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RN 简报] 解读印度2024年大选

引言

印度2024年大选被誉为史上规模最大的选举。这场涉及9.86亿选民和600多个政党参与的盛大活动将持续44天，直至6月4日公布结果。它也被誉为世界上最昂贵的选举（Pradhan 2024），超过了美国的选举。这次大规模活动值得注意的一点是，几乎整个过程都将通过电子投票机（EVMs）进行。将有惊人的550万台电子投票机用于进行这项为期两个多月的盛大活动（Business Standard 2024-03-16）。此外，2024年大选将决定谁将入主人民院（Lok Sabha），即议会下院。获得人民院多数席位的政党或政党联盟将有权提名其总理并执政五年。

现状

代表执政的印度人民党（BJP）的总理纳伦德拉·莫迪正在寻求在6月中旬罕见地获得第三个任期。值得一提的是，印度人民党在他领导下克服了三十年的联盟困境，在2014年赢得了压倒性胜利。他的政党在2019年再次横扫全国大选，获得303个席位，其联盟“全国民主联盟”（NDA）赢得了543个席位中的352个。这一次，莫迪总理正基于其政府在促进经济增长、兑现福利承诺和降低贫困率方面的全面表现来寻求民意授权（PIB 2024）。他2024年大选的主要口号是“Viksit Bharat”，即到2047年实现发达的印度。该党在最近的邦选举中表现强劲（赢得了三个关键腹地邦——中央邦、恰蒂斯加尔邦和拉贾斯坦邦），并在多达12个邦执政（包括四个联盟政府），这使得莫迪政府相对于反对派拥有巨大优势（Al Jazeera 2023-12-05）。更重要的是，莫迪总理在执政两届后仍然受到选民的高度欢迎，这使得此次选举毫无悬念（Mogul 2024）。

莫迪总理及其政党的主要挑战者来自一个由大约二十几个政党组成的联盟，其中许多政党都曾遭受或系统性地受到现任BJP政府的针对。这个名为INDIA（印度国家发展包容性联盟）的反对派集团主要由主要的反对党印度国民大会党（INC）领导。这个联合反对派集团的成立寄予厚望，希望能够集体对抗BJP的巨头，但尽管关键邦政党之间最初有承诺，该集团仍面临挣扎。自2023年7月18日成立以来，两位关键领导人——Janata Dal United（比哈尔邦）的Nitish Kumar和Trinamool Congress（来自一个关键的反对派执政邦西孟加拉邦）的Mamata Banerjee——在中途退出了INDIA联盟。尽管遭遇挫折，由INC领导的反对派联盟在与地区伙伴的席位分配以及动员全国支持以阻止BJP领导的NDA联盟赢得第三个连续任期方面取得了可见的进展。然而，与拥有雄厚财力和庞大组织实力的执政党不同，INDIA集团在资源和竞选叙事的一致性方面面临困难。这使得这场竞争成为一场大卫与歌利亚式的较量。

关键选举议题

尽管在选举过程中选民提出了许多问题或期望，但关键的担忧包括收入停滞、物价上涨、就业不足、腐败、虚假信息蔓延失控以及不平等加剧等。

失业与通货膨胀

全国大选的主要议题之一是失业率上升和高通胀。著名的CSDS最近进行的一项选前调查发现，失业和通货膨胀是大多数选民最关心的问题（The Hindu 2024-04-11）。虽然印度经济近年来持续以令人印象深刻的速度增长，但并未创造多少就业机会。最近的国际劳工组织（ILO）印度就业报告描绘了就业前景黯淡的未来（ILO 2024）。报告指出，“2022年，青年失业人口占总失业人口的比例为82.9%。”此外，在失业人口中，受过教育的青年，特别是受过中等教育或更高学历的青年，其比例从2000年代的35.2%几乎翻了一番，达到65.7%。难怪2024年全国大选将见证各政党在创造就业方面展开竞争性承诺。主要的反对党INC在其竞选纲领Nyay Patra中承诺制定学徒制法案，为每位25岁以下的学位持有者或毕业生提供为期一年的学徒期，并提供每年10万卢比（十万）的津贴，此外还将填补各中央政府部门的300万个空缺。为了不落后于这场竞赛，执政的BJP在其竞选纲领Sankalp Patra中承诺为青年创造数百万个就业机会，并为妇女制定新计划（Kumar 2024）。

福利民粹主义

莫迪总理连续获胜的一个关键支柱是其政府在全国广大民众中提供福利的记录。公共分配如煤气罐、电力供应、厕所、DBT（直接福利转账）等关键福利，在新福利主义下，帮助莫迪政府建立了强大的选民基础。例如，近期调查（特别是2019-21年全国家庭健康调查）的数据显示，家庭用品和服务，特别是电力、冲水马桶、煤气连接等，有了显著增长（Vaishnav 2023）。难怪莫迪总理在最近发布的政党竞选纲领中（称为Modi Ki Guarantee）加倍强调了福利计划（Hindustan Times 2024-04-14）。执政的BJP的竞选纲领列出了广泛的福利计划。为了不落后于执政党，反对派，特别是国大党，承诺了一系列吸引人的福利计划来争取选民。该党最近公布了一份46页的竞选纲领，承诺提供全民医疗保健、直至十二年级的免费教育、为城市贫民启动就业计划等。地区政党也宣布了从免费口粮和教育到吸引选民的众多福利计划。简而言之，随着竞争性民粹主义成为每个政党竞选策略的焦点，2024年大选将是免费赠品/福利计划的盛宴。

