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RN 简报] 亚洲和太平洋地区民主现状：衰退的终结？

※ 本期简报为国际民主和选举援助研究所（International IDEA）发布的《2023 年全球民主现状报告》中关于亚洲和太平洋地区的部分总结。《2023 年全球民主现状报告》，由国际民主和选举援助研究所（https://www.idea.int/gsod/2023/）发布。

国际民主和选举援助研究所（International IDEA）的年度《全球民主现状报告》显示，全球每个地区民主都在持续萎缩，报告评估的所有国家中有一半至少在一项民主表现指标上出现下滑。但在连续五年出现下滑国家多于改善国家之后，数据显示，在亚洲和太平洋地区，这种趋势在经历了五年的多数指标稳步下滑后，可能已基本暂停。

这些发现基于国际民主和选举援助研究所（International IDEA）于 2015 年推出的《全球民主现状指数》（GSoD Indices），这是一个量化民主表现的数据集，包含 1975 年至今的数据。该指数衡量国家、地区和全球层面的民主趋势，涵盖广泛的不同民主类别，并包含全球 174 个国家的数据，其中 35 个位于亚洲和太平洋地区。GSoD 指数不提供单一的民主评分，而是衡量民主的四个主要类别——代议制、权利、法治和参与——这些类别基于来自 20 个不同来源的 157 个单独指标：专家调查、研究团体和分析师的标准编码、观察数据和综合措施。这四个衡量标准中的每一个都包含 157 个因素中的几个，如下文图 1 所示。

这些数据显示，全球每个地区民主都在持续萎缩，GSoD 指数涵盖的国家中有一半至少在一项民主表现指标上出现下滑。但在亚洲和太平洋地区，这一趋势最为模糊且不那么严重。当我们考察该地区五年和一年内具有统计学意义的趋势时，我们发现 2022 年的情况并非持续下滑，而是多数评分在下滑多年后趋于平稳。

这是否是“好”消息，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一个国家在近几年广泛下滑开始之前的状况。一方面，像澳大利亚、日本和韩国这样拥有根深蒂固的民主制度的国家，在 GSoD 指数中继续表现良好；另一方面，老挝、中国、朝鲜和土库曼斯坦等威权政权在 GSoD 的四个核心民主衡量标准中均处于全球排名较低的行列。亚洲和太平洋地区多样化的绝大多数国家介于这两个极端之间。为了反映亚洲民主的多样性，本文将根据 GSoD 指数的四个主要民主类别，逐一探讨国家层面的主要趋势，最后以对两个更广泛趋势的简要反思和确保该地区未来保持民主的应对措施作结。

图 1. 全球民主现状概念框架

代议制

GSoD 的第一个核心民主衡量标准是代议制，即一个国家的代议制政府的质量。马来西亚在过去五年中在此衡量标准上取得了显著改善，这得益于可信选举和自由政党方面的进步，这在一定程度上归功于 2022 年 11 月选举中长期执政的马来民族统一组织（UMNO）的决定性失败，该组织曾因持续广泛的腐败指控而维持执政（Bersih 2022；Lee 2022；Wee 2022）。马尔代夫是另一个在代议制方面取得重大改善的国家，这得益于在议会有效性、可信选举、民选政府和自由政党等方面的进步。

然而，定于 2024 年初举行大选的两个国家在过去五年中代议制显著下滑。印度的代议制下滑与报道有关，据报道，执政的印度人民党在 2019 年大选中受益于 Facebook 的不公平待遇，并在竞选期间使用了仇恨言论（Purnell and Horwitz 2020；Safi 2019；Tiwary 2022；Chakrabarty 2023）。孟加拉国在民选政府方面显著下滑，自备受批评的 2018 年大选以来未能取得任何改善（The Wire 2018 年 8 月 10 日；Siddiqui and Paul 2019；HRW 2018）。反对派人物的逮捕最早可追溯到 2022 年，国际民主和选举援助研究所（International IDEA）每月更新的定性数据集《民主追踪器》（Democracy Tracker）也记录了抗议、暴力和两极分化的一系列升级（International IDEA 2023；Hasnat and Mashal 2022）。

