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RN 简报] 反击虚假信息：解构生态系统

※ 本期简报摘自亚洲民主网络（Asia Democracy Network）题为《2024年民主概览》的报告，该报告于2025年5月19日发布。

虚假信息正成为亚洲日益严峻的挑战，预计其普遍性在未来几年将加剧。这一趋势是由几个关键因素驱动的，这些因素加剧了该地区对虚假信息及其传播的脆弱性。

首先，亚洲拥有庞大的社交媒体用户群体，其中许多用户由于隐私担忧、与志同道合者建立联系的愿望以及其他信息安全考虑，在封闭的网络中活动。这种生态系统特别容易受到虚假信息的快速传播，因为信息倾向于在缺乏外部事实核查的回音室中传播。

其次，虚假信息被政治利用一直是许多亚洲国家持续存在的问题，在选举期间尤为严重。鉴于选举管理和竞选法规薄弱的持续问题，亚洲国家尤其容易受到影响。预计这一模式将持续下去，并可能在定于2025年举行选举的亚洲国家中恶化，因为该地区正经历日益加剧的政治分歧和不稳定。此外，来自中国和俄罗斯等行为者的外国通过社交媒体进行选举干预，利用虚假信息推进其地缘政治利益，仍然是一个令人担忧的问题。

第三，人工智能驱动的虚假信息活动在亚洲的出现是一个令人担忧的趋势。人工智能在制造和传播虚假叙事方面的复杂应用，对信息完整性和民主进程构成了新的挑战。

最后，亚洲民众普遍较低的媒体素养水平加剧了这一问题。许多公民缺乏区分可靠信息和虚假信息所需的批判性技能，使他们更容易受到操纵。

然而，必须认识到，亚洲社交媒体的快速普及和人工智能技术的进步也带来了积极成果，例如提高了信息的可及性并增加了公民参与度。这带来了一个复杂的困境：旨在遏制虚假信息的严格监管可能会无意中压制数字通信的这些有益方面。因此，找到一种既能缓解虚假信息又能维护数字自由的有效解决方案仍然是一个重大挑战。

虚假信息的沃土

社交媒体平台的广泛采用导致Facebook和WhatsApp等平台在大多数亚洲国家的使用率极高。一项评估东南亚互联网使用情况的最新研究显示，16至24岁的青少年平均每天上网10小时（Kemp 2021）。这种对数字平台的广泛参与显著增加了该地区接触虚假信息的风险。2023年，亚太地区占全球社交媒体用户总数的约60%。预计到2024年，该地区将以2.7%的年增长率新增超过5900万用户，超过全球用户增长总和。预计社交媒体订阅和使用时间增长的趋势将持续到2025年，进一步加剧虚假信息传播的可能性（DMFA 2025）。

根据DataReportal对2023年第四季度亚太地区14至64岁互联网用户的调查，不同国家/地区的社交媒体使用模式存在显著差异（图1）。这项研究考察了使用社交媒体平台的平均每日时间，显示菲律宾在社交媒体参与度方面位居该地区之首。菲律宾的互联网用户平均每日社交媒体使用时间最长，每天花费3小时30分钟使用这些平台。这一发现凸显了社交媒体在菲律宾互联网用户日常生活中的重要作用。继菲律宾之后，印度尼西亚在社交媒体使用方面位居第二。马来西亚和泰国也表现出显著的参与度，分别在该调查中排名第三和第四（Statista 2023）。数据显示，社交媒体已深深融入这些国家互联网用户的日常生活，可能影响社交互动、信息传播和消费者行为的各个方面。

图1. 2023年第四季度亚太地区使用社交媒体的平均每日时间（按国家或地区划分，单位为小时和分钟）

除了用户数量和使用时间的问题外，社交媒体平台的网络结构也带来了额外的挑战。亚洲流行的社交媒体和消息应用程序，如Facebook、TikTok、WhatsApp和X（前身为Twitter），主要采用封闭网络，即“围墙花园”。通过这些网络传播的信息往往引起强烈共鸣，因为接收者对持有相似观点的群体更为信任。这些“围墙花园”的特点是用户群体受限，用户主要与持有相似观点的人建立联系。这种结构促进了基于信任的信息共享，使用户对在其亲密网络中传播的信息给予更高的信心。因此，这种封闭的网络结构创造了一个有利于虚假信息快速传播的环境，使其在未经适当核实的情况下获得信誉，从而增加了虚假信息传播的脆弱性（Yee 2017）。例如，在菲律宾，杜特尔特总统的支持者通过Facebook页面和群组传播的虚假信息，在巩固对政府血腥“禁毒战争”的支持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政治虚假信息的传播和外国选举干预

