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obal NK Commentary] 朝鲜：后果与影响

尽管自2019年6月30日唐纳德·特朗普与金正恩在非军事区会晤以来进展有限，但数十年来，在不使用武力的情况下解决朝鲜核问题的机会从未如此之大。人们很容易忘记，特朗普在两年多前可能给朝鲜半岛带来了“炮火与怒火”。此外，在没有国家元首参加的首脑会晤的情况下，朝鲜方面好战的言论和武器试验一直是常态。10月5日在斯德哥尔摩举行的最近一次工作层面会谈可能没有达成协议，但有限的进展仍然是进展。

乐观情绪也体现在有利的背景中，即没有一个相关的区域利益相关者是无核化协议的破坏者。特朗普可能是最渴望达成协议的人，因为这将是他最重要的外交政策成就。协议不仅能满足他超越巴拉克·奥巴马朝鲜政策遗产的愿望，还能为2020年的选举提供有用的谈资。至少，这可以转移人们对当前弹劾程序的注意力。文在寅也把改善与朝鲜的关系作为其政治遗产的关键，并为他鸽派的政策牺牲了大量的公众支持。任何形式的进展也将吸引人们对他国内经济和反腐不力措施的关注。

此外，与日本关系不佳导致文在寅更加倾向于与朝鲜绑定的未来，他甚至声称统一的“和平经济”将“一举”取代日本的经济优势。中国、日本和俄罗斯主要关注美国的贸易战，并未减缓谈判进程。最后，作为一个核国家，朝鲜处于其有史以来最强的谈判地位，这可能使其能够争取到足够的让步，从而对协议感到满意。

然而，无核化在一定程度上一直符合这些利益相关者的利益。朝鲜核问题之所以难以解决，是因为多年来，存在着一些言辞上的障碍，使得所有可能的后果都代价高昂。在其2002年的国情咨文中，乔治·W·布什将朝鲜列为因其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和侵犯人权行为而构成的“邪恶轴心”三国之一。然而，谈判代表常常将无核化与维护人权视为相互排斥的，前者被置于优先地位。其结果是，前进的道路需要容忍侵犯人权的行为，而这最终将导致地区不稳定。东亚无法继续得过且过，但仍在这样做，因为朝鲜一直充当着该地区的统一因素。

可能的结果

朝鲜对国际社会构成三个问题。首先，其核计划对日本、韩国和美国构成直接威胁。同样，如果朝鲜能够不受惩罚地获得核武器，就越来越难以阻止核扩散。其次，朝鲜因治理不善和严重侵犯人权而造成的人道主义危机，是对国际法和世界各地人民道德的侮辱。第三，其非核威胁，如非法网络活动，正日益频繁且影响增大。一项大交易不仅能解决核问题，还能解决源自威权主义金氏政权的其它问题。

统一将是那项大交易。这个最雄心勃勃——也是最不可能——的设想将伴随着巨大的代价。如果文在寅政府能够克服日益增长的反对统一的情绪，尤其是在韩国年轻人中，它仍然需要为这个失败国家的重建付出代价。悲观的分析人士估计，成本将达3万亿美元，耗时数十年。如果文在寅政府坚持在统一过程中由韩国主导，它将不太可能获得该事业所必需的国际财政支持，特别是来自日本的支持。

更棘手的问题是如何处理金氏家族。务实的做法是允许他们继续执政。然而，这样做将需要强硬派政治家、关注人权的非政府组织和公众忽视金氏家族的人权记录，而金氏家族确实因暗杀、集中营以及完全不履行对朝鲜人民的职责而理应受到谴责。金氏家族也不太可能相信，在一个自由民主的社会里，他们不会受到拿破仑式的对待。

因此，如果金氏家族不能被推翻，那么在不改变政权的情况下实现完全核化将是更可能的情况。无论是通过“完全、可核查、不可逆的拆除”（CVID）还是“最终、完全可核查的无核化”（FFVD）来实现，这种情况都需要朝鲜前所未有的合作。此外，越接近无核化，人权问题就越不可能被提出，因为这会被金氏政权视为违反善意谈判。特朗普和文在寅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将朝鲜人道主义危机框定为经济问题而非人权问题。

