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朝鲜评论] 让朝鲜经济项目发挥作用

2018年6月，特朗普总统与金正恩在新加坡会晤，为和平铺平道路。特朗普的提议基于金正恩将以房地产投资、进入国际市场和经济援助为交换条件来实现无核化的信念。尽管特朗普依赖于华丽的视频和推销员式的言辞是非传统的，但他的推理反映了经济发展是改变朝鲜轨迹核心的传统观念。文在寅总统也抱有同样的乐观态度，甚至在去年8月韩日贸易争端最激烈的时候提出，一个联合的朝鲜“和平经济”可以“一举”取代日本的经济优势。

错失的机会

尽管有许多尝试在朝鲜执行投资项目，但几乎没有一个项目取得了持久的成果。开城工业园区（KIC）是朝韩两国的一项“联合经济倡议”，于2004年启动，旨在促进双边合作和商业机会。韩国受益于朝鲜的土地和廉价劳动力，而朝鲜则利用了韩国的专业知识和技术。在2016年朝鲜进行核试验引发紧张局势后，韩国统一部暂停了工业园区的运营，迫使企业主和工人放弃了他们多年来建立的一切。关闭前，KIC每年为朝鲜政府“创造了超过1.2亿美元的收入，并雇佣了超过55,000名朝鲜工人。韩国服装制造商的利润“增长的速度比在KIC以外运营的制造商要快。

金刚山“旅游区”也是一项失败的朝韩投资项目。该旅游区建于2002年，曾接待过韩国及其他外国游客。然而，在2008年7月发生一名韩国游客误入军事禁区被枪杀的悲剧事件后，该度假区被关闭。2019年底，朝鲜宣布计划拆除该度假区内所有韩国财产以发展自己的旅游设施，但近期因冠状病毒（COVID-19）疫情爆发而暂停了相关计划。

私人投资者也与朝鲜发生过商业纠纷。2012年，中国矿业集团西洋集团发布了一篇博客文章，“指责”朝鲜未能履行一项价值超过4000万美元的合资项目。在西洋集团帮助建设和运营了一个铁矿后，朝鲜的商业伙伴要求修改合同，并在西洋集团不知情的情况下驱逐了所有中国工人。该公司声称，朝鲜等到获得了必要的采矿和加工技术知识后，就驱逐了他们的中国商业伙伴。然而，朝鲜反驳称，指责该中国集团未能兑现其提供一半投资义务的承诺。目前尚不清楚哪一方的说法更真实，但西洋集团的案例说明了缺乏透明的商业环境使得确保朝鲜长期项目稳定变得困难。

投资朝鲜资产和项目存在风险。由于联合国严厉的制裁，希望开展业务的投资者必须首先忍受耗时的申请豁免过程。朝鲜政府如何分配和利用资金也缺乏透明度。投资者冒着资助一个专制腐败体系的风险，该体系可能会违背他们的初衷来使用他们的投资。金氏政权的不可预测性在各种危机之间剧烈波动，这可能会扰乱多年的投资努力。关于合资项目的谈判取得的任何进展，都可能因夸张的言辞或导弹试验而迅速逆转。金氏政权有能力在核谈判中利用合资项目取得的进展。那么，为什么一些投资者仍然对朝鲜的经济项目“持乐观态度呢？

首先，朝鲜拥有优越的地理位置：它与中国、俄罗斯和韩国接壤，这些国家是该地区最具经济和政治影响力的国家。朝鲜还可以通过重要的海港连接区域贸易网络。朝鲜与全球经济体系的隔绝使其成为世界上少数未被开发的地区之一。投资者对朝鲜丰富且未开发的自然资源特别感兴趣。专家估计，该国“矿产资产”，如铜、金、石墨、铁和锌，价值近10万亿美元。韩国已表示有兴趣出口稀土金属，而投资朝鲜矿山将需要对基础设施和生产链进行额外投资，以确保企业盈利。因此，一个项目可能具有深远的影响、丰厚的回报和变革性。朝鲜网络攻击能力的开发也为该政权提供了一个“强大的IT格局”，可以将其转化为更和平的目的。一个资源丰富的IT网络是实现朝鲜经济其他部门现代化的关键。

同样重要的是，低成本和适应性强的劳动力队伍对经济增长至关重要。21世纪初，开城工业园区项目的企业主雇佣工人时，月工资低至50美元，与世界其他地区相比仍具竞争力，即使考虑到年工资增长。随着基础设施现代化和工业发展的空间，一旦开放，朝鲜有潜力实现指数级增长。此外，朝鲜有可能发展一个重要的旅游业，吸引那些希望参观祖籍地的韩国人以及世界各地渴望一窥该国的游客。

朝鲜民众似乎很有能力适应更具市场驱动力的经济。研究表明，朝鲜居民在农村和城市地区已经严重依赖私人市场。根据对目前居住在朝鲜的居民进行的“微观调查”，大多数朝鲜家庭的大部分收入来自市场。与政府的决策相比，个人也发现外部商品和信息对他们的生计影响更大。尽管金氏政权付出了努力，但供求和市场定价等经济机制已经在朝鲜存在，并将构成投资驱动发展的有希望的基础。

