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SP Report 34] 日本的21世纪联盟战略:权力转移、转型与再平衡
延世大学国际学研究生院教授。孙烈教授在美国芝加哥大学获得政治学博士学位,曾任中央大学教授、东京大学外国人研究员、早稻田大学客座教授。研究兴趣为日本政治经济、国际政治经济、东亚地区主义,近期著作包括《21世纪东亚:竞争的国际社会》(2009)、《软实力的政治:变化的日本身份》(2009)、Japan’s East Asian Community (2009)、Japan Between Alliance and Community (2009)等。
I. 绪论
2009年11月,奥巴马总统访问日本,展开了魅力攻势(charm offensive)。他向天皇致以近乎90度的深鞠躬,引发了话题,随后在桑托里音乐厅的演讲中回顾道,他上任后接待的第一位外国领导人是日本首相,美国国务卿上任后首访亚洲是50多年来的首次,而日本是其首访国。他接着宣称,美国是亚太国家,他本人拥有太平洋身份,美日关系是“牢不可破的伙伴关系(indestructible partnership)”。他强调,美日关系应超越作为地区稳定与繁荣基石的军事同盟伙伴关系,深化在经济复苏与平衡增长、气候变化、防扩散、人类安全等全球性议题领域的合作(Obama 2009)。
至此,似乎与前布什政府的对日政策并无差异。然而,在日本在美国的东亚战略中的地位正在发生变化。如果说布什政府的美日同盟是东亚外交的基石(cornerstone),那么奥巴马则是在认识到现有同盟的局限性的基础上,试图推行一种复合型的地区战略。他强调与中国的伙伴关系,并补充说这并不意味着日本同盟的削弱。此外,他还积极寻求利用东盟和APEC等多个多边组织。同时,他强调超越军事和经济的软实力外交。总之,这可以理解为时任美国助理国务卿的坎贝尔(Campbell 2008)所谓的“平衡力(power of balance)”概念。美国试图超越近代意义上的势力均衡,实现不同议题领域间的平衡、双边与多边间的平衡、硬实力与软实力间的平衡、以及由不同行为体による平衡。这意味着,在东亚关系中,美国希望以美日同盟为中心,构建一个更具多层次和复合性的网络。
在这一新的战略构想背后,一方面是布什政府在反恐战争过程中所展现的硬实力中心战略的局限性日益显现,促使美国从软实力角度重新寻找同盟的意义(Armitage and Nye 2007b)。这是对过度侧重军事力量所带来的副作用的治愈尝试。更重要的是,2008年9月次贷危机导致美国硬实力(经济实力)的急剧下滑。美国面临自大萧条以来最严重的经济危机,自身经济的恢复已是捉襟见肘。在对外投资的硬实力余地缩减的情况下,必须用软实力来弥补。如果说截至2007年,美国的软实力论还带有通过软实力来补充(complement)硬实力过剩的论调,那么仅仅一年后的2009年初,软实力论则反映了一个摇摇欲坠的超级大国,不得不填补硬实力衰退的窘境。克林顿的智慧外交(Clinton 2009a)、盖茨的平衡战略(Gates 2009)以及坎贝尔的平衡力(2008)都诞生于这样的考量之中。美国相对而言更倾向于加强与盟国及其他友好力量的合作,同时平衡地运用新的双边和多边战略关系的思想逐渐占据上风。
日本面临三重困境。首先,必须应对东亚地区美国能力和意愿相对衰退所带来的不确定性。也就是说,必须为美国所追求的新战略关系构想做好准备。这既是应对美国可能施加的更多角色和负担的课题,也是积极应对美国可能采取的“绕过日本”策略的课题。其次,这一困境因21世纪以来日本所面临的新的地缘政治环境而加剧。中国迅速崛起是其核心。一个政治体制不同且因历史问题而产生身份认同冲突的对手正在迅速追赶日本。两国经济逆转已进入倒计时,军费开支则呈现出超越逆转并扩大差距的趋势。最后,日本经济因全球金融危机的余波导致出口市场萎缩,正经历前所未有的困难。鉴于硬实力的相对衰退已十分明显,其外交手段受到限制。
日本若想在21世纪继续沿用20世纪初日英同盟式的构想来运用美日同盟,必将遭遇瓶颈。20世纪初,日本一方面与当时的世界霸权国英国结盟,另一方面则一贯追求富国强兵,最终击败俄国并掌控了亚洲霸权。然而,21世纪东亚的战略环境已改变,国际政治的单元体和场域属性已不同于以往,依靠传统的均势与自强战略难以取得成功(河野洋平2006)。作为21世纪的核心国家,美国试图将东亚视为超越以国家为节点的传统势力均衡或传统相互依存的场域,而是一个由各种行为体(节点)在不同领域建立相对平等、灵活、多层次关系的集合体。在这个场域中,美国正致力于成为由整合(integrating)、创新(innovating)、投资(investing)所构成的亚洲网络(iAsia)的设计者(designer)和运营者(administrator),用平衡力的表述来说就是如此(Campbell 2008, 25-26)。在此,同盟具有了新的含义。如果说传统同盟是根据节点的规模和属性形成的制度,那么新的同盟则可以在网络化的构想下,通过连接节点和链接,将不同属性的行为体在不同层次上相互作用的关系,定义为一种协调和规范这些关系的复合同盟网络。如前所述,美国正寻求与日本在军事、反恐、经济、环境、能源等领域,以及在双边、地区、全球等层次上建立复合同盟,同时也在追求通过平衡运用多边关系来构建网络化同盟。在此,日本正被重新置于一个更加复合的网络之中。
推翻自民党长期执政体制而上台的鸠山民主党政府,正面临在新的战略环境中寻求出路的严峻形势。民主党政府无法仅凭近代同盟来应对21世纪。作为替代方案,鸠山提出了与美国建立平等关系、推进东亚共同体的新外交战略(Hatoyama 2009)。然而,仅仅从同盟向共同体的相对转移,难以应对21世纪的东亚。东亚是一个复杂的空间,因此必须在更复杂的思考中寻求新的同盟形式。
本文旨在分析日本在当前21世纪战略环境下所推行的同盟政策的变化及其动因。文章结构如下:下一节将阐述日本所面临的战略环境。其核心是中国硬实力和软实力双重崛起所带来的威胁认知。第三节将分析在日本国内对同盟的不同认识中,特定战略得以浮现的过程。美日共同转型、推进东亚共同体是主要案例。第四节将展望作为这两种战略结果的再平衡课题,以及鸠山政府的应对措施……(未完待续)
*本文为使用 AI 从韩语原文翻译而来,部分译文或语感可能存在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