:“我们将保护美国民众最敏感的个人信息,以及包括新冠疫苗研究在内的美国企业最有价值的知识产权,不被阿里巴巴、百度、中国移动、中国电信、腾讯等企业运营的云基础系统所访问”(Ha Man-joo 2020)。
3. 数字媒体及内容平台竞争
1) 数字媒体平台竞争
作为平台典范的脸书(Facebook)通过聚集用户、收集数据并推送优化广告来盈利,并取得了成功。在此基础上,它还开展了Instagram、Messenger和WhatsApp、Oculus等业务。然而,中国自2003年起禁止使用脸书、YouTube、Twitter等海外主要社交媒体。抓住中国市场这一空隙的是腾讯。腾讯的最大武器是拥有10亿用户的社交媒体即时通讯工具微信。腾讯的微信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移动即时通讯应用。它是一个提供智能手机几乎所有服务的“超级应用”。此外,腾讯还开展了广泛的业务,包括提供游戏等数字内容、支付等金融服务、参与人工智能驱动的自动驾驶或医疗服务、云计算服务、电子商务等。
近期,腾讯正在加强其主要业务游戏、音乐、移动即时通讯领域的海外扩张。值得注意的是,腾讯在各地区的投资中,美国占据了压倒性比重(Kim Sung-ok 2020)。2020年9月,美国政府禁止了腾讯与美国企业的交易,并禁止在美国使用腾讯的核心服务微信。这一制裁使得近年来为突破国内企业局限而积极开拓全球游戏·云计算市场的腾讯陷入困境。如果制裁蔓延到游戏领域,其销售额也将遭受重创。然而,也有观点指出,对腾讯的制裁不仅在美国联邦法院引发争议,也可能对苹果、沃尔玛、福特汽车等美国企业产生反作用(Aurora 2020)。
美国政府还因制裁数字视频服务TikTok而引发争议。在数字视频平台正重新成为进入互联网的第一个入口的背景下,这是一个意义重大的事件。近期用户激增的数字视频平台是YouTube。如果说脸书是提供人们关系以及关系中形成的消息(严格来说是消息产生于关系)的内容化服务,那么YouTube则提供内容本身——视频。字节跳动的TikTok被视为对YouTube的威胁。TikTok分享15秒短视频的成功,被评价为提供了一种即使没有像YouTube那样专业的视频编辑技术也能制作视频的模式。
字节跳动(ByteDance)甚至被评价为取代百度,构成了新的BAT(百度、阿里巴巴、腾讯)。中国大多数互联网平台企业是以国内市场为基础发展起来的地方平台,但TikTok从一开始就以技术为基础,定位为全球平台。中国大多数IT企业只专注于攻略本国庞大的国内市场,在技术和扩展性方面也存在局限,难以拓展到中国以外的地区。即使是阿里巴巴或腾讯这样的大型IT企业,也给人留下被中国这一围墙所困的国内企业的印象。然而,近年来,随着中国平台企业在大陆以外的全球舞台上展现出卓越的能力并崛起为全球参与者,像字节跳动这样的企业发挥了重要作用(Yoon Jae-woong 2020, 259)。
在此情况下,美国政府于2020年8月以国家安全为由发布行政命令,禁止TikTok,并要求出售其在美国的所有相关资产。对此,字节跳动与甲骨文(Oracle)、沃尔玛(Walmart)等进行了出售谈判,并一度同意成立负责TikTok在美国业务的“TikTok Global”,但因各种问题未能达成一致。中国政府采取了将人工智能算法等TikTok核心技术列入出口限制清单的反制政策,导致TikTok的出售谈判陷入困境。有观点认为,美国政府对中国平台企业的制裁,未来可能以更换对象企业的方式进一步扩大,但最终在拜登政府时期,字节跳动TikTok的制裁似乎有所缓和。
2) 数字内容平台竞争
与社交媒体或数字视频领域的平台竞争并驾齐驱的,是值得关注的Over The Top(OTT)平台竞争。OTT是指通过互联网提供广播节目、电影、教育等各种媒体内容的服务的总称。OTT平台企业中,奈飞(Netflix)是领跑者。奈飞成功的关键在于其核心算法Cinematch,它能分析用户的内容消费模式,并根据设备情况推荐内容。奈飞还通过“原创内容”战略来强化内容竞争力。迪士尼(Disney)和苹果(Apple)正紧随其后(Kim Ik-hyun 2019; Ko Myung-seok 2020)。
中国媒体市场也正以数字平台为中心迅速变化。从电视等有线广播向视频流媒体的全面转型正在进行,爱奇艺(iQIYI)、腾讯视频(Tencent Video)、优酷土豆(Youku Tudou)等OTT平台的影响力正在急剧扩大。2015年仅为1100万人的爱奇艺付费会员数,在2019年第二季度突破了1亿人。随着中国媒体产业的主导权逐渐向OTT转移,自2015年起,视频平台企业的版权购买价格超过了电视台的购买价格,到2017年,视频平台企业的版权投资规模已超过了电视台(Yoon Jae-woong 2020, 244)。
