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SP Report 64] 中国的崛起与日本的21世纪外交战略:普通国家的多元化
中央大学政治国际学系教授。毕业于延世大学政治外交系,在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获得政治学博士学位。曾任统一研究院研究员、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APEC研究中心博士后研究员、新加坡国立大学政治系助理教授、延世大学国际关系系助理教授。近期著作包括《Northeast Asia: Ripe for Integration?》(合编)、《Trade Policy in the Asia-Pacific: The Role of Ideas, Interests, and Domestic Institutions 》(合编)等。此外,还在《韩国政治学会报》、《Comparative Political Studies》、《The Pacific Review》、《Asian Survey》等期刊上发表了多篇论文,主要研究领域为东亚地区主义、全球自由贸易协定网络、东亚国家的制度性平衡战略。
I. 21世纪日本外交的挑战:世界性力量重组与国内政治变动之间
2010年代,日本外交正处于重要的十字路口。2012年上任的安倍晋三内阁,在“积极和平主义”的基础上,力求通过修改宪法行使“集体自卫权”,同时通过了作为外交安保政策综合基本方针的《国家安全保障战略》,并设立了作为其制度基础的“国家安全保障会议”,展现出非常积极的外交姿态。安倍内阁在集体自卫权方面,成功争取到了美国、欧盟、英国、俄罗斯、澳大利亚乃至东盟(Association of South East Asian Nations: ASEAN)的支持,取得了一定的外交成果。然而,从中国崛起问题到朝鲜核威胁,待解决的课题堆积如山,加上在独岛和尖阁/钓鱼岛问题上与韩国及中国的领土争端,以及2013年4月安倍首相暗示修改《村山谈话》、2013年12月安倍首相参拜靖国神社等事件表明,近期日本外交不仅与周边国家产生摩擦,而且在国内外批评声中呈现出保守化的动向。安倍内阁的这些举动,可以理解为在以中国崛起为象征的世界及地区秩序重组和国内政治变化的背景下,对日本外交方向进行根本性重新设定的尝试。
在关于外交新方向性的日本国内讨论中,包括1980年代末在内,过去也曾有过数次激烈的争论。作为战后日本外交政策基调长期坚持的吉田茂主义,其核心在于支撑高度经济增长和对国际争端采取被动姿态。吉田主义之所以能够长期维持作为日本外交政策的基调,不仅在于它能够争取到支撑高度经济增长的外交政策的国民共识,而且在于成功地为其系统性实施奠定了制度基础。然而,日本在1990年代未能充分发挥与其世界第二经济体相匹配的外交实力,并且在海湾战争(Gulf War)的契机下,经济外交的局限性暴露无遗。正因如此,这一时期的日本外交被贬低为“搭便车论”、“支票外交”(checkbook diplomacy)、“卡拉OK外交”等。也就是说,日本不仅未能摆脱在美国制定的政策路线框架内行事的局限,其经济贡献也未能获得国际社会的认可,对此国内提出了激烈的批评(Inoguchi and Jain 2000)。力量重组的变化带来的不安、国际政治根本性质的变化、急剧变化的地区安全环境、对新国家认同的渴望等,都促进了以高度经济增长和外交政策被动性为核心的吉田主义的全面变革。
随着过度依赖经济实力已不再有效的认识逐渐扩散,日本不得不尝试积极拓展其在地区和国际层面的立足点(Green 2001)。小泽一郎倡导“普通国家论”,从而开启了关于冷战后日本外交方向的全面讨论,这正是在此背景下发生的。小泽主张“应以追求包括军事在内的积极国际贡献来推动日本成为普通国家”(小泽一郎 1993)。在此基础上,日本迅速通过1999年制定《周边事态法》、2001年制定《反恐特别措施法》、修改《和平维持活动(peacekeeping operations: PKO)合作法》以及2003年制定《伊拉克支援特别措施法》等,为扩大国际贡献奠定了法律基础。然而,正如1997年修订《日美防卫合作指针》等事件所显示的,普通国家化的最终归宿是强化日美同盟,这暴露了其根本性局限。
2013年重新执政的安倍内阁,正在再次寻求改变日本外交政策的基调。然而,与过去不同的是,安倍内阁所面临的挑战是国内政治变动与国际政治层面的力量重组同时展开的局面。在国内,迫切需要制定基于新形成的意识形态格局的“新大战略”(new grand strategy)(Samuels 2007);在对外方面,迫切需要适应冷战后中国崛起和朝鲜核威胁的外交策略(Pyle 2007)。此外,如果说冷战初期的国际及地区地缘政治格局经历了结构性和渐进性变化的进程,那么21世纪日本所面临的挑战则更为直接和具体。2000年代初对中国崛起的担忧,是一种认为中国持续的经济增长终将导致日中关系变化的、较为模糊的担忧;而如尖阁/钓鱼岛领土争端所示,2010年代日本需要应对的对华问题,不仅非常具体,而且需要即时且战略性的应对。朝鲜核问题也与2000年代初六方会谈曾出现解决曙光时的状况截然不同。像这样,2010年代的日本,在对结构性变动进行深入战略考量的同时,也面临着必须对当前悬而未决的问题即时应对的严峻现实。
