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RN 简报] 印尼议会通过扩大军方在政府中作用的法律

印尼人民代表会议（DPR）批准修订《印尼国民军法》（Undang-undang Tentara Nasional Indonesia: UU TNI）已过去三周多，但该法律的正式文本尚未向公众发布。鉴于该国正式的立法程序，总统普拉博沃·苏比延托有三十天的时间签署或不签署该法律。无论普拉博沃的决定如何，修订后的 TNI 法将继续生效，因为印尼的立法过程基本上是行政部门和立法部门的合资项目。

正如国内外媒体广泛报道的那样，2025 年 3 月修订后的 TNI 法的颁布在整个群岛引发了重大的抗议活动。这些抗议活动由不同意识形态和政治派别的学生和民间社会团体领导。据报道，从苏门答腊的班达亚齐到巴布亚的马诺夸里，大约有四十六个城市发生了不同规模的群众集会。[1] 抗议者呼吁废除该法律，要求进行全面和透明的公众审议。最初负责与政府审议修订后的 TNI 法的议会工作委员会，却举行了一次不公开的有限会议，令其措手不及。

是什么根本问题引发了学生和民间社会组织对修订后的 TNI 法的强烈反对？

批评者认为，此次修订破坏了文官至上原则，并维持了军方对社会和政治事务的干预。由关注人权、民主和安全问题的非政府组织活动家、学者和研究人员组成的“安全部门改革民间社会联盟”表示担忧，认为此次修订将损害军队的专业性。该联盟认为，军队应专注于加强国家抵御外部威胁的防御能力，保护国家领土和主权，而不是干涉民政事务。因此，必须优先发展军事现代化，以提高 TNI 的能力。接下来的评估将检验这一批评的有效性。

军队与政府之间的防火墙遭到侵蚀

在苏哈托威权政权于 1998 年 5 月垮台后，确立了明确的界限，将军队与文官政府区分开来。现役军官被免去地方行政长官的职务；如果他们想继续任职，则必须辞去军职。此外，军队被禁止经营任何类型的商业活动。在苏哈托统治期间，现役军官被任命在立法结构中担任军事派别，享有与政党和民间组织代表相同的权利和责任。这一特殊规定最终被废除，军队于 2004 年退出了国家和地方立法机构。在这一系列改革之上，最引人注目的是军队和警察机构的分离，强调前者主要负责对外防御，后者负责国内安全。

最近通过的修订后的 TNI 法引入了重大变化。首先，此次修订允许 TNI 扩大其“战争以外的军事行动”（MOOTW 或“operasi militer selain perang”/OMSP），增加了两项新任务：网络防御任务以及保护海外印尼公民和国家利益。在此次扩大之前，军队已被授权承担十四项非对外防御活动，包括反叛乱、反恐、国际维和任务以及人道主义援助和救灾。政府声称，鉴于当前全球安全威胁的持续演变，网络领域是必不可少的。印尼军方已开始发展其网络防御能力，建立了一个专门的网络部门，负责支持指挥和控制系统及情报收集。与此同时，第二项新增任务旨在为 TNI 在危机时期撤离和援助海外印尼公民提供法律依据。这包括印尼公民被敌对实体绑架或劫持等事件，以及印尼悬挂国旗的船只在国际水域遭到武装抢劫的情况。

政府的网络和监视行动缺乏监督机制，这引发了担忧，因为它可能助长国家机器滥用权力和侵犯人权。很难期望人民代表会议能够履行其法定的监督职责。人民代表会议的大多数成员来自与执政政府结盟的政党，这有效地限制了立法部门和行政部门之间进行真正制衡的能力。批评者还指出了网络空间军事化的风险，这可能会损害公众获取信息和表达自由的权利（SAFEnet 2025）。