以BAT为代表的中国平台企业也进军电影产业。电影产业是这些企业利用现有平台的一个极具吸引力的渠道。在中国电影票房收入主要通过在线支付的情况下,在 확보视频内容后通过流媒体服务和广告创收的商业模式备受关注。阿里巴巴和腾讯不仅涉足电影的制作、发行、艺人企划,还渗透到宣传、支付等电影产业的各个环节。百度则侧重于通过互联网专属内容攻占在线市场,而非电影发行和制作(金相培 2017, 113)。
如果说用户在数字内容消费中最看重的是“时间”,那么OTT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游戏。游戏产业大致由智能手机游戏占45%,主机游戏占32%,包括在线和单机在内的PC游戏占23%(金昌宇 2019)。主机游戏领域由微软、索尼、任天堂等美国和日本企业垄断,而移动游戏领域的新兴强手是中国。鉴于游戏产业的巨大增长潜力,近年来美国平台企业纷纷竞相进入游戏产业。
近年来,中国游戏开发商取得了惊人的成长。中国政府的游戏产业保护政策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中国企业积累了游戏运营所需的经验,并获得了了解用户偏好的时间。此外,积累了资本的中国游戏企业通过收购合并海外优秀企业,吸收了其拥有的游戏内容、技术实力乃至开发人力,不断壮大。同时,智能手机的普及所形成的移动环境为中国游戏产业带来了新的转机(梁宗民 2020, 330)。
引领中国和全球游戏市场的游戏平台企业是腾讯。近年来,腾讯通过在全球范围内的投资,正在构建游戏产业生态链。腾讯的激进行动也引发了美国政府的制裁。2020年,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向腾讯持有股份的Riot Games和Epic Games发函,要求提交关于美国用户个人信息处理规则的资料。这与禁止微信的行政命令同时发布,引发了美国政府开始制裁腾讯的解读(金延河 2020)。
4. 电子商务及金融科技平台竞争
1) 电子商务平台竞争
电子商务领域的领头羊是美国的亚马逊。亚马逊最初是一家在线书店,后来将业务扩展到服装、食品、家电,再到数字内容、云计算、金融服务,乃至线下商店。特别是在物流服务方面,亚马逊致力于通过卡车、飞机、无人机等先进技术,实现更快、更多的配送。然而,亚马逊在中国市场的扩张却以失败告终。亚马逊在进入中国市场15年后,于2017年7月退出了中国业务。相比之下,阿里巴巴占据了中国电子商务市场约62%的份额。与以自营销售为主的亚马逊不同,以市场平台型业务为主的阿里巴巴利用人工智能,分析海量用户每日的需求,提供个性化推荐商品。
阿里巴巴不仅在电子商务和人工智能领域,还在金融科技、云计算、在线医疗保健、自动驾驶操作系统等多个领域扩大市场支配力。阿里巴巴作为电子商务和便捷支付领域的强者,通过积极收集数据,建立了提供满足消费者需求的产品和服务的商业模式。在此基础上,阿里巴巴的长期愿景是结合尖端技术能力,提供中国人生活中所需的一切服务,从而构建用户依赖阿里巴巴平台的生态系统。这被评价为一种组织阿里巴巴生态系统内所有交易相关功能的“超级平台”(金成玉 2020)。
阿里巴巴的这种模式得益于中国庞大的市场规模。阿里巴巴在中国国内市场巩固竞争力后,于2016年开始进军海外市场。阿里巴巴正将其在中国电子商务领域的成功经验扩展到拥有6亿潜在消费者的东南亚。2016年,阿里巴巴收购了在印度尼西亚等东南亚五国拥有高市场份额的Lazada。之后,阿里巴巴又向印度尼西亚电子商务公司Tokopedia进行了巨额投资。结果,“在电子交易市场规模超过20亿美元的东南亚六个国家中,阿里巴巴相关企业全部跻身市场份额前四名。阿里巴巴实际上已经征服了东南亚电子商务市场”(尹在雄 2020, 240)。
随着电子商务的全球影响力增强,金融科技和云服务子公司也随之进入当地市场,从而在东南亚地区构建了阿里巴巴生态系统。特别是,电子商务业务的海外扩张与移动支付相结合,阿里巴巴的金融科技公司蚂蚁金服正在扩大其在东南亚地区的投资。通过对新加坡、泰国、马来西亚等地的移动支付平台公司进行投资,正在抢占东南亚金融科技市场的先机。阿里巴巴在中国云市场占据压倒性第一的位置,其在全球市场的存在感也在迅速增强。除了中国大陆,澳大利亚、印度尼西亚、印度、日本等海外市场也使用阿里巴巴的云服务。
