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RN 简报] 印度尼西亚的民主与2024年大选：驾驭关键时刻

随着投票日的结束，初步结果和快速计票显示总统和立法选举结果趋于一致。普拉博沃-吉布兰组合赢得了总统竞选的胜利，击败了竞争对手阿尼斯·巴斯韦丹-穆海敏·伊斯坎达尔和甘贾尔·普拉诺沃-马富德MD。预测显示，普拉博沃-吉布兰的得票率将达到56-59%，超过阿尼斯-穆海敏约24-26%的预期得票率和甘贾尔-马富德约15-17%的预期得票率（Ira 2024）。与此同时，立法选举的快速计票结果显示，八个政党将获得国民议会席位：民主斗争党（PDI-P）（16.4%）、高华党（Golkar Party）（14.6%）、大印尼运动党（Gerindra Party）（13.5%）、国民觉醒党（PKB）（10.7%）、建设团结党（Nasdem Party）（9.9%）、福利公正党（PKS）（8.4%）、民主党（Demokrat Party）（7.6%）和人民信托党（PAN）（7.1%）。值得注意的是，尽管在总统竞选中失利，民主斗争党（PDI-P）在立法选举中成为得票最多的政党，这标志着选举结果出现了有趣的差异（Farisa 2024）。

在等待大选委员会（KPU）的官方选举结果的同时，初步预测显示，现任总统佐科·维多多（Jokowi）的继任者将在2024年大选中获胜。普拉博沃-吉布兰不仅因为吉布兰是佐科的儿子这一家庭关系，而且因为他们在竞选时强调佐科的延续性，而被定位为佐科的继任者，并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此外，普拉博沃-吉布兰在国民议会选举结果中的政党支持率合计超过40%，超过了包括建设团结党（Nasdem Party）、国民觉醒党（PKB）和福利公正党（PKS）在内的阿尼斯-穆海敏政党联盟的29%，以及甘贾尔-马富德的16.4%的政党支持率。这些结果引发了人们对佐科继任者政治领导下民主倒退可能持续存在的担忧，而一些研究结果表明，这种趋势在佐科执政期间就已经开始（Power and Warburton 2020）。

印尼民主倒退与2024年大选

近年来，众多学者声称印尼的民主正经历倒退（Aspinall and Warburton 2017; Power and Warburton 2020; Wijayanto, Budiatri and Wiratraman 2022）。在2024年大选的背景下，这种民主倒退的状况如何，其后续潜在影响又是什么？本简报阐明，这种民主衰退被认为由于法律机制的政治化滥用、世袭政治的加剧以及大规模的选举违规和舞弊行为而加剧。这种倒退的轨迹在选举后悬而未决，介于进一步恶化走向威权主义，或成为加强公民社会和实现政治平衡以促进民主的关键时刻之间。目前，印尼正处于一个将对其民主未来轨迹产生重大影响的关键节点。

直到2019年选举周期，印尼的选举一直受到不同学者和观察家的高度赞扬（Aspinall and Mietzner 2019; Bland 2019）。尽管是全球最复杂的选举进程之一，但之前的印尼选举被认为是成功的。此外，尽管印尼的民主实践受到广泛批评，但截至2019年的选举执行情况因其在竞争性、公平性和自由性原则方面的遵守情况而受到赞扬。

关于2024年大选，似乎出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观点。此次选举的进行受到了来自公民社会部分群体（包括学者和亲民主倡导者）的相当大的批评。有人认为，此次选举对印尼的民主产生了不利影响，从而加剧了其民主倒退。在2024年大选中，三个现象成为对民主完整性的重大威胁：法律机制的政治化、世袭政治的加强以及大规模的选举违规和舞弊。

宪法法院对总统和副总统候选人年龄门槛的修订，此前该门槛为40岁，与以往规定一致，引发了显著的政治动荡，加剧了2024年选举周期中的民主倒退。这项裁决使得此前不符合资格要求的佐科之子吉布兰·拉卡布明·拉卡（Gibran Rakabuming Raka）得以与普拉博沃·苏比安托（Prabowo Subianto）搭档竞选副总统。在宪法法院经过司法审查作出裁决后，尽管吉布兰的年龄低于40岁，但由于他担任梭罗市市长已有两年任期，因此符合提名资格。

