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SP研究报告] 人民币国际化与韩国金融外交：三难选择与战略选择

摘要

本文探讨了人民币国际化对现有国际货币金融秩序构成的最大挑战，以及韩国金融外交的政策方向。对韩国而言，人民币国际化问题并非仅仅局限于确保贸易和投资稳定性的汇率政策。这是因为人民币国际化与美元替代性的可能性，具有可能从根本上改变韩国外交最大变量——中美关系的爆炸性力量。为此，本文运用金融外交（financial statecraft）理论，分析韩国金融外交在应对人民币国际化时的政策选择，并提出政策方向。本文以Cohen（1993）关于各国所处金融外交政策目标之间不可兼容性的研究为基础，并补充了Armijo and Katada（2014）关于非强国如韩国等新兴/中等强国金融外交战略的理论，来提出韩国金融外交应对人民币的政策选择。事实上，关于人民币国际化的韩国金融外交政策，经济学家们已经提出了不少。现有政策建议倾向于强调“利用人民币国际化”，而侧重于经济成本和收益。考虑到金融外交的政策目标不仅限于经济性，还包括确保货币政策自主性（monetary policy autonomy）、全球治理外交等，因此需要多维度分析。因此，本文的分析将运用金融外交战略理论，从政治/经济/外交层面探讨现有政策建议的合理性。换言之，本文不选择性地提出特定政策的优越性，而是评估其合理性时，不针对特定政策进行评估，而是讨论该政策被选择时可能伴随的政策间的权衡（trade-off）。通过这些，本文旨在提供一个系统而全面的关于人民币国际化的政策清单。

正文

对韩国而言，人民币国际化问题并非仅仅局限于确保贸易和投资稳定性的汇率政策。这是因为人民币国际化与美元替代性的可能性，具有可能从根本上改变韩国外交最大变量——中美关系的爆炸性力量。美国在全球范围内投射的政治、军事、经济影响力及领导力，与国际货币体系中美元的优势地位密不可分。例如，如果国际货币体系从美元单极体系转变为人民币、欧元等与美元竞争的多货币体系，美国在七国集团（G7）、二十国集团（G20）、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世界银行（World Bank）等政策协调场合将无法再推行单边主义政策，并可能经历政治领导力减弱的局面。多货币体系还可能导致美国宏观经济自主权的行使范围缩小，因为美国将无法再考虑在多货币体系下无通胀和汇率担忧的货币发行。此外，多货币体系还可能削弱美国的军事力量，因为多货币体系将导致美国借贷能力下降，从而限制美国的军事开支。

中国今后是否会更加强力地推进人民币国际化，并在国际货币体系霸权上挑战美元体系？考虑到前文讨论的中国推进人民币国际化的背景，中国至少可以以人民币与美元竞争为目标。然而，姑且不论中国及其人民币是否能满足国际储备货币的所有条件，中国国内也存在对过早推进人民币国际化的担忧声音。这是因为人民币国际化或成为储备货币，并非只给中国带来好处。

未来10至15年，人民币与美元的储备货币战争，将成为国际政治领域最大、最重要的议题。正如本文导言中所讨论的，储备货币竞争的结果可能从根本上改变中美关系，并在此基础上，包括政治、经济、军事和安全在内的国际秩序可能被重新调整。纵观近代国际政治史，不存在不拥有国际储备货币（或不主导国际货币秩序）的霸权国。在此背景下，只要中国不放弃其作为国际社会超强国地位的“中国梦”，人民币国际化政策就将以各种形式持续下去。

韩国将选择何种政策组合？政策组合选择最重要的对外条件是，人民币国际化进程在汇率稳定、货币政策自主性、资本自由化这三个三难选择要素上，是分别还是整体上产生何种影响。对内条件则可视为韩国的宏观经济走向、金融产业及国内金融基础设施的国际竞争力、政府金融货币政策的整体基调等。由于三难选择的存在，不存在能够同时满足上述三个政策目标的政策组合，因此，在这些政策目标之间设定优先顺序，将成为韩国金融外交应对人民币国际化的核心。还可以从未来发展的角度，考虑兼顾三项政策之间顺序（sequence）的微观政策联动战略。

作者

高丽大学政治外交学教授。在美国堪萨斯大学攻读东亚学，并在南加州大学（University of Southern California）获得国际政治学博士学位。主要研究领域为国际政治经济学、建构主义、东亚区域合作及金融区域主义、以及多边贸易秩序。著作及合著包括《东亚区域秩序的复合转变与韩国的战略》（2014，合著）、《国际政治学方法论的多元性》（2014，合著）、《China’s Rise and Regional Integration in East Asia: Hegemony or Community?》（2014，合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