2020年,美国国务卿蓬佩奥提及对阿里巴巴云服务的制裁,正是基于这样的背景。因为阿里巴巴的扩张不仅以美国市场为目标,也以包括东南亚在内的全球市场为目标。如此一来,未来便勾勒出了亚马逊区域与阿里巴巴区域的冲突图景。亚马逊已占据北美、欧洲和日本市场,并将未来押注在亚洲的胜负上。与之对抗的阿里巴巴,则在巩固中国压倒性优势地位的基础上,正在进军日本和欧洲。这场胜负,不仅决定着未来亚马逊和阿里巴巴的命运,甚至可以说决定着中美两国的兴衰(Ninia 2020)。
2) 数字货币平台竞争
电子商务平台的竞争与移动支付平台息息相关。2010年成立的美国PayPal被认为是数字支付市场的鼻祖,并被寄予厚望。然而,真正引领全球金融科技创新的是中国。中国企业推出了与日常生活密切相关的金融服务,从根本上改变了金融业的格局。结果,超过90%的中国人使用支付宝或微信支付作为移动支付方式(李王辉 2018;金采润 2020)。在中国,通过移动支付积累的大数据被用于为电子商务、出行、O2O、媒体等各个领域提供定制化服务,成为颠覆现有产业结构的“游戏规则改变者”(尹在雄 2020,66)。
支付宝将其移动国际支付系统扩展到了信用卡普及缓慢的东南亚。从2015年收购印度Paytm 40%的股份开始,到2016年的泰国TrueMoney,2017年的韩国KakaoPay、菲律宾GCash、AlipayHK、马来西亚Touch 'n Go、印度尼西亚DANA,2018年的巴基斯坦Easypaisa、孟加拉国bKash,共建立了9个国家、12亿人的合作体系。这结合了巨额的资金实力和在中国数年积累的QR码等服务经验。移动支付是这些国家阿里巴巴生态系统中悄然扩大支配力的平台。用户们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支付宝的一部分(徐奉教 2020)。
美国政府针对支付宝的制裁也日益严厉。2018年1月,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阻止了蚂蚁金服收购美国最大的汇款服务公司MoneyGram的交易。此外,自2020年以来,有传言称美国政府可能将蚂蚁金服列入黑名单进行制裁。美国考虑制裁中国最大的金融科技公司,被解读为担忧其可能威胁以美元为中心的金融体系。这是因为支付宝等数字支付系统可以绕过传统的国际银行间通信协会(SWIFT),构成威胁。由此看来,美国制裁蚂蚁金服的根本原因在于中国移动支付平台对以美国为主导的国际信用卡和SWIFT体系发起的挑战(徐奉教 2019)。
2019年6月,Facebook发布的基于区块链的加密货币Libra点燃了数字货币平台的竞争。然而,目前在数字货币领域对美国最具威胁的是中国于2020年4月演示的数字人民币,即数字货币和电子支付(DCEP)。中国着眼于长远,挑战以美元为中心的现有国际货币秩序。在现有人民币难以撼动作为主要储备货币的美元霸权的情况下,中国试图通过数字货币这一迂回方式来提升人民币在国际金融市场的影响力(李成贤 2020)。美国政府对数字货币持谨慎态度,但到了2020年,随着新冠疫情的财政援助金发放等,其态度转向发行政府主导的“数字美元”。这种转变受到了数字人民币因素的刺激(李光杓 2020)。
中美两国在数字货币领域的举动,可能引发全球金融体系的脱钩,这令人担忧。例如,自2018年起,阿里巴巴通过支付宝正式启动了利用分布式技术区块链的国际汇款业务,并将汇款对象国扩大到菲律宾、巴基斯坦等地。支付宝不能仅仅被视为一家企业的金融服务。它甚至可能成为未来几十年可能分裂的世界金融格局的序幕。因为中国在债务偿还或贸易结算等方面存在建立独立金融体系的实际风险(田中道昭 2019,292)。
Ⅳ. 数字平台竞争的复合地缘政治
1. 全球供应链冲突的非地缘政治
2019年5月,特朗普总统发布行政命令,要求主要IT企业停止与华为的交易。美国当局以威胁国家安全为由,将华为列入交易限制企业名单,并要求主要民营IT企业停止与其交易。这些措施产生了与停止进口华为产品截然不同的影响。在全球供应链高度依赖的情况下,如果因零部件供应中断导致设备和软件更新受阻,华为完全有可能被逐出5G移动通信市场,这正是美国所期望的。如果这一方案成为现实,其影响将是巨大的,因为它意味着美国通信设备供应链将得到全新的重塑。
近期,与全球供应链问题相关的中美技术竞争的最大焦点是半导体。美国拥有几乎所有半导体所使用的源头技术,占据优势地位,而中国正在追赶。中国半导体自给率低也是一个问题。中国占全球半导体需求的约45%,半导体进口额超过原油进口额。为此,“中国制造2025”提出了70%的自给率目标。
