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朝鲜半岛观察] 特朗普应了解的板门店峰会要点

6月30日，特朗普总统与金正恩委员长在板门店举行的峰会出乎意料。两位领导人的再次会面始于特朗普总统的一条推文，但并非简短的两次会面，而是持续了五十多分钟的第三次会谈。最重要的是，这次突然的会晤标志着河内峰会失败后的一个新转折点。在河内，特朗普对无核化提出了巨额要求，而金正恩则专注于解除经济制裁，并坚持推行他所偏好的、同步且并行的无核化步骤。河内会谈失败后，朝美核谈判的前景普遍悲观，但板门店峰会后新的期望开始出现。特朗普和金正恩同意恢复工作层官员之间的谈判。然而，能否通过工作层谈判达成具体协议尚不清楚。双方的差距仍然很大。

美国的看法

美国一直对朝鲜实现无核化的承诺持怀疑态度，并表示其目标是彻底拆除所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WMD）和弹道导弹计划，包括龙川核设施以及所有位于龙川以外的核材料、设施和生化武器。美国认为，朝鲜的彻底无核化将带来朝鲜半岛的真正和平。对美国而言，朝鲜半岛的无核化意味着彻底拆除朝鲜的核计划。“彻底无核化”是美国设想的，即从执行开始，所有朝鲜拥有的核武器、核弹头、核设施、弹道导弹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都必须被申报和核实，即使无核化是分阶段实施的。美国一直强调的CVID（完全、可验证、不可逆的无核化）和FFVD（最终、可验证的无核化）都反映了美国的立场。

朝鲜的看法

然而，朝鲜认为朝鲜半岛的和平机制应先于无核化，而朝鲜半岛的和平将导致无核化。新加坡协议的先后顺序也反映了这一理解。朝鲜不认为核问题是朝鲜自身的问题，而是朝鲜半岛（包括韩国和美国）的共同问题。过去，金日成曾认为朝鲜半岛的核问题并非源于朝鲜的核计划，而是始于冷战时期美国在朝鲜半岛引入核武器。这就是为什么朝鲜批评“朝鲜核问题”的说法，并坚持使用“朝鲜半岛核问题”的说法。此外，朝鲜认为其核武器是在保护而非威胁半岛和平。对朝鲜而言，威胁半岛和平的是美国，而朝鲜人认为他们通过核威慑阻止了朝鲜半岛进一步战争的爆发。最终，朝鲜坚信只有当美朝敌对关系发生根本性改变，朝鲜半岛的和平机制得以实现时，他们才能实现无核化。因此，朝鲜认为在彻底无核化之前，必须首先确保朝鲜政权的彻底保障。归根结底，朝鲜对无核化的概念意味着核裁军不仅应由朝鲜实施，还应由包括美国在内的其他核大国实施。

特朗普应了解的朝鲜问题

金正恩之所以拒绝河内协议草案，是因为美国将谈判框架设定为安全与经济的交换，并要求一次性实现彻底无核化。尽管金正恩已就无核化做出战略决定，但他的策略是通过分阶段、同步并行的办法来谈判无核化。美国对“大交易”的要求远远超出了朝鲜的预期。在2018年6月新加坡峰会之后，朝鲜认为美国同意了朝鲜的做法。这就是为什么朝鲜外务省副相崔善姬表示，金正恩不理解美方计算无核化问题的方式。

当特朗普总统要求就包括所有朝鲜核计划、弹道导弹和生化武器在内的无核化最终状态达成协议时，金正恩委员长感到尴尬。金正恩在河内峰会上期望能够就部分无核化措施的第一步达成一致，并寻求以解除经济制裁来换取拆除龙川政权核设施的承诺。从会谈后不久外务相李勇浩在新闻发布会上发表的“这是朝鲜目前能采取的最大措施”的声明中可以看出这一点。金正恩的期望是基于分阶段的方法。

对朝鲜而言，仅仅解除经济制裁是不可能实现彻底无核化的。因为朝鲜希望在无核化程序的最后阶段获得政权保障和和平机制作为回报，所以它倾向于分阶段的方法，而不是一项重大的、一揽子交易。由于朝鲜的安全问题集中在放弃美国对其政权的敌对政策上，朝鲜最终将试图从根本上改变美国对朝鲜半岛的政策。朝鲜的安全问题不会随着朝鲜战争结束宣言或和平条约的签订而结束。只有当朝鲜半岛周围的安全环境发生根本性变化时，朝鲜才会实施无核化程序的最后阶段。目前尚不清楚哪些措施可以保障朝鲜的政权安全，但这可能类似于越南的案例，越南现在正寻求与美国进行安全合作，尽管两国在上个世纪曾发生过战争。最终，在朝鲜外部安全环境发生根本性变化之前，该政权很难放弃其核武器。

板门店峰会之后

美朝新加坡联合声明虽然不尽如人意，但峰会仍达成了一项协议。由于新加坡声明在无核化和和平机制方面相当全面，板门店峰会后的工作层会谈需要关注无核化和和平机制的细节。这将从至少一项“小交易”开始，即美朝双方就若干具体议程进行交流。在河内，大多数人预计华盛顿和朝鲜会达成一项小交易。然而，双方都比对方预期的要求更多。河内峰会后，期望转为悲观，预测核谈判将陷入停滞，导致2017年那样的危机重演。然而，板门店峰会带来了新一轮的乐观情绪。

那么，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尽管各方普遍认为美国应寻求一项包含FFVD的“大交易”，但大交易涉及重大挑战，这样做可能会导致谈判再次破裂。峰会通常不会在谈判桌上开启新的谈判。必须在峰会之前达成详细具体的协议。美朝双方必须在工作层会谈中努力缩小分歧。谈判永远不会容易，但双方都需要在工作层谈判中付出更大的努力。工作层谈判需要找到一种方法，在无核化和政权保障之间进行交换，以满足双方。当美国要求朝鲜实现CVID或FFVD时，朝鲜则要求美国实现CVIG或FFVG（保障）。因此，解决双方之间的困境至关重要。除非美朝之间解决了这个困境，否则即使在板门店峰会之后，河内会谈的破裂也可能在未来重演。因此，有必要思考如何才能在无核化程序的同时并列实施朝鲜半岛的和平机制和朝鲜政权的保障。没有这种权衡，朝鲜就不会同意彻底无核化。和平机制的概念反映了朝鲜半岛的新秩序。

■ 黄智焕 是韩国首尔大学国际关系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