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RN 简报] 前进党解散与赛塔·他威信被罢免：不受约束的司法政治

引言

2024年8月7日，泰国宪法法院一致裁定解散前进党（MFP），并对其包括前党魁兼总理候选人皮塔·林家荣在内的执行委员会成员处以十年禁入政坛的处罚。仅仅一周后，同一法院又因严重道德违规罢免了总理赛塔·他威信的职务。本文旨在探讨这些裁决的背景，并阐述其对泰国的广泛影响。这些决定不仅直接损害了立法和行政部门民选代表的利益，还确立了具有深远影响的法律先例，进一步巩固了司法机构在泰国政治格局中的影响力，从而导致了民主的倒退。尽管他信·西那瓦特与王室-军方保守派核心人物之间的“大妥协”似乎仍然足够稳固，足以促成赛塔·他威信向佩通坦·西那瓦特顺利过渡为总理，但司法过度干预的普遍氛围可能会限制现任政府和未来政府的能力，尤其是在推行有意义的结构性改革方面。

前进党的解散与司法过度干预

前进党的解散最好被理解为宪法法院1月31日裁决的余波（BBC News Thai 2024年1月31日）。在该裁决中，法院认定前进党及其党魁皮塔·林家荣违反了2017年宪法第49条，该条款禁止任何企图以国王为国家元首的民主制度。这是因为他们试图修订侮辱王室罪（泰国刑法典第112条）。该法律规定，诽谤、侮辱或威胁国王、王后、王储或摄政王的罪行，每项可处以三年至十五年监禁。

在其判决中，法院列举了前进党和皮塔犯下的一系列过失，始于其44名议员于2021年提出的修订第112条的法案。法院认为，将侮辱王室罪重新归类——将其从国家安全威胁重新归类为仅关注与君主受尊敬地位相关的罪行的类别——表明有企图将君主制与泰国民族国家分离，从而对国家安全构成威胁。此外，法院裁定，允许对诚实批评的例外情况将不可避免地导致君主制卷入法律诉讼。此外，法院得出结论认为，允许皇家事务局在侮辱王室罪案件中担任申诉方，将使君主制与公众产生直接冲突，从而违反了其应置身于政治之上的原则。

法院还裁定，前进党和皮塔在竞选期间倡导修订该条款，以及他们为被指控违反第112条的人提供保释担保，都表明有企图破坏君主制。法院命令前进党和皮塔停止一切倡导废除第112条的行动，并禁止通过违反既定立法程序的手段进一步修订第112条。8月7日，宪法法院援引此裁决，根据《政党组织法》第92条（2017年）命令解散前进党，并禁止其执行委员会成员十年。

鉴于泰国许多政党因较轻微的违规行为而被解散，前进党的解散似乎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例如，前进党的前身未来前进党（FFP）于2020年因接受其创始人塔纳通·尊鲁阿集非法贷款而被解散。他信·西那瓦特领导的为泰党的前身泰爱泰党和人民力量党分别于2006年和2008年因选举舞弊被解散。然而，在大多数情况下，根本问题在于政治。这些政党反对王室-军方建制派，而提供的法律理由仅仅是清除它们的借口。然而，这些举措往往适得其反，因为愤怒的支持者在随后的选举中动员了更多的人来支持这些政党的继承者。

由于反对建制派的政党一再被解散，继任政党及其支持者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无需诉诸街头抗议，就像他们在未来前进党被解散后所做的那样。前进党的继任者人民党在其解散后迅速成立。在其成立后的几天里，该党见证了新成员的快速涌入，并筹集了超过2000万泰铢（约合60万美元）的捐款（Bangkok Post 2024年8月10日）。

然而，尽管过渡顺利，并且普遍预期人民党将以更强的姿态回归，但必须承认，前进党的解散在性质上与过去的案例有所不同。

问题不仅仅在于法院实际上取消了一个反对党，并剥夺了2023年大选中将前进党推向胜利的超过1400万选民的权利——此前，在2023年8月总理遴选过程中，由军方任命的参议院已经阻止了该党掌权。此外，问题也不在于宪法法院缺乏独立性，鉴于其由军政府直接或间接任命的成员组成的法官组成，这一点已被视为理所当然。真正的担忧在于，新的司法规范和先例的建立可能会进一步巩固司法机构在制约民选政府权力方面的作用，并限制未来可能的改革范围。