近期,美国将半导体作为遏制中国的主要手段。特朗普政府为了切断因5G通信设备问题而备受争议的华为的供应链,向台积电施压并制裁了中芯国际。拜登政府在维持现有对华制裁的同时,为增强美国国内生产比重仅为44%的半导体供应链的韧性,一方面追求“近岸生产”,另一方面制定了促进美国半导体技术创新和生产能力增长的全面计划。对此,中国也通过扩大支持政策来加强半导体技术实力。2020年8月中国国务院发布了半导体产业振兴政策,随后在2021年3月发布了实施计划,这便是典型的例子。
与半导体一同成为争论焦点的还有电池、电动汽车、环保材料等领域。与半导体不同,中国企业在电池领域处于领先地位。特别是电动汽车用电池,中国位居世界第一,2020年市场占有率达到34.9%,超过了排名第二的韩国(36.2%)。此外,中国的电动汽车市场正在快速增长,预计2021年中国销量将达到170万辆,北美销量将达到50万辆。在环保材料领域,中国的稀土产量占全球约80%,环保材料和物质的占有率也约为45%。
这些领域是中国对美国依赖度较高的领域。因此,中美冲突加剧可能对美国的供应链产生负面影响。拜登政府承诺“在绿色汽车产业创造100万个就业岗位”,并积极推动电动汽车、电池、环保材料的国内开发和生产。此外,美国还提及加强与韩国、日本、欧盟等在绿色技术供应链方面的合作的必要性。
由于新冠疫情的爆发,生物制药技术竞争成为了公众关注的焦点。该领域的“中美竞争”也十分激烈,美国开发了辉瑞(Pfizer)以外的莫德纳(Moderna)、诺瓦瓦克斯(Novavax)、杨森(Janssen)等疫苗,中国则开发了科兴(Sinovac)、国药(Sinopharm)、康希诺(CanSino)等疫苗。然而,中国疫苗的安全性和开发过程,特别是临床试验的不透明性,引发了争议。中美之间也展开了新冠疫苗外交的竞争。
新冠疫情也暴露了生物制药产业供应链的脆弱性。美国在医疗设备和药品生产方面依赖海外。特别是中国制造的医疗设备和零部件在美国进口中占有很大比重,其中,在超声波诊断设备方面,2018年中国产品占22%。随着新冠疫情导致原料药供应延迟,美国开始将其视为国家安全威胁,最终拜登政府将制药产业纳入了“100天供应链审查”范围。尽管美国正努力降低对中国的依赖,但中美在生物制药领域的技术差距正在逐渐缩小。
2. 同盟·外交的平台竞争与古典地缘政治
综上所述,中美数字平台竞争表明,国家之间或阵营之间正在同时进行一种“联盟与外交的平台竞争”。2020年8月,美国国务卿蓬佩奥提出了“清洁网络”(Clean Network)构想,旨在保护来自中国的重要数据和网络。“清洁网络”计划实际上禁止了从移动通信运营商、移动应用、云服务器到海底电缆的所有中国IT产品。这实际上意味着美国要将中国的企业从全球互联网业务和全球通信行业中驱逐出去,以保护美国公民的个人信息。
对此,中国则以“全球数据安全倡议”进行反击。2020年9月,中国外交部长王毅强调了多边主义、安全与发展、公平与正义三大原则。他认为,面对数据安全威胁,各国应共同制定参与并尊重各方利益的全球规则。该倡议主张,在数据安全方面,应坚持多边主义,并制定尊重各国利益的全球数据安全规则,由各国共同参与。他还明确反对一些国家以安全为借口,采取单边主义行径攻击领先企业,称这是赤裸裸的霸凌。
在此过程中,美国试图通过“清洁”一词所蕴含的“排他性逻辑”来孤立中国,而中国则试图通过新的国际规则来团结支持者,摆脱美国单边主义的陷阱。从更广阔的视角来看,这可以理解为美国印太战略和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的延伸。在中美两国进行的联盟与外交的平台竞争中,哪一方将获胜,取决于有多少国家会响应中美两国提出的议程。
美国国务院强调,呼吁所有热爱自由的国家和企业加入“清洁网络”。中国则强调其9亿互联网市场参与机会,计划争取中间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加入。美国国务院表示,截至2020年8月初,已有30多个国家加入了“清洁网络”。台湾于8月31日正式宣布加入“清洁网络”。相比之下,中国外交部长王毅仅表示将在联合国、G20、金砖国家、东盟等多个平台讨论数据安全问题。尽管中国外交官在发布倡议前接触了多个外国政府,但获得的支持程度尚不清楚。
乍一看,美国似乎占有优势,但考虑到中国通过“一带一路”倡议向亚洲、拉丁美洲、非洲普及5G和网络基础设施,并投入了巨额资金,因此不能断定美国处于绝对劣势。中国正试图利用其庞大的国内市场,打造本土平台,如电子商务、金融科技、社交媒体、OTT等,并让在这些领域积累了实力的企业进入东南亚、非洲、中东等美国影响力相对较弱的地区,从而构建“数字竹幕”。这样一来,中国不仅能获得抵御美国压力的免疫力,还能摆脱美国的包围战略,建立独立的势力范围。