政治虚假信息已成为许多国家的一个首要关切问题，其普遍性在选举期间尤为严重（Kajimoto and Stanley 2018）。政治家广泛利用社交媒体平台与选民互动和开展竞选活动，导致在选举期间针对宗教和民族等敏感问题传播的虚假信息激增。已有记录显示网络水军有组织地传播虚假信息（Iannone 2022）。各种政治行为者和政党雇佣了数字竞选专家，并聘请了“网络推手”（印度尼西亚）、“网络水军”（菲律宾）和“信息官”（泰国）等实体来传播旨在抹黑政治对手的操纵性叙事。一些政治家为了争取选票，不惜加剧社区内的宗教（印度尼西亚/泰国）和民族（所有三个国家）紧张关系。与此同时，技术平台、记者和事实核查人员正在努力跟上传播虚假信息者的复杂创新。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国家的官方行为者和政府立法者不仅未能遏制虚假信息，而且还直接制造政治谎言。官方实体参与虚假信息的制造和传播，对该地区的信息完整性和民主进程构成了重大挑战。

亚洲的选举已超越国内范畴，演变为国际关注的问题。近期证据表明，俄罗斯、中国和伊朗等国正积极干预外国选举进程，以通过各种手段推进其自身的地缘政治利益，作为对西方转向亚洲的回应，并试图援助更倾向于其立场的当地盟友。其中，虚假信息的传播已成为最普遍的外国选举干预形式。这种虚假信息的传播内容经过精心策划，旨在加剧现有的社会紧张关系，针对种族、阶级、宗教和代际分歧的断层线。这种蓄意加剧两极分化的做法对民主制度和进程构成了重大威胁。外国选举干预，特别是通过虚假信息活动，对民主制度的完整性构成了复杂挑战。这些干预利用了开放社会固有的脆弱性，利用数字平台和社交媒体算法来最大化其影响。

据国防安全研究院的王灿熙（Wang Chan-Hsi）称，中国的宣传活动越来越多地利用YouTube、Facebook和TikTok等社交媒体平台的算法来传播大量有利于中国共产党的信息短视频。普林斯顿大学的研究人员发现，这些内容经过精心调整，以针对特定人群，包括可能更容易受到错误信息影响的老年选民和政治身份尚未完全形成的年轻观众。这些复杂的策略利用了社交媒体平台的内容算法推荐，这可能会通过放大与用户现有信念一致的内容并压制矛盾信息来加剧政治两极分化（McCartney 2024）。

人工智能驱动的虚假信息

OpenAI最近披露了五起利用其人工智能（AI）技术进行全球公众舆论欺骗性操纵的秘密影响活动，这凸显了人们对人工智能在传播虚假信息方面的作用日益增长的担忧，尤其是在选举期间（Metz 2024）。这一披露表明，人工智能生成的虚假信息有可能严重影响选民信任，扭曲对候选人和问题的看法，并可能操纵选举结果。人工智能工具的日益复杂使得制造假新闻、深度伪造和误导性叙事变得前所未有的容易。全球范围内，深度伪造事件的年增长率为245%，其中一些亚洲国家/地区的增长幅度更大：韩国（1625%）、印度尼西亚（1550%）和印度（280%）。鉴于2024年和2025年全球多个国家将举行大量选举，这一趋势尤其令人担忧。印度尼西亚最近的经历就例证了人工智能生成的虚假信息在选举背景下带来的挑战（Ng 2024）。

包含总统候选人阿尼斯·巴斯韦丹（Anies Baswedan）流利地说阿拉伯语以及已故总统苏哈托（Suharto）为戈尔卡党候选人背书的深度伪造视频获得了数百万次观看。印度尼西亚反诽谤协会报告称，与以往选举相比，人工智能相关的虚假信息翻了一番（Beltran 2024）。人工智能的兴起给亚洲各国的民主带来了复杂的困境。从菲律宾到韩国，各国政府和政治家都在努力应对人工智能的双重潜力：它能够改善选民参与度、简化竞选活动和加强选举管理，同时其传播虚假信息并可能破坏民主进程完整性的能力也令人担忧。