权利

对人权的尊重，特别是 GSoD 数据集中衡量的人权和公民权利，仍然是亚洲和太平洋地区令人担忧和持续下滑的领域，这与更广泛的稳定趋势背道而驰。印度、马尔代夫、菲律宾和斯里兰卡都是表现中等的国家，在过去五年中出现了显著下滑。该地区公民自由的平均水平仍远低于世界平均水平，亚洲和太平洋地区的大多数人生活在过去五年中这一评分显著下滑的国家。地面上的例子比比皆是。国际特赦组织（Amnesty International）于 2020 年被迫关闭了其在印度的办事处。斯里兰卡在经历了迫使总统辞职的数百天大规模抗议后，通过了限制结社自由和集会自由的法律（Amnesty International n.d.）（HRW 2022）。新闻自由和言论自由的下滑也正在该地区发生，甚至影响到澳大利亚等表现优异的民主国家，如下图所示：

图 2. 2017-2022 年部分国家言论自由和新闻自由的变化情况

这些下滑发生在亚洲和太平洋地区媒体消费和分享方式发生历史性变革之际，该地区互联网普及率在 2017 年至 2022 年间从 48% 上升到 64%。这种增长并非普遍享有，并且根据当地政治背景，放大了、减少了或仅仅改变了原有的社会不平等（ITU 2023；Setiawan, Pape and Beschorner 2022）。新数字技术和媒体形式的引入和广泛采用，既不是民主力量也不是专制力量，而是国内和外国势力之间政治竞争的空间（Sinpeng 2020；Farrell 2022）。

法治

今年的《全球民主现状报告》首次包含了一项专门针对法治的评分。如下图所示，这些评分在各次区域之间差异很大，大洋洲和东亚表现强劲，中亚最低。在该地区，反腐败机构和司法机构等机构已成为抵制该地区行政过度扩张的推手，因为软弱的议会已证明无力提供第一道防线。

图 3. 2022 年法治评分按次区域分布（标注了次区域中位数得分）

法院审理的一个关键争议问题是 LGBTQIA+ 和妇女权利。香港一家法院取消了法律性别承认前必须进行性别重置手术的要求，韩国一家法院承认同性伴侣享有社会福利的权利，印度一家法院将堕胎合法化，无论是否已婚（Lau 2023；Pandey 2022；Yoon 2023）。司法机构也是少数几个抵制言论自由和新闻自由下滑的制衡机构之一。在巴基斯坦动荡的一年里，一项将批评政府定为刑事犯罪的殖民时期法律被拉合尔一家法院推翻（半岛电视台 2023 年 3 月 30 日）。一家菲律宾税务法院也驳回了诺贝尔奖得主玛丽亚·雷萨（Maria Ressa）的多项政治动机的逃税指控——这一裁决被全球誉为新闻自由和法治的胜利（OHCHR 2023a）。

参与

参与，即通过选举和组织进行大规模参与民主的衡量标准，是该地区大多数国家的强项，大多数国家得分处于中等或高水平。唯一例外的是中亚，它也是全球表现最低的次区域，反映了其专制精英的根深蒂固以及缺乏制衡其权力的机构。

更广泛地说，在亚洲和太平洋地区，大规模公众参与——尤其是通过选举——已成为近年来该地区反对专制和根深蒂固的精英的最强大制衡力量。这在 2022 年的马来西亚得到了体现，当时将投票年龄从 21 岁降至 18 岁并实行自动选民登记，使得参与投票的选民比 2018 年上届大选增加了 300 万人，并将腐败丑闻缠身的马来民族统一组织（UMNO）彻底赶下台（Fernandez Gibaja 2022；International IDEA n.d.）。扩大后的选民群体与该国的反腐委员会协同作用，该委员会成功起诉了前总理兼马来民族统一组织（UMNO）主席纳吉布·拉扎克（Najib Razak）因其在马来西亚 1MDB 丑闻中的角色而犯下的腐败罪（Latiff 2023）。