这方面的可能性体现在被称为“现代版丝绸之路”的“一带一路”倡议的数字版本——“数字丝绸之路”(车正美 2020)。中国正从三大方面推进数字丝绸之路。第一,中国正努力成为下一代移动通信网络5G、光缆、数据中心等互联网基础设施的全球领先供应商。第二,中国正投入巨资开发卫星导航系统、人工智能、量子计算机等重要的经济战略资产的尖端技术。最后,以数字丝绸之路构建的基础设施为基础,通过构建电子商务平台、流通数字货币等,形成以中国为中心的数字生态系统。
3. 规范·价值观的平台竞争与批判地缘政治
沿着这条数字丝绸之路,中国正展开外交活动,试图向未来数字世界传播符合中国意愿的国际规范。换言之,中国试图通过数字丝绸之路向全世界输出“数字威权主义模式”,构建政治上非自由主义的世界秩序。从这个角度看,中美之间的平台竞争,不仅是外交领域的“拉帮结派”竞争,更根本的意义上是在规范和价值观的平台上进行的竞争。20世纪后半叶建立的、以美国为主导的规范和价值观的新自由主义世界秩序及其反映的数字平台得以运作(O’Mara 2019)。如今,中国的规范和价值观发起了挑战。事实上,中国正加速构建适用自身规范和价值观的数字平台。
一旦中国华为的5G技术在全球铺开,中国的标准也将随之建立,并在此基础上连接符合该标准的平台。这些平台将基于威权主义价值观运作。连接到国家平台的公民的几乎所有信息都可能被国家掌握,国家可以利用人工智能等尖端技术对公民进行极其精密的监控和控制。中国平台的垄断将通往一个庞大的、尖端的威权主义国家。许多试图在维持威权体制的同时实现经济发展的发展中国家和转型国家可能会采纳中国模式。中国试图形成一个威权主义价值观的阵营,将自由主义国际秩序分割成两个阵营(李根 2019)。
另一方面,以美国为中心,存在着另一个巨大的平台阵营。特朗普政府的“清洁网络”构想也体现了这种趋势,但预计在拜登政府时期,这种价值观导向将更加强烈。预计将更加强调价值观而非技术,强调规范而非安全。以人权和民主为名,加强联盟战线,恢复国际作用和领导地位,并强调多边主义。为保护个人信息和国家基础设施安全,美国表示将与其他国家合作,并可能推动“网络民主联盟”,以应对“高科技威权主义”。就任总统后,拜登的外交举措体现在重返气候变化等国际规范领域。2021年6月在英国康沃尔举行的G7峰会也展示了美国构想的未来国际秩序的运作以及西方阵营的重新团结。
面对美国的攻势,中国也面临着必须跨越普遍性、可靠性和人权规范门槛的挑战。事实上,在新冠疫情期间,中美两国在普遍性和可靠性方面展开了竞争。特别是新冠疫情凸显了中美两国进行的体制竞争的态势。政治领导力的判断和决心、信息的公开和透明度等也成为争论的焦点。此外,中美两国都利用这些差异作为其体制优越于对方的意识形态依据。以各自国内体制模式为基础的中美两国的全球领导力也受到了审视。在现有国际组织失去信任、新的国际体制的创建也困难重重的情况下,再加上缺乏能够主导国际合作议程的国家,人们担忧会出现一种全球治理的真空。
中美两国并未致力于在全球层面建立合作机制,而是以阵营逻辑寻求各自联盟的凝聚。然而,中美两国在推进应对新冠疫情的联盟外交方面,均未能获得预期的结果。以“美国优先主义”为旗号的美国举动,引发了对联盟分裂的担忧。中国外交领导力的情况也同样如此。中国很难将“中国责任论”——即中国是新冠疫情发源地——转变为“中国贡献论”——即中国是新冠疫情的解决者。这不仅是因为中国体制内部的僵化问题,而且中国粗暴的外交攻势甚至产生了适得其反的效果,使国际社会更加疏远中国模式。
4. 分裂互联网出现的可能性与去地缘政治化
以上所述的联盟·外交和规范·价值观的平台竞争,具有“平台之平台”(Platform of Platforms)竞争的性质。这意味着它不仅仅是围绕某个单一领域的平台竞争,而是涵盖了多个平台。换句话说,也可以称为“综合平台”或“元平台”的竞争。事实上,国际政治学中所说的“全球霸权竞争”这一概念,也与这种“平台之平台”的竞争没有太大区别,因为它是在构建涵盖各个领域的复合权力秩序。这种“平台之平台”竞争的结果,可能导致一方的胜利。这正是国际政治学中所说的“势力转移”。然而,“平台之平台”的竞争也可能导致两个平台在不兼容的状态下分裂。