这项宪法法院的裁决因其决策过程中的明显缺陷而引发担忧，特别是其裁决由时任首席大法官安瓦尔·乌斯曼（Anwar Usman）作出，他与佐科有亲属关系。决策过程仓促且不一致。最初，此事属于议会和政府的管辖范围，而非宪法法院。后来，尽管存在利益冲突的乌斯曼参与了裁决听证会，但仍达成了修订该规定的协议。这些因素主要导致了政治利益在此事中的普遍纠缠（Ulya, Mantalean and Yahya 2023; Ulya and Prabowo 2023）。这种法律与政治利益的结合并非没有先例，如《创造就业法》的颁布和《根除腐败委员会法》的修订等。然而，此案因宪法法院作为印尼最高法律机构的地位而备受关注，从而凸显了其在加剧民主倒退方面的重要性。

此外，吉布兰的候选资格，在宪法法院的裁决下得以实现，标志着佐科总统的后代进入了2024年总统大选的角逐。尽管吉布兰的政治生涯尚属初级阶段，但他的出现挤掉了其他潜在候选人，包括高华党主席艾尔朗加·哈尔托托（Airlangga Hartarto）和国企部长埃里克·托希尔（Erick Tohir），他们长期以来被猜测为普拉博沃的潜在竞选伙伴。此外，吉布兰的弟弟凯桑·庞加瑞普（Kaesang Pangarep）在2024年大选期间担任印尼团结党（PSI）总主席，开始了其政治生涯。尽管两人政治经验有限，但都获得了显赫的政治职位，这无疑受到了他们作为佐科总统之子的身份影响。这延续了近年来困扰印尼政治的世袭政治盛行趋势，例如前总统苏西洛·班邦·尤多约诺（Susilo Bambang Yudhoyono）（2004-2014年）和梅加瓦蒂·苏加诺普特里（Megawati Soekarnoputri）（2001-2004年）等人物。这种世袭做法通过破坏政党的选拔功能和无视政治职业的精英原则，加剧了民主倒退。

尽管五年前的选举普遍因其公平性和廉洁性而受到赞扬，但根据各公民社会团体进行的调查发现，当前的选举进程充斥着大量的违规和舞弊行为。2月14日的投票因诸多问题而受到批评，其中一些问题可能在以往的选举中也出现过，例如贿选、选民动员、投票过程存在问题等。然而，与以往选举相比，2024年大选特别 problematic 的区别在于国家机构公正性的受损。公正性之所以成为一个问题，是因为许多与赢得选举存在利益冲突的国家官员，由于他们是选举候选人、政党精英或选举候选人的亲属，并未辞职。此外，佐科政府在2023年发布了一项新规定，规定部长即使是总统选举的候选人也不需要辞职。因此，他们有可能在选举期间利用国家资源谋取个人政治利益。根据一个由35个组织和5名个人组成的公民社会联盟从2023年11月13日至2024年1月31日进行的调查，共记录了121起选举舞弊事件，其中大部分与国家公正性有关。该联盟提到，总统佐科作为国家元首，利用其权力偏袒其子参选，从而违反了公平进行民主选举的原则（Kontras 2024）。

2024年大选是印尼民主进一步倒退的关键时刻。上述三个问题（不排除可能存在其他问题）表明，选举不仅是政治领导人更替的平台，也可能是威权政治体制建立的门户。这三个方面也让人联想到印尼苏哈托威权政权下“新秩序”的历史实施。这一历史视角包括苏哈托家族内部的世袭政治的建立、法律基础的侵蚀以及国家机器的工具化，以推进执政家族及其同伙的政治利益。自其倒退开始以来，印尼民主正处于低谷。