其次，修订后的法律规定，现役军官可以被任命到五个非国防部委和国家机构。这些机构包括国家边境管理局（BNPP）、国家灾害管理局（BNPB）、国家反恐局（BNPT）、海事安全局（Bakamla）和总检察长办公室（Kejaksaan Agung）。

在其最初的 2004 年版本中，TNI 法规定，现役军官的任命适用于十个与安全相关的机构，即（1）政治和法律事务协调部；（2）国防部；（3）国家安全委员会（dewan ketahanan nasional）；（4）总统军事秘书处；（5）国家情报局；（6）国家密码局；（7）国家安全局（lembaga ketahanan nasional）；（8）国家搜救局；（9）国家禁毒局；（10）最高法院。

问题在于，多年来，现役军官的借调人数已经超过了文官部委和国家机构的限额，从而在没有必要法律依据的情况下扩大了 TNI 的作用范围。近期的例子包括任命少校泰迪·因德拉·维贾亚（Teddy Indra Wijaya）为内阁秘书，中将艾哈迈德·里扎尔·拉姆达尼（Ahmad Rizal Ramdhani）为农业部粮食安全工作组负责人，中将马里奥诺（Maryono）为交通部监察长，中将伊尔哈姆·瓦罗汉（Irham Waroihan）为农业部监察长，以及海军少将伊恩·赫里亚万（Ian Heriyawan）在朝觐组织机构任职。

此次修订还延长了军人的退休年龄（Dongoran 2025）。具体而言，士官和士兵的退休年龄从 53 岁提高到 55 岁。对于中级军官，包括上校在内，继续服役的最高年龄提高到 58 岁。将军的退休年龄取决于其星级：一星将军为 60 岁，二星将军为 61 岁，三星将军为 62 岁。四星将军，即 TNI 总司令及各军种参谋长（陆军、海军、空军）的退休年龄为 63 岁，经总统批准可延长最多两次。TNI 总司令阿古斯·苏比延托（Agus Subiyanto）将军表示，延长退休年龄为军人提供了更快享受职业晋升的更广泛机会。

值得注意的是，在最近与七名记者——其中六人是平面、广播和网络媒体的总编辑——在西爪哇省茂物县汉巴朗的官邸进行的采访中，普拉博沃·苏比延托总统承认，延长高级军官的退休年龄是 TNI 法修订的主要目标。他对三星和四星将军职位的快速更替表示不满。这一披露尤其值得注意，因为它表明总统在巩固其对军队的权威和主观控制方面存在战略意图。

与立法者的乐观情绪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批评者担心延长退休年龄可能会扰乱人员更新周期，导致军队的层级金字塔结构失衡（Dongoran 2025）。近年来，TNI 面临着高级军官未被分配现役职务的问题。作为回应，总部一直将这些军官调往军事组织以外的战略岗位。延长退休年龄可能会加剧这种情况。

虽然不像上述三个问题那样引起公众广泛关注，但此次修订改变了 TNI 与国防部之间关系性质。此前，军队在制定国防政策和战略方面的权力被安排为“在国防部协调下”（dalam koordinasi）。然而，修订后的法律规定，TNI 在制定国家国防政策和战略方面的权力将“与国防部协调”（di dalam koordinasi）行使。这意味着军总部的地位与国防部相对平等。因此，TNI 在战略事务中的自主权增强，可能会通过国防部削弱文官对军事事务的控制。

威权主义转向的不祥预兆

修订后的 TNI 法的批准确实是印尼民主衰落的一个令人担忧的迹象。它加强了军方在非国防事务中的参与。虽然考虑到国家和全球舞台上不断变化的安保威胁形势，最初的 TNI 法需要更新，但立法者却忽视了文官至上和维持军队专业性的关键原则。