目前中美两国进行的“平台之平台”竞争,更倾向于后一种前景。也就是说,随着中美两国展开数字霸权竞争,人们担忧连接世界的互联网也可能分裂成两半。中国经济的增长、中美贸易战、供应链脱钩、去全球化、民族主义、新冠疫情等所代表的世界变化,使得“分裂的互联网”成为可以轻易预见的事件。追随美国的国家将使用美国主导的半个互联网,而亲近中国的国家将使用中国主导的另外半个互联网,这种观点目前占据上风。像韩国这样对中美两国在安全或经济上高度依赖的国家,可能会面临必须在分裂的两个互联网中选择一个的局面。
事实上,中国很早就开始尝试构建自己的互联网世界。在中国国内,YouTube、Google搜索、Facebook、Instagram、Netflix等服务,以及海外的著名媒体都受到屏蔽。中国通过强大的互联网控制系统,堪比“万里防火墙”,阻止反华政权的信息流入,并阻止中国国内民众访问外国互联网平台。结果,中国人开始使用百度、微信、微博等替代Google、Facebook、Twitter。在中国,这些“万里防火墙”内的中国科技公司也被要求审查政治敏感内容。
甚至在西方阵营国家之间,也存在关于如何管理互联网的意见分歧,并出现了互联网可能分裂为美国版和欧洲版互联网的可能性。前者侧重于国家安全和犯罪预防,而后者则正在制定强调隐私和个人保护的新规则。如果这样因国家和地区而异的标准和可访问性的互联网诞生,将不可避免地影响国际信息交流,以及国际金融和贸易。过去被比作“信息海洋”的、人人都能访问的单一全球互联网,可能会变成相互分离、碎片化的湖泊或池塘。
事态的进展被概括为“分裂”(Splinter)和“互联网”(Internet)的合成词——“分裂互联网”(Splinternet)。2018年,前Google董事长埃里克·施密特(Eric Schmidt)曾提及分裂互联网出现的可能性,他预言互联网世界可能会分裂为美国主导的互联网和中国主导的互联网。这种分裂的愿景似乎得到了半导体供应链的分裂和重组、数据本地化、电子商务和金融科技系统的分裂、内容审查和监控制度差异等方面的印证。如果说迄今为止的互联网是无论国界、宗教、意识形态,都对“所有人”开放自由的万维网(WWW),那么未来出现的“分裂互联网”则可能成为地理上划分区域、区域性构建的区域网(RWW)。
Ⅴ. 结语
本文通过数字平台竞争的兴起这一案例,考察了新冠疫情后不断演变的中美技术霸权竞争的一个侧面。中美两国企业之间的平台竞争的早期案例,可以在“Wintel”计算平台上的中国Linux的对抗尝试,以及中国企业对Google和Apple的智能手机操作系统和应用商店平台的挑战中找到。进入互联网时代,Google和百度代表的互联网搜索领域的竞争,以及人工智能、云计算·数据平台的竞争成为关注焦点。最近,在非接触式环境的背景下,中美企业围绕社交媒体和视频平台、OTT和游戏平台展开竞争。在每个阶段,微软、苹果、Google、Facebook、Amazon、TikTok、Tencent、Alibaba等中美企业都成为了焦点。未来激烈的争论预计将在电子商务和金融科技领域展开的平台竞争中出现。
在此过程中值得关注的是中国平台企业的崛起。在窥视数字平台竞争的未来时,中国企业提出的下一代平台可能性已成为重要变量。事实上,目前被提及的中国平台企业大多是中国企业模仿美国企业的商业模式而诞生的。电子商务公司阿里巴巴模仿了亚马逊,搜索引擎公司百度模仿了Google,视频流媒体公司优酷模仿了YouTube,社交媒体公司腾讯几乎照搬了Facebook的模式。作为后来者,尽管技术落后,但仅凭将先进的商业模式应用于庞大的本国市场就获得了巨额利润。然而,中国的故事并非止步于简单的模仿,而是发展到了创新和逆转的阶段,这一点极具戏剧性。
事实上,最近在一些领域,美国企业也开始参考中国的商业模式。例如,Facebook正在考虑从开放式社交平台模式转向腾讯的消息传递平台模式。TikTok的母公司字节跳动(ByteDance)被认为凭借其先进的技术实力,能够预测消费者的服务需求,并从一开始就开创了新的商业模式。在金融科技领域,中国的移动支付系统支付宝和微信支付比美国企业更早地开拓了这一领域。数字人民币的进展也领先一步,向美国主导的国际货币秩序发起了挑战。像美团点评(Meituan-Dianping)这样最近在中国出现的新一代平台企业,并非模仿美国企业,而是独立开发了商业模式。
本文强调的是,这种数字平台竞争不仅仅是企业间的竞争。在数字平台竞争中,搜索引擎、人工智能、数据本地化、电子商务和金融科技等领域的国际政治制裁成为了变量。不仅中美两国政府是主要参与者,而且它们提出的制裁逻辑本身也并非基于纯粹的经济逻辑,而是基于地缘政治逻辑。这种数字平台竞争的国际政治经济,最近已扩展到外交安全领域,并展开了网络联盟和外交的平台竞争。正如美国印太战略和中国“一带一路”倡议所显示的,围绕数字规范和价值观的平台竞争也在进行。这已经发展到复杂的局面,以至于从复合地缘政治的视角来看,这不仅仅是某个领域的平台竞争,而是“平台之平台”的竞争。中美技术霸权竞争正在朝着这个方向演变。