印尼未来民主的一些积极迹象

2024年大选的政治动态也为民主的未来提供了充满希望的前景。公民社会实体日益增长的团结，致力于监督选举进程和加强印尼的民主制度，可以成为未来几年促进更强大的公民社会民主监督机制的关键资产。此外，在阿尼斯-穆海敏联盟中倡导改革佐科政府的政党，以及在2024年被佐科家族抛弃的民主斗争党（PDI-P）（此前曾是佐科及其之子的坚定政治盟友），可以为在议会中建立旨在维护制衡原则的反对派联盟奠定基础。如果公民社会保持并发展其凝聚力，并形成有效的政治反对派，那么未来民主的进步仍有希望。

2024年大选，特别是宪法法院关于总统候选人年龄要求的裁决之后，催生了更加团结的公民社会关系模式。传统上专注于不同议题的亲民主实体，已联合成公民社会联盟和团体。例如，提起诉讼指控佐科选举舞弊和不公的公民社会组织联盟由35个组织和5名个人活动家组成。这些实体不仅处理与选举相关的问题，还处理环境、反腐败措施、劳工权利和其他相关事项（Kontras 2024）。同样，《肮脏的投票》（Dirty Vote）这部纪录片因其对选举舞弊的讨论而广受关注，是23个公民社会组织的合作成果，这些组织涵盖了选举、环境保护、反腐败努力和新闻业等多个领域（Dirty Vote 2024）。

不仅是公民社会组织，学术界也在经历团结。从1月底到选举日，据记录，来自70多所大学的数千名学者发表了公开声明，批评选举行为和印尼民主的状况（Wijayanto 2024）。这些学术倡议与活动家和公民社会组织的努力相呼应并协同作用。公民社会的团结和广泛动员不仅对于扩大其对公共话语的影响至关重要，而且对于促进对民主面临的挑战是国家层面的挑战并需要集体行动的理解也至关重要。希望这种公民社会团结的模式能在选举结束后持续下去，产生更广泛的影响，并渗透到社会基层。

除了公民社会的影响，政治参与者在维护民主方面的作用也必须得到强调。因此，有力的政治反对派的存在是必不可少的。根据快速计票结果评估反对派的潜在力量，如果民主斗争党（PDI-P）与建设团结党（Nasdem）、福利公正党（PKS）和国民觉醒党（PKB）结盟，就有可能形成一个至少占议会席位45%的反对派联盟。如果这些政党联合起来形成反对派，它们的集体力量将成为确保有效制衡的强大资产。如果实现，这个反对派集团将成为过去二十年来最强大的反对派。此外，值得注意的是，民主斗争党（PDI-P）是潜在的反对派政党之一，也是获得议会最多席位的政党。

然而，由于佐科、普拉博沃-吉布兰阵营以及这些政党之间正在进行的政治谈判，形成一个强大的反对派可能会面临挑战。据报道，建设团结党（Nasdem）主席苏尔亚·帕洛（Surya Paloh）在选举日后会见了佐科，可能是在探讨潜在的联盟机会，而国民觉醒党（PKB）一贯支持政府（Abdurrahman 2024）。联盟和反对派的构成取决于政治动态和游说。因此，当前的时机至关重要，希望各政党能坚持其对民主的承诺，并认识到在议会中拥有有力的反对派对于减缓印尼民主的不断加剧的倒退至关重要。

结论

2024年大选的举行已成为塑造印尼民主轨迹的关键时刻。选举中的一些令人担忧的现象，包括法律框架的滥用、世袭政治的加强以及选举舞弊行为，对印尼民主构成了重大威胁。此外，选举结果的预测，即佐科的继任者获胜，加剧了对民主可能进一步倒退的担忧。然而，在这些挑战中，印尼民主的未来仍有希望。在2024年大选前，团结一致的公民社会所付出的共同努力为未来几年保障民主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此外，议会中出现强大政治反对派的前景也带来了进一步的希望。展望未来，希望公民社会和政治参与者都能坚定地致力于民主，确保制衡机制的有效运作，并促进全社会对民主原则的更深层次理解。■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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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isah Putri Budiatri是印度尼西亚国家研究与创新局（BRIN）政治学研究中心的研究员。

■ 由Hansu Park排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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