虚假信息与选举诚信

全国大选的一个关键问题是虚假新闻、错误信息和蓄意传播信息令人担忧地激增，严重扭曲了选民的选择。虽然虚假新闻和蓄意传播信息在2019年大选时已是重大挑战，但颠覆性技术的显著增长，特别是人工智能（AI）和深度伪造（deepfakes），预示着这些挑战的规模和强度在2024年将大不相同。目前，印度是虚假信息的全球之都（Sahoo 2024），随着互联网接入和廉价互联网数据的普及，就虚假信息和选举诚信而言，2024年大选被认为处于非常不稳定的状态。虽然大多数政党和候选人都表现出积极利用数字和社交媒体工具进行竞选的意愿，但印度选举委员会已发布指南和警告，要求各政党和技术平台停止传播错误和虚假信息（The Hindu 2024-03-20）。人们必须拭目以待，像选举委员会这样的机构将如何管理虚假信息（AI和深度伪造的日益部署）和仇恨言论在重要选举期间的严峻挑战，以保护选举的公正性并使其自由公平。

所有人都享有公平的竞争环境吗？

2024年大选的一个持续主题是执政党拥有不成比例的优势（在组织严密的政党机器、资金、制度套利等方面）以及反对党缺乏公平的竞争环境（Punwani 2023；Financial Times 2024-04-16）。随着执政党利用国家的一切工具来针对和边缘化关键反对党及其主要领导人，人们越来越担心（包括一些主要西方政府，如德国和美国）选举过程的公平性（The Hindu 2024-03-27）。自2014年上任以来，莫迪政府一直利用执行局（ED）、所得税局和中央调查局（CBI）等联邦调查机构针对关键反对派人物。根据调查性媒体报道，共有130名政治领导人受到ED的调查（讯问、搜查和逮捕）。其中，高达115人（95%）是反对派人物（Tiwary 2022）。最令人震惊的趋势是，德里首席部长Arvind Kejriwal先生和贾坎德邦首席部长Hemant Soren在全国大选期间因未经证实的指控被ED逮捕。

更令人担忧的是，IT部门已冻结了主要反对党INC的账户，并因所谓的差异要求追回1亿卢比（10亿）。虽然此类行动可能有其依据，但在大选期间采取此类措施极大地影响了反对党进行体面竞选并与BJP巨头抗衡的能力。事实是，许多反对党，特别是INC，在党内财政方面处于危险境地。这与执政党形成了鲜明对比，后者拥有巨额现金储备，并享有相对于反对党巨大的制度和组织优势。此外，执政党不遗余力地剥夺反对党在选举中公平竞争的机会。在可能的情况下，执政党积极促成反对派执政邦的叛变（有时导致政府垮台），并拉拢反对派的关键领导人。许多此类行为都得到了选择性地动用ED、IT和CBI等国家机构的协助（Tiwary 2022）。

总而言之，几十年来，这次全国大选被视为一边倒的比赛，因为莫迪政府已竭尽全力阻止反对派获得公平竞争的机会（Ellis-Petersen 2024）。这促使INDIA联盟在全国发起“拯救民主”运动。

可预测的结果？

虽然预测选举结果在印度这样一个复杂且政治多元化的国家是一项危险的业务，但本轮的结果似乎是可预测的。所有最近的选前调查都强烈表明莫迪总理的政党将轻松获胜。凭借莫迪的个人声望，由BJP领导的NDA联盟有望横扫全国，但南部地区可能除外。最大的民意调查由“India Today”进行，预测NDA将获得335个席位，而反对派INDIA集团可能获得160个席位（Bhattacharya 2024）。然而，考虑到反对派联盟之间明显的团结不足以及莫迪总理在两届任期后仍然保持高人气，执政的BJP一直瞄准着在人民院（543个席位）中获得超过400个席位。

尽管BJP获胜似乎已成定局，但现任政党不敢掉以轻心，因为选举进程往往会发生变化，而且该党在南部和东部地区的选举潜力有限。这正是执政党全力以赴争取反对派所有知名领导人，并利用国家的一切工具来削弱竞争对手竞选活动的原因。值得注意的是，该党还在积极招募社交媒体影响者、名人和媒体大亨，以争取第三个任期（NDTV 2024）。

结论

在近十亿合格选民以及妇女和最边缘化群体在选举中的参与度不断提高的情况下，这次五年一次的选举活动仍然是这个拥有大量贫困人口的多元化国家民主化的一个伟大成功故事。毫无疑问，由于其巨大的民主分量，印度的全国大选和正在展开的选举进程正受到全世界的密切关注。然而，鉴于选举的进程（特别是剥夺反对派公平竞争的机会和削弱重要的民主制度），印度的民主似乎正走向未知领域。右翼BJP的又一次压倒性胜利，加上一个软弱且分裂的反对派，意味着印度可能进一步滑向非自由主义和民主倒退。■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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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iranjan Sahoo，博士，是观察家研究基金会的高级研究员。

■ 排版：Hansu Park，研究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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