如果目前中美之间正在进行的数字平台竞争进一步加剧,最终可能导致互联网分裂成两半。中国经济的增长和中美冲突引发了全球化的瓦解,而新冠疫情则加速了去全球化,在这种情况下,连互联网也面临分裂的危险。追随美国和中国的国家,可能将各自生活在两国分裂的互联网阵营中。就像20世纪中后期东西方阵营因美苏冷战而筑起高墙一样,互联网世界也可能出现利益、制度、意识形态不同的两个阵营。这样一来,像韩国这样夹在中美两国竞争夹缝中的国家,可能会面临必须在两个互联网世界中选择一个的局面。
在中美数字平台竞争中,韩国应采取何种数字平台战略?最近,美国特朗普政府曾呼吁包括韩国在内的核心同盟国和友好国家参与“清洁网络”。这种压力很可能在拜登政府时期得以延续。中国也通过表示“韩版新政”与中国的“全球数据安全倡议”有很多共通之处,以此迂回施压,希望韩国参与。韩国在遵循西方阵营的制度、规范和价值观的同时,与中国在经济领域也存在许多政策和文化上的相似之处。韩国仿佛同时站在两个平台之上。这种状况在美中两国保持友好关系时是一种机会,但在当前冲突日益加剧的时期,则成为一种困境。
考虑到这一背景,与2019年华为事件中“委托给个别民营企业判断”而政府推迟表态的方式不同,未来面临的第二次选择可能会更加艰难。当平台之间的缝隙不大时,脚踏两只船的策略或许可行,但当平台之间的缝隙预计会越来越大时,则必须采取不同的 접근方式。特别是,企业之间展开的数字平台竞争不仅呈现出更广泛、更复杂的格局,而且其竞争性质本身已经发展成为地缘政治问题。在外部压力到来之前,迫切需要对作为中坚力量应发挥的积极作用进行更具体的思考。■
参考文献
姜河燕. 2020. “全球大数据治理的政治经济学.” 载于李承周编. 《中美竞争与全球数字治理》. 社会评论出版社, pp.159-188.
高明锡. 2020. 《OTT平台大战:新冠疫情后数字平台的未来》. 赛比特。
金相培. 2017. “信息·文化产业与中美新权力竞争:好莱坞的转型与中国电影的挑战.” 《韩国政治学会报》 51(1), pp.99-127.
金相培. 2018. 《虚拟之窗与网状之盾:网络安全的国际政治与韩国》. 翰律。
金相培. 编. 2020. 《第四次工业革命与中美霸权竞争:信息国际政治学的视角》. 社会评论出版社。
金相培. 编. 2021. 《非接触时代的中美技术竞争:信息国际政治学的视角》. 社会评论出版社。
金成玉. 2020. “中国互联网平台企业现状及增长战略.” 『韩中Zine INChinaBrief』 380, 2月24日. 仁川研究院.
金燕河, 2020. “美, 这次瞄准腾讯···‘交出数据协议’.” 『首尔经济』 9月18日.
金益铉. 2019. “后Netflix时代,战争的序幕:全球OTT市场现状与展望.” 『放送文化』 419, pp.107-120.
金朝焕. 2017. 『平台战争:在围绕媒体霸权的战争中韩国将如何生存』 Medichi.
金俊渊. 2020. “中美AI霸权竞争:从技术追赶论看中国的追赶与美国的制约.” 李承周 编. 『中美竞争与全球数字治理』 社会评论, pp.307-343.
金昌宇. 2019. “被夹在中美日之间…游戏韩国汗流浃背.” 『中央日报』, 10月19日.
金彩润. 2020. “中美数字金融标准竞争与中国的金融科技战略:以移动支付(TPP)平台为中心.” 金相培 编. 『第四次工业革命与中美霸权竞争:信息世界政治学的视角』. 社会评论. pp.88-134.
Newsis. 2020. “苹果App Store去年销售额625万亿韩元…47%来自中国” 『东亚日报』 6月16日.
田中道昭. 2019. 『中美平台竞争:GAFA vs. BATH』. 世宗.
徐奉教. 2019. “中美国际金融霸权竞争与中国的数字国际金融挑战.” 『未来成长研究』 5(2), pp.35-55.
薛镇娥·崔恩敬. 2018. “GAFA的平台战略与网络效应类型分析.” 『放送通信研究』, pp.104-140.
梁宗民. 2020. “文化产业的新兴权力竞争与作为中等强国的韩国的战略.” 金相培·李承周·全在成 编. 『中等强国外交的世界政治:在全球-地区-国内的三重结构下的应对战略』, 社会评论, pp.315-363.
Aurora. 2020. “美国继华为之后打击腾讯…禁止使用中国版 카카오톡 ‘微信’.” 『朝鲜日报』, 9月16日.