金氏政权想要的是印度和巴基斯坦模式，即朝鲜可以保留其核武器，而美国则解除经济制裁。这种结果的变体是冻结或完全打破会谈，同时朝鲜继续发展其核计划。后两种情况将有最高的美国军事干预的可能性。这种干预仍然不太可能，因为在阿富汗和伊拉克之后，美国公众对重大战争的胃口不大，中国也不会坐视不管。

因此，最可能的情况是金氏政权和朝鲜国家的最终崩溃。长期以来，为了眼前的安全需求而搁置人权问题，同时在经济和政治上孤立朝鲜，已经造成了完美风暴，将引发一场蔓延至整个亚洲的人道主义灾难。根据全球饥饿指数，过去十年营养不良增加了6%，目前为47.8%。朝鲜经济一直表现不佳或负增长，并且每年在全球竞争力方面都进一步落后。这些糟糕的条件导致自1953年以来有超过25万人叛逃。当国家崩溃时，将有数百万难民涌出朝鲜，而这些数字将相形见绌。即使有中国的支持和核讹诈，目前的朝鲜经济也无法持续。这一点应该很明显，因为许多国家即使在没有被完全从全球经济中剔除的情况下也会失败。的情况下被完全排除在全球经济之外。

东亚的“出气筒”

东亚并未准备好应对超出朝鲜边界的人道主义危机。也就是说，它“容忍了危机一直停留在朝鲜境内，以维持现状。因此，该地区缺乏应对即将到来的不稳定所需的制度资源。有大量的学术研究解释了为什么东亚没有一个北约式的机构，而是倾向于一个“复杂的拼凑”机构或一个由美国主导的“枢hub-and-spoke”模式。各种理论的一个共同点是，束缚东亚的机构是建立在共同威胁之上，而不是共同事业之上。

国家间的安排更像是手链，由相互关联的双边关系组成，围绕着朝鲜。美国与日本和韩国关系密切，但在安倍晋三的领导下，日本与俄罗斯的关系比与韩国的关系更好。同样，韩国与中国和美国的关系比与日本的关系更密切。中国与俄罗斯和韩国的良好关系完成了这条手链。任何更大的合作迹象都与管理朝鲜问题有关，该问题被定义为限制其核计划的同时允许金氏政权存在的努力。当日本和韩国之间的关系恶化时，最近的“白名单”贸易战和文在寅政府决定退出《军事情报保护协定》（GSOMIA），美国就以朝鲜威胁为由寻求合作。没有朝鲜作为问题，其他导致不安全的问题就会浮出水面，例如韩日历史争端、中美大国竞争以及美国基地和联盟负担分摊等。

结论

后冷战模式是不可持续的，因为它要求朝鲜继续构成威胁，但威胁程度又不足以造成超出其国内人口的严重伤害。这种平衡更多地依赖于运气和对人类苦难的令人沮丧的漠视，而不是健全的区域安全管理。而且，由于朝鲜已经获得了核武器，这个模式在所有方面都失败了。下一个重大威胁将是大规模移民。

百年战争可能花了116年才结束，但像所有冲突一样，它的解决是不可避免的。失败的国家很少能持续一个世纪。朝鲜的孤立、摇摇欲坠的经济和侵犯人权的行为最终将导致其崩溃，而目前，东亚并未准备好应对其后果。

只需看看未能处理罗兴亚难民危机，或该地区不愿接纳叙利亚和也门难民就知道了。朝鲜人不太可能找到一个愿意接纳他们数十万人的国家，因为几十年的谴责在区域利益相关者之间充其量是播下了不信任，最坏的情况下是冷漠。东亚的稳定建立在朝鲜人民能够忍受金氏家族的能力之上。当你照镜子时，你会看到两个人。你看到的那个人，和你不想看到的那个人。■

■ Tom Phuong Le_ 他的研究兴趣包括军国主义规范、日本安全政策以及战争记忆与和解。Le的文章发表在《亚洲安全与国际事务杂志》和《亚洲研究杂志》上，以及《外交事务》、《华盛顿邮报》、《国会山报》和《外交家》等大众刊物上。Le获得了加州大学欧文分校政治学博士学位，以及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历史学和政治学学士学位。他是明治学院大学 PRIME研究所的研究员，CSIS美韩下一代研究员，以及AFIHJ下一代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