然而，大规模的公众动员并不总是民主进步的保证。泰国 2014 年的政变遭到了日益增长的青年参与、各种形式的行动主义和公民参与的回应。与马来西亚一样，泰国 2023 年 5 月的选举也创下了该国历史上最高的投票率，这有助于进步的进步前进党（Move Forward Party）以牺牲更成熟的政党为代价取得了历史性的第一名（International IDEA 2023）。与马来西亚不同的是，该国的政治建制派获胜，因为军方任命的参议院阻止了进步前进党（Move Forward）组建执政联盟的努力。2023 年 8 月，一个被军方视为更易于接受的为泰党（Pheu Thai）领导的联盟成功组建了执政联盟，但没有进步前进党（Move Forward）（日经亚洲评论 2023 年 8 月 15 日）。

未来走向何方？

如何才能遏制下滑并扭转过去五年的民主衰退？活动家、民主援助提供者和捐助者应关注的一个领域是扩大对独立媒体的技术和财政援助，并倡导为记者提供强有力的法律保护。自由媒体是任何民主制度的核心组成部分，但在 2022 年和 2023 年，孟加拉国和吉尔吉斯斯坦的政府禁止了受欢迎的媒体机构，巴基斯坦一家法院加强了该国的亵渎法，韩国政府采取行动针对一家主要媒体机构，并因其认为不利的报道而削减了公共广播的资金（Imanaliyeva 2023；Masood 2023；OHCHR 2023b；每日星报 2023 年 2 月 21 日）（CIVICUS 2022；RSF 2022）。这是一个长期趋势——截至 2022 年，新闻自由已退回到 2001 年的水平，远低于该地区 2012 年的历史峰值，如下文图 4 所示。

图 4. 新闻自由从 2001 年到 2012 年有所改善，但在 2022 年已回落至 2001 年的水平（每个点代表一个国家）

第二个关注点应该是建立“补充性”制衡机构的缓慢工作——这些社会机构，无论是在政府内部还是外部，都能平衡权力的分配并确保公众对决策的控制。上面“参与”部分泰国和马来西亚之间的对比是依赖单一制衡机构（在泰国的情况下是选举）而非相互支持的多个机构的风险的一个关键例子。

这并不是说马来西亚反腐委员会的相关补充机构是万能的。曾经强大的印度尼西亚根除腐败委员会（Komisi Pemberantasan Korupsi）与有能力的公民社会组织和基本自由的新闻界合作，在 21 世纪的前二十年里成功地获得了数百起高级别定罪（Buehler 2019；Umam et al. 2020）。但此后，它受到了精英阶层的强烈反对，其独立性也受到了限制（Mulholland and Sanit 2020）。它的兴衰表明，反腐败委员会可以成为一套表现良好且互补的制衡机构的核心组成部分——例如管理良好且开放的选举以及自由的新闻界——但它们不能成为可持续民主的捷径。

结论

尽管 2022 年民主下滑总体上有所暂停，但亚洲和太平洋地区大多数国家在法治和代议制等关键民主衡量标准上仍低于全球平均水平。言论自由限制的增长、媒体审查以及针对调查性媒体的法律行动在该广泛而多样的地区仍然是一个令人担忧的问题。尽管司法机构和反腐败委员会等技术官僚和法律机构在一定程度上能够阻止近几年的下滑，但它们仍然是依赖政治意愿的机构，如果没有真正的独立性，注定会效率低下。需要整个地区共同努力，振兴议会等核心民主工具，以防止民主进一步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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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ichael Runey 是国际民主和选举援助研究所（International IDEA）全球项目民主评估团队的顾问，他为支持全球民主状况（GSoD）倡议的研究、分析、沟通和协调做出贡献。

■ 排版由 Hansu Park，研究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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