吴日石. 2020. “新冠疫情扩散与5G技术霸权竞争.” 『Issue Brief』 通卷182号. 4月7日. 国家安保战略研究院.
元炳哲, 2018. “世界首个5G商用化与华为设备安全性争议.” 『安全新闻』, 7月26日.
柳汉娜. 2021. 『China Digital Platform War』 Bookstar.
尹在雄. 2020. 『China Platform Is Coming: The Prelude to the Digital Hegemony War』 Miraeui Chang.
李光杓. 2020. “数字货币时代拉开帷幕…储备货币霸权战争.” 『每日新报』, 6月15日.
李根. 2019. “席卷东亚的‘美中价值联盟’.” 『时事in』, 8月12日.
李星贤. 2020. “中国数字货币推进现状及启示.” 『世宗政策简报』, 12月14日.
李承勋. 2016. “人工智能平台竞争已开始.” 『LG Business Insight』, 5月11日.
李王辉. 2018. “金融科技的国际政治经济:美国与中国的竞争.” 河英善·金相培 编. 『新兴舞台的中美竞争:信息世界政治学的视角』, Hanulplus, pp.223-241.
赵勇浩. 2011. 『平台战争:胜者为王』 21世纪Books.
车贞美. 2020. “中国的‘数字丝绸之路’:‘中华数字集团’与‘数字等级制’的兴起.” 李承周 编. 『中美竞争与全球数字治理』 社会评论, pp.87-132.
崔弼洙·李熙玉·李贤泰. 2020. “数据平台上的中国竞争力与中美冲突.” 『中国与中国学』, 39, pp.55–87.
河万周. 2020. “美国发布针对中国通信公司、应用、云、有线、智能手机的全面打击战略.” 『亚洲经济』 8月6日.
黄善明 等. 2020. “全球平台圣经 中国篇: New BAT, 撼动中国走向世界.” 『海外投资2.0: Global Research』 三星证券. 6月4日.
Galloway, Scott. 2017. The Four: The Hidden DNA of Amazon, Apple, Facebook, and Google. New York Times: Portfolio/Penguin.
Johnson, Keith and Elias Groll. 2019. “The Improbable Rise of Huawei. How did a Private Chinese Firm Come to Dominate the World’s Most Important Emerging Technology?” Foreign Policy, Apr 3.
Liu, Jinhe, 2020, “China’s Data Localization.” Chinese Journal of Communication. 13(1), pp.84-103.
Mori, Satoru. 2019. “US Technological Competition with China: The Military, Industrial and Digital Network Dimensions.” Asia-Pacific Review, 26(1), pp.77-120.
Ninia, John. 2020. “The impact of e-Commerce: China verses the United States.” Cornell University SC Johnson College of Business. https://business.cornell.edu/hub/2020/02/18/impact-e-commerce-china-united-states/ (检索日期: 2021年2月8日).
O’Mara, Margaret. 2019. The Code: Silicon Valley and the Remaking of America. New York, Penguin Press.
Parker, Geoffrey G., Marshall W. Van Alstyne, Sangeet Paul Choudary. 2017. Platform Revolution: How Networked Markets Are Transforming the Economy and How to Make Them Work for You. W. W. Norton & Company.
Simon, Phil. 2011. The Age of the Platform: How Amazon, Apple, Facebook, and Google Have Redefined Business. Morton Publishing.
王成录. 2021. “鸿蒙OS绝不是安卓或iOS的拷贝!” 『腾讯网』,2021-1-13 https://new.qq.com/omn/20210113/20210113A06EB900.html (检索日期: 2021年2月8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和信息化部. 2017. “云计算发展三年行动计划(2017-19年) 解读.” https://www.miit.gov.cn/zwgk/zcjd/art/2020/art_78b03dae6f744842a1b7805bb6adc774.html (检索日期: 2021年2月7日).
[1] 本文提出的‘平台竞争’或‘平台权力’的视角来看待中美竞争的现有国内外研究,可参考Simon(2011)、赵勇浩(2011)、金朝焕(2017)、Parker, et al.(2017)、Galloway(2017)、田中道昭(2019)、尹在雄(2020)、高明锡(2020)、金相培 编(2020; 2021)、柳汉娜(2021)等。
■ 作者: 金相培_ 首尔大学政治外交学系教授。毕业于首尔大学外交学系,在美国印第安纳大学获得政治学博士学位。主要研究领域为国际关系中的信息、通信、网络等。主要著作有《虚拟盾与网状防御:网络安全的世界政治》(2018)、《阿克琉涅斯国际政治学:网络世界政治理论的挑战》(2014)、《信息革命与权力转换:网络政治学的视角》(2010)、《信息化时代的技术标准竞争:Wintel主义与日本的计算机产业》(2007)等。
■ 负责人及编辑:尹河恩_EAI 研究员
垂询:02 2277 1683 (分机 208) | hyoon@eai.or.kr
*本文为使用 AI 从韩语原文翻译而来,部分译文或语感可能存在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