不仅仅是经济投资

朝鲜的经济项目往往不仅仅由经济盈利能力驱动。朝鲜是一个存在严重人道主义侵犯的国家。根据“一项研究”，60%的朝鲜人生活在绝对贫困中。正如20世纪90年代的饥荒给朝鲜人民带来了苦难一样，当前的COVID-19大流行也可能导致类似的经济危机。政府领导人、企业和非政府组织容忍金氏政权的行径，希望投资能减轻朝鲜人民的痛苦，并可能为经济和政治改革铺平道路。至少，合资项目将增加朝鲜与国际社会的互动，这将促进信息向朝鲜内外传播。各国政府和私营企业可能愿意忍受经济损失，因为他们有道义上的责任来结束朝鲜核威胁和人道主义危机。一个失败的国家将严重损害安全和商业。

朝鲜投资发展的未来前景取决于几个因素。首先，一个国家是否向朝鲜提供经济生命线将取决于其无核化进展。朝鲜最近一次“导弹发射”提醒我们，如果得不到及时的胡萝卜，金氏政权将继续挥舞大棒。然而，如果金氏政权由于持续的挑衅而无法获得经济资源，它将不可避免地面临经济灾难和人道主义危机。金正恩将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现实：如果不做出重大让步，他将无法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例如在KIC重新开放时给予韩国更大的监督权。其次，美国在朝鲜完全无核化之前不愿解除制裁，这是经济项目发展的一个重大障碍。这种策略的合理性可以辩论，但制裁有能力扰乱供应链、减缓商业交易并增加发展项目的成本。为了在朝鲜经济发展方面取得进展，平壤和华盛顿需要做出妥协。例如，核计划和经济发展的“针锋相对”拆除可能有助于推动谈判向前发展。第三，美国应促进国际社会的进一步参与。如果多个国家大力投资朝鲜，金氏政权“不合作就走人”的成本就会增加，因为朝鲜将更加依赖实质性的合资项目。私营部门也将向政府施压，要求保护其投资。最后，韩国的国内政治也将是促进与朝鲜商业交易的一个因素。韩国对朝鲜的立场取决于其各自的政府。虽然文在寅的朝鲜政策最初引发了对改善朝韩关系的一线希望，但它也“激怒了保守派。尽管文在寅的政党在4月份的议会选举中赢得了多数席位，但如果保守派在未来几年重新掌权，韩国对朝鲜的政策可能会再次转向不那么有利的方向，就像在李明博和朴槿惠政府时期那样。

结论

现在就断定投资朝鲜是徒劳的还为时过早。各国政府和企业必须找到一种方法来使朝鲜的经济项目发挥作用，否则该国很可能会失败并承担后果。尽管迄今为止的会谈尚无定论，但朝韩和美国在今年早些时候都强调了继续“谈判”的意愿。文在寅政府在最近的选举中取得决定性胜利，为持续接触提供了一些沃土。美国11月的总统大选将是下一个值得关注的重要发展。如果特朗普或前副总统乔·拜登与文在寅保持一致，制裁可能会放松，投资将源源不断地流入朝鲜。

最终，国际社会必须决定它是否真正相信经济发展在自由世界秩序中的变革力量。如果朝鲜人民能够获得更广阔世界的商品和机会，朝鲜是否能够实现转型？中国为经济增长提供了一个蓝图。中国公司的私人投资的政治驱动力较小，因此，可能成为改善朝鲜人民生活条件的金钱流入的关键因素。即使在目前的制裁下，中国也有“计划”在未来进行投资项目，并将朝鲜纳入“一带一路”倡议（BRI）。通过区分经济和政治动机，并认识到“要么接受要么放弃”的方法是行不通的，中国已逐步稳步地增加了其在朝鲜发展中的影响力。

美国可以通过不将发展和人道主义援助政治化来塑造朝鲜的轨迹。特朗普决定不将COVID-19大流行武器化对待朝鲜，这与对待伊朗不同，是朝着正确方向迈出的一步。在大流行和自然灾害期间，受制裁国家最为脆弱，因为它们缺乏医疗用品、食品和水的供应。此外，几十年的发展不足（部分是由于国内政策不善，并因制裁而加剧）使得应对意外自然灾害的能力非常有限。通过收紧对朝鲜的限制，美国及志同道合的国家既不会赢得其希望在经济发展发生时赢得的朝鲜民众的好感，也不会赢得那些认为制裁无效且不道德的亲和平国内民众的好感。COVID-19大流行甚至可能重振开城工业园区。金镇亨（Kim Jin-hyang）“认为”，开城工业园区的73家缝纫公司和一家口罩厂应该重新开放，生产口罩和其他材料。

投资者在决定项目时会考虑风险因素、潜在回报和保证。在朝鲜成功的合资项目将为投资者带来利润，为朝鲜人民提供更多经济机会，并增加政府精英之外的人民之间的互动。朝鲜只需向南看，就能找到一个渴望和平的邻国，并见证自由市场的变革力量。■

■ Tom Phuong Le_ 他目前的项目是《日本的老龄化和平》（与哥伦比亚大学出版社签订合同），探讨人口结构与安全之间的关系。Le的文章发表在《亚洲安全与国际事务杂志》和《亚洲研究杂志》上，以及《外交事务》、《华盛顿邮报》、《国会山报》和《外交家》等流行刊物上。Le获得了加州大学欧文分校政治学博士学位，以及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历史学和政治学学士学位。他是明治学院大学PRIME研究所的研究员，CSIS美韩下一代研究员，以及AFIHJ下一代研究员。

■ Michelle Tunger_ 她的研究领域包括民主对东亚经济增长的影响，以及日本与韩国和解的相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