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朝鲜问题评论] 朝鲜的无核化与中美竞争

在经历了充满期待的一年后，朝美谈判因多种原因陷入停滞。怀疑朝鲜真正无核化意图的评论家认为，尽管金正恩暂停了核武器和导弹试验，但他仍在开发核弹头和远程导弹技术。正如朝鲜近期几位官员的声明所示，朝鲜批评美国未能采取相应措施，例如部分解除制裁。人们普遍预计，明年初朝美之间将举行第二次具有突破性的峰会，但在东北亚国际局势，特别是华盛顿与北京之间广泛的冲突背景下，朝鲜核问题的性质正在发生变化。

冷战结束后，美国单极化持续了约二十年，严重威胁到所谓的“流氓国家”的生存前景。作为这些流氓国家之一，朝鲜寻求终极武器，以获得作为值得生存的政治实体的承认，尤其是在其社会主义盟友都已倒台之后。证明自己有足够的力量对美国的单极构成威胁，在某种程度上有效地吸引了华盛顿的注意和让步，从而为争取与美国的外交正常化和经济发展找到了筹码。然而，朝鲜与美国之间缺乏信任，以及朝鲜担心在改革开放后被韩国结构性地吸收，使得金正日对于无核化的战略决策犹豫不决。

在美国与中国的新一轮竞争下，朝鲜突然发现自己处于一个更加困难的境地。在地缘政治和地缘经济竞争日益激烈的情况下，这两个大国都急于避免朝鲜核问题解决后可能带来的相对损失。朝鲜的彻底无核化不仅将带来一个无核化的朝鲜，还将带来一个签署了和平条约的朝鲜半岛。和平条约签署后朝鲜将何去何从将成为关注的焦点，因为它有可能改变东北亚地区美国与中国之间的地缘战略力量平衡。朝鲜在外交正常化后会转变为亲美国家吗？朝鲜会继续作为中国的坚定盟友，对抗美国的制衡中国政策吗？朝鲜会试图在美中之间保持等距离政策，以最大化自身的战略和经济利益吗？朝鲜在无核化后将采取何种外交战略，这一点完全不确定，这也是华盛顿和北京在进入和平条约阶段时犹豫不决的根本原因。

金正恩很可能会以务实的方式追求自力更生的外交战略，以最大化朝鲜政权的利益。然而，朝鲜的核武器并不足以使其能够逃脱美国和中国之间的竞争所给所有东亚国家带来的外交困境。没有一个精心制定的外交战略，朝鲜将面临与其他国家同样的战略困境，其核武器也无法拯救金正恩。即使拥有核武库，金正恩也缺乏可以出售的产品来证明朝鲜作为一个地区参与者的价值。因此，特朗普总统和习近平主席不愿意承担可能损害其未来地缘战略利益的和平条约的必要地缘战略风险，由此我们可以推断，他们都希望在朝鲜半岛维持现状，同时消除朝鲜发展核武器所带来的直接安全威胁。随着特朗普总统专注于处理美中之间日益紧张的关系，他可能会对朝鲜不再构成直接核威胁感到满意。与此同时，中国宁愿让其邻国陷入谈判僵局，也不愿面对一个与韩国和美国有紧密经济和战略关系的无核化朝鲜。

2019年，朝鲜无核化谈判将面临反复的困难，除非美国能够找到谈判带来的更多积极利益，并且中国确信它可以在与美国的竞争中依靠朝鲜站在其一边，并且在和平条约达成后有更大的机会追求自身的战略利益。无核化的朝鲜和签署和平条约后的朝鲜半岛的结合将改变东北亚的现状。

与此同时，一直寄希望于实现无核化与和平条约的韩国政府，需要仔细考虑这两个大国的战略利益。韩国未来的路线图应描绘一个和平的半岛，在与美国和中国的关系中发挥有益作用，并为韩国整体发挥更积极的作用，以实现两国之间利益的更好协调。■

■ 全哉春 同时担任首尔大学政治学与国际关系学系教授。春博士获得了美国西北大学国际关系学博士学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