与之前的案例不同，前进党不仅被解散，还因试图通过法院认为超出正当立法程序的方式修订侮辱王室罪法而成为反面教材。其影响是双重的。首先，它直接影响了权力分立，因为法院现在将自己定位为合法立法正当程序的最终仲裁者。因此，它为修订法律设定了标准，这些标准并非公开辩论的对象，而是受法官裁量的约束。

其次，这种立法空间的缩小伴随着严格且可能具有选择性的执行，这将起到威慑作用。未来政党和立法者可能会避免提出可能被视为破坏君主制的修正案或法案，以免面临与前进党相同的法律后果。一个潜在的后果是，议会和政党可能无法处理涉及君主制作用和地位的问题，或推进改革议程，尤其是在皇家资产、预算和军事控制等敏感领域。这发生在一个关于这些问题的社会分歧似乎正在加剧的时期。甚至可以想象，政党在向面临侮辱王室罪指控的抗议者提供援助之前可能会犹豫，担心自己也会遭受与前进党相同的待遇。因此，除了通过解散政党组织来破坏民主的明显倒退之外，还有一个更令人担忧的现实：系统性地利用司法机制推翻立法部门，设定政党不敢逾越的红线，并压制言论和集会自由。

赛塔的罢免与道德政治的复兴

在法院限制立法部门的权力，罢免反对党领袖一周后，它又罢免了行政部门的领导人。在一项由一群军政府任命的参议员提起的诉讼中，法院以5比4的投票结果裁定，赛塔·他威信在任命皮查·春班为总理府部长一事上，违反了道德标准，缺乏作为部长的必要诚信（BBC News Thai 2024年8月14日）。皮查是前他信的律师，曾于2008年入狱六个月，并因试图贿赂最高法院官员而被泰国律师协会除名。

皮查在2008年的前一次监禁并不自动取消他担任内阁职务的资格。这是因为他符合并已通过宪法第160条第6款和第7款的关键条件审查：他获释已超过十年，且其监禁是因藐视法庭而非刑事犯罪。尽管如此，法院仍认定赛塔有罪，因为他明知故犯地提议或本应意识到自己提议的人不符合宪法第160条第4款和第5款规定的担任内阁部长的道德和伦理标准。在此过程中，法院还驳回了赛塔的论点，即他有限的政治经验和法律知识可以免除他识别皮查资格或缺乏资格的责任，并且诚信和道德标准问题应留给宪法法院解释。相反，法院裁定，公众对社会标准的认识足以评估候选人是否符合担任公职所需的道德和伦理标准。

无论赛塔在提名皮查一事上是否存在有效的法律依据，更广泛的问题在于，法院现在已经代表公众确立了其在界定公职道德和伦理标准方面的权威。泰国司法机构历来扮演着制衡多数的“关键角色”，行使“贤人政治”并以维护法治的名义干预政治进程（Tonsakulrungruang 2022）。然而，其在解释和执行道德和伦理规范方面的作用已经超出了其传统职能，采取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直接和果断的形式。

在某种程度上，政治格局已经适应了法院的节奏及其新界定的道德和伦理标准裁决权威。在佩通坦·西那瓦特领导的新内阁组建过程中，三位潜在的部长退出了提名，以避免与皮查相同的命运，并避免佩通坦因提名可能被认为不合格的人而面临类似的法院指控。[1]然而，这并没有导致他们被那些表现出更高道德和伦理操守的人取代。相反，他们自己的家庭成员被选中。

最终，法院的裁决设定了一个先例，不仅赋予其以道德违规为由禁止政治家担任公职的最终权力——同时也是此类事务的最终仲裁者——而且还悖论式地加速了世袭继承，即权力在政治家族内部的转移。虽然现在断定这一裁决的全部后果还为时过早，但短期内，它为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道德投诉达到政治目的，损害法治和政治稳定创造了潜在的途径。

在本文撰写之时，佩通坦·西那瓦特正面临多项正式投诉，其中许多涉及所谓的道德违规。四项投诉涉及内阁部长的任命，这些部长被指控未能达到必要的道德标准。其中包括塔维·索德松、普姆塔姆·韦查亚猜、素拉蓬·皮亚乔特、查伦猜·西里翁和德查·卡通。另一项投诉涉及她佩戴公务员制服时涉嫌使用“迷你心脏手势”。虽然其中一些指控可能显得牵强，但赛塔案裁决设定的先例造成了切实风险，即它们可能像赛塔案一样，导致总理被罢免和政府垮台。