日本外交无法摆脱国内政治变化的影响。2009年8月的众议院大选,民主党赢得了480席中的208席,获得了绝对稳定多数席位,终结了自民党的长期执政,当时似乎预示着新政治的到来。然而,民主党在将其竞选承诺转化为政策方面暴露了局限性,最终于2012年12月再次将政权交还给自民党。不仅如此,2000年代的日本政治陷入了“政治领导力缺失”(political leadership deficit)的状态,内阁总理大臣频繁更迭。自小泉纯一郎首相(任期5年6个月)卸任后,从2006年9月第一次安倍内阁到2012年12月第二次安倍内阁重新执政的6年多时间里,共更换了7位首相,平均在任时间不足一年。雪上加霜的是,自1989年以来,众议院和参议院多数党经常出现分歧,导致民众对政治普遍不信任。所谓的“扭曲国会”(ねじれ国会)导致多数法案因众参两院表决结果不一致而无法通过,从而导致国会立法功能失灵(Ohya 2008)。
在这种国内政治状况下,民主党的“外交实验”最终以失败告终。在外交方面,民主党执政期间,鸠山由纪夫政府提出了摆脱“一边倒”对美外交政策的“对美自主路线”和“东亚共同体”构想,显示出日本外交致力于尝试与自民党传统外交路线有所区别的新外交可能性(金젬玛 2012)。然而,鸠山政府未能妥善处理普天间美军基地搬迁问题,暴露了其能力局限。这也就意味着民主党政府的外交实验以失败告终。此后,野田佳彦内阁致力于修复与美国的关系,实际上回归了过去自民党的外交政策。
安倍内阁的国内政治基础被认为是自小泉内阁以来最为稳固的。安倍内阁上任初期支持率曾高达70%,并且自民党在2012年众议院选举中获得294席,重返执政党地位;接着在2013年7月的参议院选举中获得115席,并与获得20席的公明党联合,从而巩固了其在两院的多数党地位,其国内政治基础非常坚实。安倍内阁的外交政策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展开的。
那么,如何界定安倍内阁外交政策的性质和方式呢?表面上看,安倍内阁的外交是在普通国家论的延长线上,即增强日本的军事安保能力和强化日美同盟。然而,与过去广泛传播普通国家论的时期相比,安倍内阁的外交手段和方式似乎更加多元化。也就是说,以往的普通国家论依赖于一种相对简单的方式,即通过重新定义日美同盟来拓展日本外交的视野。相比之下,安倍内阁的外交虽然仍以强化日美同盟为基本轴心,但正在寻求作为美国同盟伙伴发挥更积极的作用。安倍首相曾表示“今后日本将成为积极的贡献者,连接美国主导的地区与世界安全体系”(每日新闻 2013/12/11),这也被理解为试图摆脱追随美国,巩固日本的立足点。此外,日本在国内层面在制度上加强自身的外交和军事安保能力,在地区层面与东盟等周边国家构建战略互惠关系,在地球层面则追求基于普遍价值观的外交联合。安倍首相在2013年10月接受《华尔街日报》(Wall Street Journal)采访时声称,之所以提出“积极和平主义”,是因为亚太地区要求日本在经济层面以及军事和安全等多个层面发挥领导作用(Wall Street Journal 2013/10/25)。
归根结底,安倍内阁的外交政策在目标和方向上可以概括为普通国家论的扩大发展,在手段和方法上则可以概括为多元化 접근。值得注意的是,安倍内阁的外交政策焦点最终集中在中国。日本正从战略应对中国崛起的高度,重塑日美同盟,在国内进行制度性调整以加强外交安保能力,同时与对中国崛起感到担忧的东亚国家加强战略合作,并追求基于普遍价值观的地球层面的合作,实施着多元化的外交。
II. 世界秩序的变化与国内政治变动
中国的崛起正在引发世界秩序乃至东亚地区秩序的结构性变动。日本应对中国崛起所引发的世界及东亚层面的变化,其对外战略在几个方面值得关注。第一,在经济层面,日本如何看待中国崛起,其立场非常复杂。中国在经济规模上,2010年国内生产总值(Gross Domestic Product: GDP)约为5.9万亿美元,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和东亚最大的经济体,超越了日本。在外汇储备方面,中国已于2006年超过日本,截至2011年,中国约3.2万亿美元,日本约1.1万亿美元。中国凭借如此庞大的经济规模和外汇储备,正在对世界秩序施加一定的变革压力。中国对外投资规模在2010年已超过500亿美元,这预示着这种变化。尽管中国经济崛起始于2000年代,但中日两国的经济关系却日益紧密。自2005年两国贸易额达到1840亿美元以来持续增长,到2011年达到约3490亿美元(People’s Daily Online 2012/02/21)。特别是在全球金融危机后不久的2009年,中日贸易额从2290亿美元增至2011年的3430亿美元,增长了近50%。这不仅是因为日本国内经济未能摆脱长期低迷,而且在史无前例的全球金融危机背景下,中日两国经济关系持续扩大和深化。对日本而言,中国的崛起既是促进东亚及世界层面力量重组的变化因素,又是通过两国经济相互依存为经济繁荣提供新动力的机会因素,具有两面性……(未完待续)
*本文为使用 AI 从韩语原文翻译而来,部分译文或语感可能存在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