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与繁荣的东亚多边秩序构建战略:超越东北亚和平合作构想
EAI东亚和平合作构想研究报告
作者
延世大学国际学研究生院教授兼院长。在美国芝加哥大学获得政治学博士学位,曾任东京大学、早稻田大学、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访问学者,现任东亚研究院日本研究中心主任。主要研究领域为日本及国际政治经济、东亚地区主义、全球治理等。近期研究成果包括《区域空间的观念史:韩国的“东北亚”》、《韩美FTA与通商的复合战略》、《东亚区域多边经济制度的构建竞争》、《Japanese Market Opening Between American Pressure and Korean Challenge》等。
绪论
进入21世纪以来,东亚地区秩序经历了巨大的转型。曾以东亚共同体为目标、着力构建多边主义制度的合作氛围已大大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主要国家间的竞争氛围。随着中美间的权力转移,以美国为主导的安全秩序受到挑战;随着全球化的推进,经济的多边主义制度化以多种形式实现;同时,近代转型过程中产生的身份认同冲突凸显,传统外交关系动荡不安。东亚正步入区域秩序的重建时代。美国以“亚洲再平衡”(Asia rebalance)为旗帜,通过强化传统同盟网络、扩大伙伴关系、推进区域多边制度、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rans-Pacific Partnership: TPP)为中心扩大贸易和投资、前沿部署军事力量、推进民主与人权等普世价值外交等多种层面的介入,不断加强其在亚洲的部署。其构想是在以同盟为基础的安全秩序、以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sia-Pacific Economic Cooperation: APEC)为中心展开的经济秩序等既有秩序上增添新的层面,以维持其领导力。然而,在经济相对衰退、不得不选择收缩战略的条件下,为了有效制衡和引导崛起为强国 Thus, the Chinese, the US has requested active roles from its allies, and Japan under the Abe administration has responded flexibly, intensifying China containment centered on the US-Japan alliance.
谋求区域秩序重建的另一条主线是中国。中国正随着国力增长,在界定核心利益的过程中,追求限制美国在西太平洋军事影响力的反介入、区域拒止战略,在东海和南海坚持其主张,并在人民币升值压力等经济问题上与美国进行个案应对。此外,中国已开始提出自主的、能够决定价值判断和行为标准的规范及其实现制度。中国批评以冷战遗物同盟体系支撑东亚安全秩序,并提出了以共同、包容、合作、可持续安全为核心概念的“新安全观”规范,并提议以亚洲相互作用与信任措施会议(Conference on Interaction and Confidence Building Measures in Asia: CICA)——一个排除美国的区域安全多边组织——作为区域安全多边机构。在经济方面,中国批评强调竞争市场效率的美国式全球化,并提出了重视可持续性、平等性和多样性的包容性发展规范。2014年成立的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Asian Infrastructure Investment Bank: AIIB)是金融和发展领域的倡议,而在上届APEC会议上提出的亚太自由贸易区(Free-Trade Area of the Asia-Pacific: FTAAP)则被视为现有制度如亚洲开发银行(Asian Development Bank: ADB)或美国积极推进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的替代方案。
目睹中美两国在东亚的角逐,专家们提出了截然不同的预测:或认为中国主导的亚洲世纪(Asian century)即将到来,或认为中美将陷入新冷战,或认为将出现不稳定的多极化体系。然而,从经验上看,至少在东亚,美国的压倒性军事力量依然存在;中国尽管经济实力不断增长,但在外交上仍采取合作姿态;区域内非强国(中等强国)并未采取平衡或依附策略,而是通过多种形式的对冲(hedging)和参与多边机制来提升其影响力。
