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朝鲜问题评论] 无路可走？：美朝无核化谈判

自6月30日特朗普总统与金正恩委员长在板门店举行“惊喜会晤”以来，美朝谈判已停滞不前。会晤后不久，特朗普总统曾自豪地表示，美朝工作层会谈将在“两到三周内”举行。然而，朝鲜选择不进行进一步会谈，反而通过发射弹道导弹和火箭恢复了军事挑衅。

朝鲜谴责了8月份的韩美联合军事演习，并以此为借口继续试验新武器。与此同时，特朗普总统继续坚称朝鲜的试验“没有违反承诺”，并展示了金委员长的一封信，信中对试验表示“轻微歉意”，并承诺在韩美联合军事演习结束后恢复会谈。

然而，截至9月初，朝鲜一直拒绝与美国进行任何形式的会谈。朝鲜通过官方媒体不断指责美国导致会谈停滞。8月31日，朝鲜外务省副相崔善姬抨击美国国务卿迈克·蓬佩奥称平壤犯有“流氓行为”的言论“不恰当，美国政府必将后悔”。她还警告说，“与华盛顿会谈的希望正在消退，美国不应再考验（朝鲜的）耐心。”在崔善姬发表此番言论一周前，朝鲜外务相李勇浩发表了类似声明，称蓬佩奥国务卿是“顽固的毒瘤”，只会使无核化谈判复杂化，并坚称朝鲜“已准备好进行对话和对峙”。据了解，李勇浩也不会出席9月在纽约举行的联合国大会。如果他出席，可能会与蓬佩奥会面。然而，朝鲜迄今为止一直刻意拒绝与美国进行任何形式的会晤。

朝鲜对无核化谈判的意图正变得清晰——除非美国将其“大交易”改为“全面解决方案”，并接受朝鲜同步分阶段的方针，否则它们不愿进行承诺的工作层会谈。众所周知，朝鲜宁愿举行峰会也不愿进行工作层会谈。在河内峰会失败后，几位美国与会者对与朝鲜同行在工作层谈判中遇到的困难表示沮丧，因为他们一直说“他们无权就无核化问题进行谈判。只有他们的最高领导人才能决定。”由于美国自河内以来一直保持一致的政策，朝鲜知道它们在工作层会谈中无法得到想要的东西。朝鲜实际上也拒绝了高级别对话。上述的李勇浩和崔善姬是蓬佩奥可能的对话对象，但他们显然表明无意与他交谈。这意味着朝鲜与美国对话的唯一选择是再次举行峰会。由于特朗普总统是一位非传统的领导人，其风格在美国历史上没有先例，朝鲜似乎只押注于他。

朝鲜并未放弃在河内峰会上所持的立场。朝鲜希望在拆除宁边核设施的同时获得相应的措施。在河内峰会之后，在补偿方面，唯一可以注意到的区别是强调安全保障。继金委员长4月12日在国情演说中表示“我们不再执着于解除敌对势力施加的制裁”之后，在与俄罗斯和中国领导人会晤时，他继续要求以安全保障换取无核化。朝鲜近期对韩美联合军演以及在朝鲜半岛及其周边地区部署战略资产的批评，可以从其对安全保障的要求来看待。

到目前为止，特朗普总统在美朝对话问题上至少发出了两次失败的信号。他宣布，在6月的板门店会晤后，朝鲜将进入工作层谈判，并在8月韩美联合军演结束后再次表示了同样的意思。特朗普总统也呼应了金委员长关于联合军演的论点，称其为“纯粹是浪费钱”。美国国会、外交和安全界以及美国媒体批评了特朗普对朝态度和政策。朝鲜可能期望，如果它继续拒绝与美国会谈并进行有限的挑衅，特朗普总统将改变其政策，并因国内压力而采取更灵活的无核化方针，这可能会对其连任产生负面影响。

然而，没有迹象表明美国将改变其对朝鲜无核化的政策。国家安全顾问约翰·博尔顿在8月14日表示，“特朗普总统所说的‘大交易’……是做出战略决定放弃核武器，然后加以实施，之后一切皆有可能。”美国仍然希望朝鲜通过同意美国的无核化定义来做出放弃核武器的战略决定；冻结所有核武器和导弹开发；并同意包括报告、核查和拆除在内的路线图。美国还要求朝鲜不仅拆除宁边核设施，还要拆除生产高浓缩铀的其他设施。在朝鲜采取有意义的无核化措施后，将解除制裁。

金委员长在4月12日表示，“如果美国以正确的态度提出找到一个可以与我们分享的方法，并举行第三轮峰会，我们将愿意再试一次。”他还表示，“我们将耐心等待到今年年底，看看美国是否做出勇敢的决定。”这些声明暗示他“可能被迫寻找一种新的方式来捍卫国家主权和国家最高利益，并实现朝鲜半岛的和平与稳定。”

问题在于，如果美国到今年年底不改变其政策，朝鲜将走“新路”，但对朝鲜来说并没有真正的替代选择。自2016年以来，朝鲜经济一直在恶化。根据韩国银行的数据，朝鲜经济在2017年增长率为-3.5%，2018年为-4.1%。目前的经济制裁承诺将在不久的将来耗尽朝鲜的外汇储备。平壤领导层面临的另一个挑战是不断上升的期望。由于朝鲜人民目睹了一系列峰会，他们可能对摆脱经济制裁并享受更好的生活质量抱有更高的期望。期望越高，当这些希望未能实现时，挫败感就越大。如果朝鲜选择恢复其核武器和洲际弹道导弹试验作为其“新路”，特朗普政府将再次回到包括军事选择在内的最大压力战略。如果发生这种情况，中国和俄罗斯将无法积极保护和支持朝鲜，因为它们都与美国存在自身的问题。最重要的是，尽管如果朝鲜恢复试验，特朗普总统将面临严厉批评，但已在许多案例中表明，特朗普并不介意指责他人并迅速改变其政策。

因此，时间不在朝鲜一边。如果美国继续实施制裁，朝鲜的新路可能导致有意义的无核化步骤。然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应该警惕的一个重要变数是特朗普在安全问题上倾向于单方面决策。如前所述，朝鲜希望美国以永久暂停韩美联合军事演习和停止在韩国部署战略资产的形式提供安全保障。特朗普曾多次对这一问题表示非常负面的看法。预计在未来几个月，韩国和美国将在分摊费用问题上进行艰难的谈判。韩国政府终止《韩日军事情报保护协定》（GSOMIA）也对韩美同盟产生了负面影响。在这种情况下，不能排除特朗普将利用韩国重要的安全问题作为与朝鲜无核化相对应的措施的可能性。韩国政府应意识到这一点，并谨慎行事，以免将国家置于脆弱的安全境地。■

■ 朴垠钟 是韩国外交部和统一部政策咨询委员会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