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SP Report 52] 亚洲未来安全秩序与韩国的应对战略

韩国高丽大学政治外交学系副教授。在美国芝加哥大学获得博士学位，曾在位于美国的“东西方中心”(East-West Center)担任研究员。主要研究领域为国际安全与国际关系理论。著有《Power Shifts, Strategy, and War》，主要学术论文包括：“Causes of North Korean Belligerence”、“Ties That Bind?: Assessing the Impact of Economic Interdependence on East Asian Alliances”、“A Nuclear North Korea and the Stability of East Asia”等。

I. 绪论

本文旨在展望2025年亚洲将形成何种性质的安全秩序，并探讨对韩国而言最适宜的安全战略。本文的核心论点可归纳如下。

2025年，亚洲将存在四个强国。中国和美国将作为一流强国，各自形成势力范围并相互竞争，主导地区政治。在海空军力方面占优的美国将在海洋区域，而拥有陆军优势的中国将在邻近大陆区域行使领导权。二流强国印度和俄罗斯虽然无法成为主导力量，但将作为能够独立运作并在周边区域发挥有限影响力的平衡者。日本将积极扮演美国助手角色，牵制中国。在此格局下，韩国的最佳选择是采取对地缘政治上最具威胁的邻近大陆国家（中国和朝鲜）的平衡政策。为此，有必要与海洋国家美日通过角色分担推进军事合作，并着力发展自身陆军和空军力量。视情况而定，与印度或俄罗斯结成军事同盟也可能是有益的。

为阐述此论点，本文其余部分由四章构成。第二章展望未来亚洲的势力版图。接着，分析各国政策互动结果将形成的安全秩序的性质（第三章），并探讨最适合未来安全格局的韩国安全政策（第四章）。最后，在结论部分总结研究结果并提出启示。

II. 势力版图

到2025年，亚洲将形成四强格局。美国和中国是一流强国，俄罗斯和印度是二流强国。届时，没有任何国家将拥有足以成为潜在霸权国的压倒性国力。总而言之，亚洲的势力版图将是均衡的多极体系（balanced multipolarity）（Mearsheimer 2001, 334-359）。

1. 潜力

[表1]以国内生产总值和综合国力为指标，估算了亚洲主要国家的潜力。此处潜力（latent power）是指可用于培养军事力量的有形和无形资源（经济力、人口、技术、天然资源等）（Mearsheimer 2001, 60-67）。在潜力方面，美国位居榜首，中国紧随其后。这两国将远超其他国家。印度和日本虽然显著落后于美中两国，但具备了足以建立抵抗两国的军事力量的基础。俄罗斯和韩国的潜力则被预测相对较弱。

[表1] 2025年亚洲主要国家潜力预测

资料来源：International Futures ver. 6.54

2. 军事力量

在安全领域，决定力量的最重要因素是军事力量。在此方面，美国和中国将对其他国家拥有显著优势。总体而言（尤其在海空军力方面），美国将优于中国，但在陆军力量方面，中国将占优势。印度和俄罗斯虽然远弱于这两大一流强国，但将能建立足以维持强国地位的陆军力量和核力量。日本因未能将其潜力转化为军事力量，将无法跻身强国之列。

(1) 美中战略平衡

在军事力量方面，中国总体将处于劣势。最重要的是，由于经济实力差距，中国的国防开支将不及美国。根据兰德公司（RAND Corporation）的研究结果，预计中国2025年的军事开支将在654亿至1973亿美元之间，而美国的军事开支预计将达到5839亿美元。在截至2025年的累计国防开支方面，美国也将占据压倒性优势。尽管中国可能像过去的苏联那样，长期将国民生产总值的更大比例投入国防领域以缩小军费差距，但在通常情况下，这种军事优先政策因可能损害经济发展并加剧社会不满而难以采纳。军费开支的劣势将限制对国防技术研发的投资，导致军工产业落后，其结果将是无法避免地依赖进口先进武器和军事技术。然而，中国的伙伴大多在技术上落后于美国及其盟国，因此通过对外依赖难以克服军事技术上的显著差距。国防预算和技术上的劣势将尤其导致资本和技术密集型的核力量的落后。中国或许能拥有足够对美核威慑力，但无法拥有对等的力量（nuclear parity）（Lyon 2009, 17）。