这恰恰预示着可能出现与现有预测不同的区域秩序构建或重建。区域秩序的构建具有一定的规范性,它是一个成员间就价值、权利、义务的规定达成共识的复杂过程(Goh 2013)。这是一个关于新区域秩序性质的论辩竞争和战略谈判的过程,在此过程中,国家的谈判力不仅取决于武力或财力等传统权力,还取决于知识和文化等软实力以及与各种行为者建立联系的能力(网络力量)。选择解决问题的合适伙伴,与他们共同创造和分享知识,并引导各种行为者网络和联盟的能力,通常是强国所擅长的,但韩国这样的中等强国也完全可以发挥其能力。
更何况,21世纪正经历着各种国家及超国家行为者在多个议题领域形成网络,自主管理和协调问题的网络治理。21世纪的世界秩序是力量角逐和势力均衡等近代秩序与通过网络进行的统治等后近代转型相互重叠而变得复杂化的,因此,拥有上述新型权力成为决定国力的时代(河英善 2006; 2012; 河英善•金相倍 2012)。从这个意义上说,韩国这样的中等强国虽然有陷入在中美两大阵营间进行艰难的骑墙外交或失去外交自主性的“选边站”外交的危险,但另一方面,也处于在区域秩序重建竞争中发挥有意义作用的位置。
在东亚秩序的转型过程中,韩国应能提供构想和知识,以确保强国间的竞争不以霸权方式进行,强国间的秩序构建竞争不以对抗性的暴力形式展开,避免出现非此即彼的局面,并设计出能够和谐共存、共同进化的区域秩序。具体而言,有必要设计一个能够包容中美竞争的制度,同时保障中等强国积极活动空间的多元制度框架。尽管多边主义也绝非不受大国政治的影响,但在多边框架内,可以缓和因大国关系带来的不对称的利益分配,可以在多边框架提供的讨论场域中,利用规范、规则、议事程序来表达非强国的利益,并建立共享利益的国家及非国家行为者网络来推进共同利益。今后,韩国的区域外交应将政策优先顺序提升至主导设计和运营区域多边制度,并追求与双边外交及小型多边外交相结合的复合外交战略。本报告旨在明确诊断东亚国际秩序的性质后,提出构建共生与繁荣的东亚网络的处方。
东亚区域秩序的特征
当前东亚区域秩序在安保领域,与近代区域秩序的典型——西方——那样存在力量角逐和势力均衡的逻辑,在经济领域,则由市场规则支配着超国家资本的逻辑。然而,在许多方面,东亚也呈现出与西方的差异。首先,东亚在历史上曾经历过以“礼”为名,将天下划分为中华与夷狄的“华夷”概念所依据的传统等级秩序向近代国际秩序的快速、压缩式转型,未能充分进行调整和过滤。因此,传统秩序不仅在区域成员的意识和情感层面得以存续,而且传统秩序的要素也呈现出作为未来秩序的替代性原型的复原趋势。同时,我们也可以轻易地看到,自19世纪末以来的帝国主义在记忆政治领域依然存在,成为东亚国家间双边关系的羁绊。最近,日本的军事大国化趋势让周边国家回想起20世纪的帝国主义殖民历史,构成了安全威胁。21世纪的东亚区域秩序,在安保领域存在近代势力均衡的逻辑,在经济领域存在后近代治理的逻辑,同时,在身份认同领域,集体记忆的遗产与安保及经济逻辑一同产生着相当大的影响。
其次,在东亚秩序中,安保、经济、身份认同这三个领域并非独立存在,而是相互关联,形成了所谓的安保-经济-身份认同纽带(nexus),从而导致各领域间产生积极或消极的溢出效应(spillover effect)。当今东亚的问题在于,区域秩序的各领域之间难以形成良性循环关系。正如战后西方所见,随着经济相互依存的加深,经济繁荣伴随着安保竞争的缓和,进而经济相互依存的进一步加强,推动了区域集体身份认同的形成,即所谓的经济-安保-身份认同的良性循环结构,在东亚未能形成。在东亚,尽管在冷战解体的道路上国家间的安保竞争有所减弱,但国家主义民族主义却以另一种形式引发了竞争;尽管东亚区域内的经济相互依存迅速加深,但安保竞争性并未显著减弱;尽管公民社会间的交流日趋活跃,但由于民族主义情感的根深蒂固,跨越国界的区域身份认同难以形成。反而出现了因历史问题引发的民族主义对立导致过度安保化,并阻碍经济合作的局面。将区域多边主义合作与一体化的源泉视为经济相互依存度增加的朴素自由主义理论,在东亚难以适用。
总之,东亚地区秩序具有复合性。安全-经济-认同的联系既有良性循环的可能性,也有恶性循环的可能性,因此,为了共生和繁荣的东亚,最大的课题是建立安全-经济-认同之间合作的良性循环结构。为此,与从可能合作的领域开始,然后转向困难和敏感议题的所谓“先易后难”的功能主义 접근不同,需要推进以下三项课题的同步 접근……(待续)
本报告是对孙烈、全在成、李勇旭、朴钟熙、李正焕合著的专著《共生与繁荣的东亚多边秩序构建战略》(东亚研究院 2015年出版 예정)第一章的修改和补充。
*本文为使用 AI 从韩语原文翻译而来,部分译文或语感可能存在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