结论

除了这两起案件明显攻击泰国民主之外，前进党的解散和赛塔的罢免为本已干预性的法院提供了更大的空间来塑造政治结果。通过基于对立法正当程序和道德标准的任意解释所做出的裁决，法院现在在界定政治竞争的界限和审查公职人员的行为方面发挥着核心作用。这损害了泰国选民的授权，并进一步侵蚀了泰国的民主制衡机制。

为泰党此前曾宣布打算通过零散的宪法修正案和全面的宪法重写来解决在政党解散和道德违规案件中司法过度干预的问题（Thairath 2024年9月21日）。然而，鉴于宪法改革进程的固有挑战以及在联盟伙伴之间建立共识的困难，尚不清楚是否会取得重大进展。解散政党的权力长期以来一直是制约民选力量的可靠工具。因此，构成当前联合政府联盟一部分的保守派建制派不太可能放弃这一权力，尤其是在2020-2021年亲民主改革之后改革主义威胁日益加剧的情况下。与此同时，道德违规已成为损害政治对手的便捷工具，绕过了选举或政策辩论等传统政治竞争渠道。这些发展表明，泰国的司法政治很可能将作为进步派、他信派和保守派之间更广泛权力斗争的关键战场而持续存在，甚至可能加剧，从而在此过程中破坏民主和法治。■

参考文献

Bangkok Post。2024年。“人民党获得早期助力。”8月10日。https://www.bangkokpost.com/thailand/politics/2845026/peoples-party-gets-an-early-boost（访问日期：2024年9月23日）

BBC News Thai。2024年。“สรุปคำวินิจฉัยศาลรัฐธรรมนูญโดยละเอียด ชี้พิธา-ก้าวไกล แก้ ม.112 ‘ล้มล้างการปกครอง’ [宪法法院详细裁决摘要：皮塔和前进党修订第112条被指控‘颠覆政权’]。”1月31日。https://www.bbc.com/thai/articles/cw0rq4x2ke7o（访问日期：2024年9月23日）

______。2024年。“มติศาลรัฐธรรมนูญ 5:4 สั่ง เศรษฐา ทวีสิน พ้นเก้าอี้นายกฯ ส่งผลให้ ครม. ไปทั้งคณะ [宪法法院以5比4裁定赛塔·他威信免职，导致内阁集体解散]。”8月14日。https://www.bbc.com/thai/articles/c2dg4xx5w0eo（访问日期：2024年9月23日）

Thairath。2024年。“ภูมิธรรม เร่งหารือพรรคร่วมรัฐบาล แก้ รธน. รายมาตรา-ทั้งฉบับ ก่อน 27 ก.ย. [普姆塔姆敦促执政联盟伙伴在9月27日前讨论宪法修正案——逐条和全文重写]。”9月21日。https://www.thairath.co.th/news/politic/2815614（访问日期：2024年9月23日）

Tonsakulrungruang, Khemthong。2022年。“泰国宪法作为政治权威的战场：Barami 对抗 Vox Populi。”载于 Tom Ginsburg 和 Benjamin Schonthal 编辑的《佛教与比较宪法学》，页161–180。比较宪法学与政策。剑桥：剑桥大学出版社。

[1]例如，查达·泰塞德（Chada Thaised）于2003年因涉嫌谋杀前为泰党议员秘书而被捕（尽管他两年后被判无罪），他退出了人民力量党提出的名单，而是提名了他的女儿萨比达（Sabeeda）。同样，塔马纳特·普罗姆保（Thammanat Prompao），前农业部长，于1993年在澳大利亚因涉嫌参与海洛因走私案被捕，服刑四年，获释后被驱逐出境。他的弟弟阿卡拉·普罗姆保（Akkara Prompao）接替了他的职位，目前担任农业部副部长。2021年，宪法法院驳回了一项挑战塔马纳特任职资格的投诉，裁定其澳大利亚定罪在泰国法律下不被承认。此外，人民力量党（PPRP）的阿塔科恩·西里拉塔亚科恩（Atthakorn Sirilatthayakorn），前农业部副部长，在为泰党排除了人民力量党并拒绝其提名后，由其父亲伊蒂（Itthi）接任。

■ Napon Jatusripitak是ISEAS-尤索夫·伊萨克研究所泰国研究项目的访问学者兼代理协调员。

■ 编辑： 朴汉秀，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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