媒体素养在打击虚假信息中的关键作用

在当今的数字格局中，虚假信息的泛滥对民主进程和社会稳定构成了重大威胁。为了有效应对这一挑战，培养公民强大的媒体素养能力至关重要。媒体素养，被定义为批判性地分析、评估和创作媒体内容的能力，是抵御虚假或误导性信息传播的关键防御机制。

媒体素养的重要性在亚洲国家尤为突出，因为信息生态系统的快速数字化已经超过了普通民众批判性媒体消费技能的发展。

经合组织（OECD）2021年发布的《21世纪读者：在数字世界中培养读写能力》（21st-Century Readers: Developing Literacy Skills in a Digital World）报告，为我们提供了关于不同国家学生媒体素养能力的宝贵见解。该研究于2021年5月发布，全面评估了15岁学生在数字信息导航和评估方面的能力，特别关注他们区分事实与观点的能力。评估结果显示，经合组织成员国之间的数字素养技能存在显著差异。值得注意的是，韩国学生尽管在阅读技能方面普遍表现出色，但在区分事实与观点方面的能力却出奇地低。只有25.6%的韩国学生成功地将事实信息与观点区分开来，远低于经合组织平均水平的47%（OECD 2021）。

为应对这些挑战，必须共同努力加强亚洲各地的媒体素养教育。这项工作应包括从小学到大学的正规教育体系，以及成人教育项目和公众意识宣传活动。课程开发应侧重于批判性思维技能、数字素养和验证信息来源的能力（EDUtechtalks 2024）。各国政府和民间社会正在采取各种措施，包括立法、事实核查和媒体素养教育。然而，有效的措施因对言论自由的侵犯的担忧而受到阻碍（Kajimoto and Stanley 2018）。■

参考文献

Beltran, Sam. 2024. “Will AI Enhance or Undermine Asia’s Elections?”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December 15. https://www.scmp.com/week-asia/politics/article/3290710/will-ai-enhance-or-undermine-asias-elections (Accessed December 20, 2024)

Digital Marketing for Asia: DMFA. 2024. “Most Popular Platforms Social Media in APAC in 2025.” https://www.digitalmarketingforasia.com/most-popular-platforms-social-media-in-apac-in-2025/ (Accessed December 20, 2024)

EDUtechtalks. 2024. “加强东南亚媒体素养：美国国际开发署牵头的合作努力。” 2月2日。https://edutechtalks.com/strengthening-media-literacy-in-southeast-asia-a-collaborative-effort-led-by-usaid/ (Accessed December 20, 2024)

Kajimoto, Masato, and Samantha Stanley. 2018. Information Disorder in Asia. The Journalism & Media Studies Centre. 1-53.

McCartney, Micah. 2024. “China’s Election Interference in Taiwan Explained.” Newsweek. January 4. https://www.newsweek.com/china-election-interference-taiwan-2024-presidential-legislative-elections-1857622 (Accessed December 20, 2024)

Metz, Cade. 2024. “OpenAI Says Russia and China Used Its A.I. in Covert Campaigns.” New York Times. May 30. https://www.nytimes.com/2024/05/30/technology/openai-influence-campaigns-report.html (Accessed December 20, 2024)

Ng, Victor. 2024. “Combating deepfake fraud during elections.” CybersecAsia. https://cybersecasia.net/features/combating-deepfake-fraud-during-elections/ (Accessed December 20, 2024)

OECD. 2021. 21st-Century Readers: Developing Literacy Skills in a Digital World. 巴黎：OECD 出版社。https://www.oecd.org/en/publications/21st-century-readers_a83d84cb-en.html（访问日期：2024年12月20日）

Statista. 2023. “2024年第三季度亚太地区使用社交媒体的日均时长，按国家或地区划分。”https://www.statista.com/statistics/1128147/apac-daily-time-spent-using-social-media-by-country-or-region/（访问日期：2024年12月20日）

Yee, Andy. 2017. “后真相政治：亚洲的假新闻。”Global Asia 12, 2: 67–71.

■ Lim Sunghack 是首尔大学国际关系学教授。

■ 编辑：Hansu Park，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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