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史还是外交史？

EAI研究员项目工作论文系列第4期

摘要

东亚国家一直在争论历史问题。虽然他们的历史争论引起了彼此的猜疑和摩擦，但我认为它们也充当了对话的媒介，有助于就各国当代的现实和未来方向建立共同的理解。只有当区域行为体承认彼此是关于重要历史对话的合法参与者，并且他们在共同的意义框架内争论历史时，关于历史的争论才能为区域公共领域的创建做出贡献。区域公共领域是区域行为体交流他们对过去的理解和对未来的期望的领域，从中可以形成区域问题的新的焦点以及对自身和他人身份的共同理解。东亚通过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的历史争论，产生了区域公共领域的雏形，但现在正处于加强区域公共领域还是将其分裂为争议性公共领域的十字路口。

作者

J.J. Suh是康奈尔大学政府学助理教授。他教授国际关系理论、国际安全、国际组织、亚洲安全以及美国外交和安全政策。他的研究兴趣包括军事联盟、区域化、美国安全政策、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亚洲安全和朝鲜。

本工作论文是提交给美国亨利·鲁斯基金会资助的“EAI和平、治理与发展东亚研究员项目”的论文，仅以在线版本分发。

亚洲国家在历史问题上争执不休。中国、日本和韩国因日本的历史教科书问题而陷入争端。日本首相就日本过去历史的道歉，半个多世纪以来一直是中韩两国的一个痛处。2004年，一项关于地方历史（东北工程）的中国研究突然引起了韩国的关注，并演变成两国之间紧张关系的根源，尽管两国本应迅速成为亲密的朋友。日本和韩国或日本和中国之间对一个微小岛屿的主权争端，经常会升级为一场“历史战争”，因为两国政府都将各自版本的历史作为证明其主张真实性的来源。这些历史争论不仅仅是学术分歧。它们已导致情绪激动的街头示威、政府间的相互指责以及召回大使。它们对本已蓬勃发展且互利的经济关系产生了寒蝉效应。它们常常掩盖甚至阻碍峰会。历史争论是东亚国际关系的核心。

历史争论在该地区国际关系中的中心地位引发了一系列问题。东亚国家为何如此关注邻国的历史，以至于将其变成一个国际政治问题？这些历史争论是否会注定该地区成为一个充满谩骂、猜疑、争论甚至可能发生冲突的破碎和冲突的场所？历史争端是否有可能促进一个区域公共领域的出现，在这个领域中，东亚国家就它们的身份、愿望和担忧进行对话？这些是我在本研究项目中要解决的一些问题。换句话说，我不太关心历史准确性的问题：什么是历史事实，谁（如果有的话）掌握了它们？我更感兴趣的是分析历史争论现象本身，以此来思考创建和维持一个稳定甚至和平的区域秩序的可能性和困难。本文的核心任务是理解历史争论加剧东亚国家之间情感裂痕的方式，或者为建立一个共同体奠定话语基础。

当前学术界对于历史对东亚的影响存在分歧。一些人指出，近期围绕日本历史教科书在中国和韩国引发的骚乱，只是该地区深层历史敌意遗留的众多根源之一，这些根源有可能破坏该地区的稳定与和平。但另一些人则认为，像儒家世界秩序这样的历史遗产证明，该地区目前的和平有着深厚的历史根源，因此很可能会持续到未来。在本研究项目中，我提出第三种关于历史的观点：一种制度主义的论点，即历史代表着记忆的制度化，反映了国家行为体在特定时间达成的政治协议。我的论点分为两部分。第一，一旦制度化，历史就构成了一种共同的社会现实和焦点，这两者都有助于三国进行“正常”（库恩意义上的）外交。第二，如果历史的制度化形式与地面的现实产生不协调，它就充当了交际行动的媒介，东北亚各国试图通过这种媒介来建立一套新的外交博弈规则。这两个论点表明，“历史战争”正如第一类悲观学者所认为的那样，反映了中国、日本和韩国之间的裂痕，但它们有助于（正如第二类学者所认为的）维持该地区的稳定与和平。从制度主义的角度来看，历史争论看起来像战争，但行为像外交。为了充实论点并检验从论点中得出的假设，本文将重点关注日本历史教科书的争议，将其他历史争论的案例留待未来研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