中国尤其将在海空军力方面落后于美国。出于地缘政治原因，中国必须维持强大的陆军，因此无法专注于发展海空军力。尽管近年来持续增强军力，但目前海军仅占中国军队的十分之一略多，这足以说明问题（Ross 2009, 56）。海军舰队被分散部署在由陆军将领指挥的军区。中央军委的现役将领以及各军区最高指挥官绝大多数出身陆军，这进一步表明了对海空军相对较低的政策关注度（정성장 2011; Minnick 2010）。中国为了牵制俄罗斯和印度等邻近大陆强国并控制周边中小国家，必须拥有相当规模的陆军力量。即使在目前没有明显军事威胁的情况下，中国军队的三分之二仍是陆军（Ross 2009, 56）。尽管目前与印度和俄罗斯关系友好，但不能放松对这两个传统对手和潜在竞争国的警惕（Tow 2001, 27-32）。特别是考虑到与边界相关的争端尚未完全解决，对这些国家的军事准备是必不可少的。此外，也存在因周边国家问题而引发冲突的可能性。中国可能因巴基斯坦和缅甸问题与印度发生冲突。中国持续向与印度关系紧张的这些边境国家提供军事援助，印度对此深表担忧并保持警惕（Swaine 2005, 279）。在与前苏联加盟共和国中亚地区，存在与俄罗斯进行地缘政治竞争的风险。为了维持和扩大对邻近中小国家的影响力，也需要陆军力量。这些国家与其说是出于纯粹自愿与中国合作，不如说是出于对力量的恐惧而遵从。事实上，在吉尔吉斯斯坦和哈萨克斯坦，随着反抗中国渗透的民族主义抵抗增强，甚至引发了暴力骚乱（Higgins 2010）。此外，还需要陆军力量来控制西藏和新疆等少数民族聚居且渴望独立的边疆地区。

相反，未与强国接壤的美国处于有利地位，可以将其国防开支集中投资于海空军力的发展。因此，经济实力落后的中国很难追赶美国的が海空军力。美国面临着军事力量需要分散到多个地区的问题，但可以通过减少对相对稳定的欧洲等其他地区的干预，并重视亚洲，来最小化这一劣势。美国近期正将其海军力量从大西洋调往太平洋（O’Rourke 2012, 40-42）。此外，利用亚洲的军事基地可以抵消地理距离带来的不利影响。

美国还可以获得比中国更多的地区盟友支持。日本等东亚海洋国家虽然经济规模相对较小，但由于其岛国地缘政治的特殊性，可以专注于发展海军力量，从而拥有相当的实力。这些国家还将向美国提供军事基地。另一方面，中国没有拥有强大海军力量的盟友。由于中国海军没有海外军事基地，其在力量投射方面将面临困难。到2025年，中国能否获得主要海外基地尚不确定。（最有可能的候选地是正在建设石油管道并允许使用海军设施等，一直保持紧密军事合作的缅甸。）

然而，中国将在陆军力量方面对美国占优。如前所述，中国拥有发展强大陆军的重大地缘政治利益。另一方面，美国不与强国接壤，因此不像中国那样需要强大的陆军。在陆军力量发展所需的人力资源方面，中国也优于美国。到2025年，中国人口将超过14亿，而美国人口仅为3.5亿（International Futures ver. 6.54）。鉴于中国在决心和资源基础方面都超过美国，因此在陆军力量的竞争中将领先于美国。

(2) 俄罗斯与印度

俄罗斯和印度的总体军事力量将远落后于一流强国。根据兰德公司的估算，中国2025年的国防开支将是印度支出的2倍至7.3倍。最强国美国与印度的差距当然会更大。经济实力弱于印度的俄罗斯将落后得更多。

然而，印度和俄罗斯将凭借强大的陆军力量和核力量占据强国地位。印度可以利用其增强的经济实力和相当的人口，建立足以抗衡中国的陆军力量。到2025年，印度人口预计约为13.9亿，接近中国人口（14.1亿）（International Futures ver. 6.54）。此外，印度在人口构成中，20至34岁的青年比例将高于中国（Wolf, Jr., et al. 2005, 18）。印度也在积极推进陆军力量的质量提升，例如部署俄制及自主研发的新型坦克，作为装备现代化计划的一部分。同时，凭借增强的技术实力和财力，印度也能构建有效的核威慑力。印度正在开发和部署射程延长的弹道导弹。

俄罗斯虽然在人口和财力方面落后，但将凭借有效的军事技术和核力量，确保对中国的自卫能力和威慑力。面临人口减少问题的俄罗斯，在核心力量陆军方面将无法克服与中国的数量劣势。俄罗斯军队已经接受了这一现实，并正在以非对称原则发展军队（에피모프 2011, 124）。尽管如此，如果自2008年开始的以旅为中心的新编队和军官裁减为基础的全面军事组织改革以及通过增加预算进行的装备现代化能够成功，俄罗斯仍能维持其质量竞争力（McDermott 2011; 에피모프 2011, 133）。此外，俄罗斯将大力努力通过其占优的核力量来弥补陆军力量的整体劣势（Kipp 2011）。凭借这种强大的意志以及现有的数量和质量优势，俄罗斯将能够维持对包括中国在内的地区强国的核力量优势……（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