民间社会理应敦促政府和议会在进一步扩大军方作用之前，评估“战争以外的军事行动”（MOOTW）和现役军官被任命到非国防机构的持续行为。

普拉博沃·苏比延托总统上任仅五个月后，政府就已将军队部署到与对外防御职能无关的各种发展领域。TNI 在整个群岛的地区结构已直接参与农业、林业和自然资源等领域。2024 年 10 月，成立了五个新的步兵营，以加速在巴布亚的“粮食储备”（lumbung pangan）发展，由在国防大学学习农业科学的现役人员组成。

军方参与向学童分发“免费营养餐”（makan bergizi gratis：MBG）被认为是普拉博沃 2024 年竞选活动的关键组成部分。TNI 总部同时启动了 351 个陆军地区司令部（kodim）、41 个空军基地（lanud）和 14 个海军主要基地（lantamal）来支持全国范围内的 MBG 项目（Aditya 和 Prabowo 2025）。此外，政府任命现役三星将军诺维·赫尔米·普拉塞蒂亚（Novy Helmy Prasetya）中将领导一家专门从事粮食物流、分销和价格稳定（Bulog）的国有企业。此举明显违反了 TNI 法。

这一系列事件表明，军方在印尼政府中的作用正在被刻意和系统地扩大。民主化初期奠定的军事改革基础，最终被证明是不成功的。

此外，必须承认修订后的 TNI 法律制定过程的不透明性。除了前面提到的政府官员与议会工作委员会之间的闭门会议外，政府和人民代表会议都没有向公众提供修订后的 TNI 草案的访问权限。这种缺乏透明度和问责制加剧了广泛抗议的出现。尤其令人担忧的是普拉博沃·苏比延托对这些抗议的回应，他指责示威者是外国势力的走狗，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2] 使用污名化和“他者化”一直是普拉博沃惯用的有力手段，用以诋毁他的批评者。

考虑到围绕 TNI 法修订的事件，可以明显看出印尼存在严重的威权主义转向迹象。■

参考文献

Aditya, Nicholas Ryan, and Dani Prabowo. 2025. “TNI 部署了 351 个陆军地区司令部、14 个海军基地和 41 个空军基地来支持免费营养餐计划”。Kompas.com. January 7. https://nasional.kompas.com/read/2025/01/07/19170211/tni-kerahkan-351-kodim-14-lantamal-dan-41-lanud-untuk-dukung-program-makan (Accessed April 14, 2025)

Dongoran, Hussein Abri. 2025. “Extending Soldier’s Retirement Age.” Tempo English. March 24. https://magz.tempo.co/read/cover-story/42904/soldiers-retirement-age (访问日期：2025年4月14日)

SAFEnet. 2025. “Tolak RUU TNI, Tolak Militerisasi Ruang Siber”（拒绝修订 TNI 法案，拒绝网络空间的军事化）。3月17日。https://safenet.or.id/id/2025/03/tolak-ruu-tni-tolak-militerisasi-ruang-siber/ (访问日期：2025年4月14日)

[1]参见“Ekspedisi Indonesia Baru”的X/Twitter账户。https://x.com/idbaruid (访问日期：2025年4月14日)

[2]参见普拉博沃·苏比安托总统与六家印尼媒体总编辑的对话视频，网址为：https://www.youtube.com/watch?v=-WLpXmnBmxo&t=7307s (访问日期：2025年4月14日)

■ Muhamad Haripin是印度尼西亚国家研究与创新局（BRIN）的政治学家。他是《印度尼西亚的军民关系：非战争军事行动的政治学》（Routledge，2020年）的作者，以及《印度尼西亚的军队与意识形态：从双重职能到国家卫士》（Routledge，2021年）的合著者。他获得了日本立命馆大学国际关系研究生院的博士学位。《印度尼西亚的军民关系：非战争军事行动的政治学》（Routledge，2020年）以及合著的《印度尼西亚的军队与意识形态：从双重职能到国家卫士》（Routledge，2021年）。他获得了日本立命馆大学国际关系研究生院的博士学位。他获得了日本立命馆大学国际关系研究生院的博士学位。

■ 编辑：Hansu Park，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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